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4章 沙漠中的海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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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rrender。”薛定邦說。

人群一下子炸開了鍋,如此上好開局,閑家竟然要Surrender!!!

有時候,如果牌太小,玩家確實會在只有兩張牌開局的時候,選擇“Surrender”。

“Surrender”意味著“投降”,及時止損,可以拿回一半的下註金額。

但現在,明明薛定邦的牌面這麽好,他竟然選擇“Surrender”!!!

張伯倫鮮有表情的臉上,出現一絲松動。

“不用分籌碼了。”薛定邦站直身體,手放進衣兜掏出煙,“給你做小費。”

正在分割籌碼的張伯倫一楞,對上前田克裏斯厭惡的目光,又把眼神縮了回去。

“謝謝先生。”他禮貌地回答,嘴角含笑,聲音不再僵硬冰冷。

“吶,你到底拿了什麽牌啊?”前田克裏斯滿臉疑惑,伸手想要翻開薛定邦的底牌,“都不看看嗎?”

薛定邦逮住魔術師細瘦的手腕,將他一把拖了過來。

前田克裏斯猝不及防地跌進薛定邦懷裏,擡頭看薛定邦的眼神,有幾分羞怯與慍怒。

“快一點鐘了,克裏斯。”薛定邦掏出懷表看了一眼,“我送你回去,你住哪兒?”

“好孩子應該上床的睡覺時間,早就過了哦。”前田克裏斯眼波流動,露出甜甜的笑容,他輕輕蹭動薛定邦的胳膊,和只貓兒似地撒嬌,“定邦桑,你要陪我這個壞孩子一起睡覺嗎?”

“不了,謝謝。”薛定邦說,“我通常不會這樣早睡。”

前田克裏斯拉著薛定邦的胳膊,開心得和只貓一樣在上面磨蹭:“不早睡,那……我們去喝酒好不好啦?”

他們身後,收拾牌桌的張伯倫神情覆雜。

身穿黑色西裝的監場,大跨步朝著他們走來。

“先生,請跟我們走一趟。”

周圍的光線黯淡下來,好似烏雲遮住了太陽。

薛定邦回過頭,看見幾名壯碩肌肉的男人,正表情冷漠地看著他。

監場清理過張伯倫的臺子,趕走還想要在這裏玩樂的客人們。

他們架著滿臉慌亂的張伯倫,推到薛定邦身邊。

三人並排走在一起,監場們圍成一圈把他們往裏趕。

前田克裏斯在薛定邦左邊,緊緊抓住薛定邦的胳膊不撒手。張伯倫在薛定邦右邊,始終低垂頭顱,金色的劉海在他纖長的眼睫與高挺鼻梁之間晃動。

走到酒店電梯外,張伯倫被帶著去了另一部電梯往下。

監場們則把前田克裏斯和薛定邦帶向另一部電梯,垂直向上。

拉斯維加斯的輝煌燈火,掠過電梯井。

深沈的夜晚,並未影響噴泉秀的持續進行。

光怪陸離的燈光為水柱駐留,穿過電梯井的透明窗戶,在前田克裏斯緊張的臉上留下一片陰影。

年輕的魔術師伸出手,捏住薛定邦的指尖有些發顫。

薛定邦轉過頭,反握住他濕熱的手心。

“克裏斯,抱歉把你卷進來。”薛定邦柔和眉眼,對他低聲細語,“別害怕,我會想辦法的。”

手心裏,魔術身體猛地震顫了一下。

“定邦桑?”星光在前田克裏斯眼中閃耀,噴泉的影子在他漂亮面孔上手舞足蹈,“你是說——你會保護我嗎?”

“克裏斯,這件事情本來就和你無關。”薛定邦垂下眼,用力捏了一下前田克裏斯手,再輕輕放開,“你只是路過,對嗎?”

前田克裏斯似乎明白了他的暗示,又似乎沒有。他雙手扭攪在一起,臉蛋紅撲撲,柔聲說:“其實……”

“閉上嘴。”監場面無表情,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收到警告,前田克裏斯乖巧地抿緊嘴唇,小指頭偷偷勾住薛定邦的手指。

薛定邦不動聲色抽出手,掏出懷表看了一眼時間。

電梯帶著他們一路向上,很快就達到酒店的頂層。

“叮”一聲,電梯門緩緩打開,出現在眼線的是一整層,被打通的房間。

到處都是落地玻璃,甚至連廁所和浴室都是。

如此高度,站在窗邊便可以俯覽整個拉斯維加斯。

無人機發出的光線在玻璃之間來回折射,有時候它們像是鏡子,有時候又像是玻璃。

住在這裏的主人,無疑處於這座都市的權利巔峰。他的宮殿,如同拉斯維加斯的魔幻燈光秀一般,無處不透著光怪陸離。

酒店監場帶著他們穿過走廊,來到整層的中央也是這棟酒店大樓的中心地帶。站在門旁的黑衣保鏢,推開兩扇厚重的雕花玻璃門。

房間空曠而又冷寂,除了巨大落地窗之外,就只剩下鏡面般的玻璃墻。唯一的家具只有沈重寬大的黑色辦公桌,以及與桌子配套的皮椅。

“老板。”監場收起傲慢姿態微微躬身,表現出來極大的恭謙,“就是他們。”

