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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章 呵,男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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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伯倫抓著膝蓋,指關節發白。

他陰沈臉色,盯著薛定邦肩膀的樣子,好像要在上面惡狠狠咬上一口。

薛定邦順著張伯倫的目光低下頭,只有乖巧可愛的前田克裏斯。小貓般輕抿嘴唇,擡起一雙無辜的大眼睛,蝴蝶翅膀似的睫毛撲閃撲閃,無辜的嗓音柔柔軟軟:“我有點頭昏呢,定邦桑。”

“克裏斯,你需要躺一會兒嗎?”前田克裏斯額前的發絲,在眼角微微晃蕩,薛定邦小心拈起一縷,掛到他精巧耳背後,“你能站得起來嗎?”

“腿有點麻……”前田克裏斯此刻過於順從、溫柔,讓張伯倫臉上浮現出懷疑的神色。他垂下頭,一絲小得意露掛在嘴角——特地露給張伯倫看。

張伯倫咬緊後槽牙,喉頭上下滾動,到嘴邊的話在喉嚨裏轉了一圈兒,又咽了回去。

“薛先生,”他開口時,聲音嘶啞得要命,和前田克裏斯那甜甜膩膩的聲音一比,和烏鴉叫一樣難聽。張伯倫咳嗽兩聲,清了清嗓子才又說,“你不想知道發生了什麽嗎?”

“我很願意聽,只要你願意講。”薛定邦擡起頭,望向張伯倫的眼神裏只有真誠,“張伯倫,你願意告訴我嗎?昨天晚上我們在酒吧分開之後,發生了什麽?”

張伯倫眉頭擰到一塊兒,滿臉不解的盯著薛定邦看了好大一會兒:“我還以為,薛先生想知道的是另一件事情。薛先生,我感到很抱歉。”

“如果是為了這個……”薛定邦瞥了一眼前田克裏斯的傷,“那麽你應該向克裏斯道歉,而不是我。”

張伯倫磨蹭後槽牙,花了好大力氣,才從齒縫裏擠出幾個音節:“對不起……”

前田克裏斯雙眼狡猾貓咪般瞇成一條線,枕在薛定邦肩膀上笑得假惺惺:“不要在意啦,張伯倫先生。我已經原諒你的起床氣啦!畢竟我沒有經過你的允許叫醒你,你會生氣也在情理之中。”

“是嗎?”張伯倫咧咧嘴角,算是對他所有回應,“薛先生,昨天晚上我們分開之後,我沒有去其他地方——我回家了。”

“所以,”前田克裏斯一臉純潔,眼睛眨巴眨巴,語氣天真得要命,“你住垃圾箱裏?”

“克裏斯!!!”一瞬間,薛定邦的聲音變得有些嚴厲,“給張伯倫道歉。”

“抱歉,張伯倫先生。”前田克裏斯的道歉來得又快又甜,嫩生生小臉,擱薛定邦肩膀上,偷偷磨蹭,“張伯倫先生,你應該不會那樣小氣的嘛。原諒我,好不好啦?”

張伯倫抓扯自己的膝蓋,止住發抖的手。

誰能夠對那麽帶著那麽漂亮笑容的小臉蛋生氣呢?

“原諒你。”張伯倫生硬回答,轉頭又把註意力放在薛定邦身上,“薛先生,我不隱瞞您,我住在這附近。但我……很少回家。”

他的笑容,帶著幾分苦澀。

從昨天找他麻煩的人嘴裏,原因並不難找。

“我現在,也算是有家難回吧……”張伯倫輕聳肩膀自嘲,目光始終帶有幾分閃躲,“我昨天回了一趟家裏。打算去找我藏在那裏的錢,可他們先我一步。我進門的時候,家裏像是被兩百只哈士奇咬過。他們翻箱倒櫃,弄得一團糟。甚至還在墻壁上錘了好幾個洞。”

“我第一反應就是逃走,可他們抓住了我,就在我家樓下。”張伯倫神情哀傷,眉頭緊皺,似乎陷入了什麽不好的回憶,“不止一人聽見他們施暴,樓上的燈都亮著……還有人探出腦袋往下看……”說到這裏,張伯倫沈默了許久,深呼吸好幾次,才鼓足勇氣說下去,“但沒人幫我,沒有一個人。”

“張伯倫,對你的遭遇我感到遺憾。”薛定邦柔聲勸慰,溫柔的眼神裏蘊含星光,“但總歸不會一直在你身上發生壞事。”

“薛先生,謝謝你救……”張伯倫擡起頭,滿臉感激凝固在臉上,“……了我。”

“他不信任你……”前田克裏斯以口型說,“小狗。”

張伯倫張了張嘴,沒頭沒腦問了一句:“哪個他?”

這句話,還真的把薛定邦給問得一楞,但他很快明白了其中的緣由。“克裏斯……”薛定邦扭頭揉了揉前田克裏斯的頭發,“別鬧,好嗎?”

前田克裏斯乖巧點頭,沖著薛定邦吐了吐舌頭,皺鼻子做了個鬼臉,很是俏皮:“張伯倫先生,你的問題我不太明白呢。或許是……”他沒受傷的手指胡亂在半空中劃拉,“那個他?”

張伯倫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前田克裏斯說的是薛定邦,還是尼爾森?

或許兩者都有。

那不太重要,或許他們都不信任張伯倫。

前田克裏斯如此溫柔可愛,俏皮嫵媚。他將邪惡全部隱藏在看似天真的笑容之中,殘忍地戳穿張伯倫面對的現實。

“張伯倫,”薛定邦向他略微靠近了一些,“你之後有什麽打算?”

“我不知道。”張伯倫笑容苦澀垂下頭,“我還有一輛車,大概住在車裏。地下停車場每天只要十美元,離我工作的地點也很近。”

看著張伯倫那張寫滿絕望得臉,薛定邦神色覆雜。

“我在附近有住處。”薛定邦思襯片刻,提出建議,“如果你不嫌擠,可以先在那裏住一陣。我交了半年房租,你可以住到你找到房子為止。”

張伯倫擡起頭,驚訝得半天都說不出來話。反而是前田克裏斯略帶嬌嗔地蹭了蹭薛定邦的肩膀:“定邦桑!那你住哪兒呢?”

“薛先生,這不太好。”張伯倫臉頰紅了大片,細細的汗珠掛在額角,“今天的事情,我已經欠下你的人情,沒有辦法償還。讓我再住到你家裏……”

“不,不是我家。”薛定邦揮揮手,面帶真誠微笑,“那只是一個住處。我來拉斯維加斯旅游,我計劃大概會在這裏呆上三個月到半年。我並不經常住那裏,你上夜班的時候多嗎?我們可以輪流使用。”

“幾乎都是通宵,”張伯倫有些難為情,“因為,有補助金。”他目光落在薛定邦身上,很難不去註意到,在薛定邦身後的前田克裏斯那點小動作。

你……

不過……

是個舔鞋的碧池……

他緩慢的口型,讓張伯倫不想看懂都難。

“那樣很好,我晚上在那裏。”薛定邦滿目溫柔地直視他的雙眼,“你可以白天去休息,我們可以互不打擾。也算是物盡其用。不用擔心房租的問題,我已經付過。那裏雖然條件不是很好,但總算是個遮風擋雨的地方,總比住在車裏來得強。”

張伯倫咬住嘴唇,瞪著前田克裏斯的眼睛發直發紅。可即使是這樣明晃晃的威脅,也沒有阻止前田克裏斯繼續說下去。

和你……

媽媽……

一樣的碧池……

“不許你侮辱我媽媽!!!”張伯倫如同一條惡犬般撲過去,動作快得薛定邦差點沒制止住。

好在薛定邦反應也很快,在張伯倫掐死前田克裏斯之前,先一步抱住了他:“張伯倫,冷靜一點!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我要宰了他!”張伯倫掙紮得厲害,身上已經處理好的傷口崩裂開來,“我不允許!絕不允許他這樣做!!!”

“好了,張伯倫,克裏斯知道錯了。”薛定邦把他抱得很緊,“快道歉,克裏斯!趕快!”

聽見響動的醫生與護士走出來,看見這種情景,嚇得就差沒有報警了。

“天吶,”醫生把張伯倫與薛定邦分開,橫在他們中間,“你們不能在我診所裏鬥毆!”

張伯倫脖子上青筋直爆,指著前田克裏斯罵:“這個混球侮辱我媽媽!”

“你媽媽在天堂好好的呢!”醫生一邊勸說他,一邊把他推開,“她不會希望你這樣。”

“定邦桑……”前田克裏斯覆上薛定邦後背,整個人都靠了過去,“張伯倫先生好可怕哦,我什麽都沒有說啊。他是不是被人打傷頭,出現了幻覺?我想他需要更加專業的治療呢。”

薛定邦轉身抱住了嚇得瑟瑟發抖小貓,一下下拍著他的後背順毛:“不要再說話了,克裏斯。你去屋子裏休息一會兒。”

“定邦桑,可以一起去嗎?”前田克裏斯拉扯薛定邦的袖口,聲音軟軟糯糯,“我害怕……”

見他竟裝出如此嬌弱無助的樣兒,張伯倫氣得忍不住,伸長胳膊過來又要揍他。

薛定邦被他們吵得不行,簡直一個頭兩個大。偏偏好像還嫌不夠亂似的,電話又響了起來。

“別吵了好嗎?”薛定邦捏了捏眉心,揚起手中的電話,“我出去接個電話。”

薛定邦拿起電話,走到診所門外。

他前腳剛剛出去,前田克裏斯後腳就丟開張伯倫,自己靠在診所玻璃門上,聽薛定邦打電話。

感受到身後的目光,薛定邦轉頭去看。

醫生正在處理張伯倫的傷口,而前田克裏斯乖乖地靠在門邊——對此現狀,他很滿意。他對著身後的小乖貓,報以和藹微笑。

前田克裏斯也甜甜地笑,見牙不見眼。

但當薛定邦轉過頭,繼續打他的電話。前田克裏斯那溫情的目光,立刻變得充滿憤怒與嫉妒。

前田克裏斯記得那個鈴聲——童謠小星星。

每次,只要是這個鈴聲響起,薛定邦一定會接得飛快。不光是說話的嗓音,還是表情,都帶有十足寵溺與萬般溫柔。

電話的那一頭,是那個叫“尹仁”的男人。

前田克裏斯冷笑一聲,內心裏唾了無數遍。

呵,男人。

薛定邦低垂眉眼,與尹仁一搭沒一搭說著瑣事,但卻咂摸得滋味十足。

直到前田克裏斯發出一聲尖叫,從他背後飛出去好幾米,摔倒在他跟前。

作者有話要說:

前田克裏斯:這只小狗勾起床氣好大哦!垃圾桶睡得有那麽舒服嗎?

張伯倫:我才不睡垃圾桶!你這個討厭鬼!再說我撕爛你的嘴!

前田克裏斯:哎呀呀,那你想睡哪兒?定邦桑懷裏嗎?這個位置是我的哦!

小貓咪蜷成一團往薛定邦懷裏拱。

尹仁:放開他!讓我來!定邦,這個位置是我的!

薛定邦:你們夠了啊,我不是人形肉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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