裊裊煙霧從背對著房門的皮椅後升起,而後是一顆腦袋。坐在椅子上的人坐直了身體。酒店樓下,噴泉的燈光秀依舊在表演,探射燈從窗口洩入,為他卷曲的銀發染上一層微弱光輝。

“先生,”他開了口,低沈的聲音略帶沙啞。從座椅後伸出手,他夾住雪茄的手指幹凈修長,指甲被打理得一絲不茍,泛出瑩潤的光,一枚不起眼的細小尾戒扣在小指上,“你大概,是我見過的運氣最好的一位。”

前田克裏斯身體一僵,本能地往後縮了縮。

薛定邦面露微笑,將他那纖細的身體不著痕跡的掩在了自己身體後面。

椅子轉了過來,那是一張寫滿歲月的臉,他理所應當布滿皺紋,目光和神態卻絲毫不顯蒼老。相反的,在椅子上的這個銀白發長卷發的男人,他精神矍鑠、體格健壯。那從骨子裏面透出來的優雅,讓他像是親切和藹的長者,而絕非是不帶善意的審判者。

前田克裏斯在薛定邦的身後縮得更小一些,魔術師纖長的手指,緊緊揣住薛定邦的衣角。他無助的顫抖,不安的情緒,透過布料清晰地傳達過來。

不難猜測,薛定邦身後的魔術師為何如此緊張害怕。因為在他看來,眼前的這名男人,絕非善類。

“十一連爆臺,”男人擡起眼皮,那雙透著智慧光芒,如同鷹目一般銳利的眼睛,凝視站在他面前的薛定邦,“真是令人感到吃驚。”

薛定邦定了定心神,回道:“準確地說,是十連爆。賭場的規矩我懂,如果有必要,我會簽back off的協定。”

男人低聲笑了起來,他的笑聲像是風吹過夏天的樹梢,眼中卻有靜水深流。

“先生,如果只是為了那些無聊的賭場規矩,我大可不必讓人把你帶到這裏來。”男人說著,將目光投向了在薛定邦身後的魔術師,“你身後的那只可愛小貓咪,他遠比這裏的任何人都要來得清楚——這裏的規矩是什麽?或者應該是說……”

一直躲在薛定邦身後的前田,此刻已經無法再隱藏自己,只能從薛定邦身後站了出來,怯生生,顫巍巍的,帶著幾分驚恐的嗓音,低聲說:“拉斯維加斯的尼爾森規則……尼爾森就是規則。”

男人再次低聲笑了起來,他銀色的發絲在笑聲中微微晃動著,閃耀出了別樣的光澤。

雪茄被放到了純金煙灰缸裏。一直被反扣在桌面上的那張撲克牌取代了男人手中原本雪茄的位置,在反覆的把玩中,隱隱透出了黑色的底面。

看著那張在男人手中反覆反轉的撲克牌,薛定邦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尼爾森·蓋曼,他的產業幾乎覆蓋整座城市。他是當之無愧的資本代言人,也是無往不利的——拉斯維加斯之王。他的那些事跡與傳聞,無一不帶有傳奇色彩。

就連作為混跡學術界的薛定邦,也對其大名有所耳聞。

但是,對於薛定邦來說,他來拉斯維加斯的唯一目的就是消遣。以及等待工作告一段落的尹仁,來到拉斯維加斯和他一起游玩。他無意,也不想和這樣的人牽扯上關系。

薛定邦面帶微笑,神色自若開口:“蓋曼先生。我想,這裏面可能有什麽誤會。”

尼爾森嘴角勾著一抹微笑,揮揮手站了起來,筆挺的西裝襯托得他身材更加高大。

拉斯維加斯之王緩慢踱步到薛定邦身邊,他風度翩翩,看人目光卻猶如審視貨物:“誤會?如果你願意把這件事稱之為誤會的話,也不是不可以。不過比起誤會來說,我寧願更將其稱之為‘好運氣’。年輕的先生。你知道嗎?上一次我遇見和你一樣運氣好的家夥,是某位冠軍先生。”

噴泉下,探照燈的光芒沖天而起。焰火在拉斯維加斯之王身邊炸裂。巨大的聲響透過隔音效果的玻璃,傳來沈悶的響聲。好似隔離了千百裏之外的聲光,傳播到眼前耳邊。

火光照亮天際,而背光的尼爾森,則渾身散發出強大的壓迫感。他的目光已不在薛定邦身上停留,視線轉向玻璃上的投影。

前田克裏斯怯生生擡頭,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那是名留著小胡子的男人,雙手抱臂,上面大寫的字幕是:世界撲克大賽21點之王——幸運威廉。十一條金手鏈持有者!

薛定邦也註意到了那個投影上的人,他沒有說話,只是略帶了些無奈地笑了笑。

幸運嗎?

如果以普通人的目光來看,的確是如此。

不然,怎麽會有“幸運”這一冠冕贈給威廉。

但是對於薛定邦來說,21點是數學,是概率學,絕對不會僅僅只是幸運那麽簡單。

尼爾森的指尖翻轉著那張撲克牌,他盯著薛定邦的眼睛,問:“年輕的先生,你好像對我說法有些不同的見解?”

薛定邦微斂了目光,輕輕搖頭:“不,蓋曼先生,您是對的。我的確是占據了一些好運氣,我為這些給您帶來了不必要的麻煩和轟動的好運氣向您道歉,並可以保證以後不會再出現這裏。”

尼爾森微瞇了眼睛,翻轉著撲克牌的手指停了下來,他問道:“年輕人,告訴我,你的名字。”

薛定邦猶豫了一下,他的手插進兜裏,以指腹輕輕撫弄那裏面的懷表,朗聲回道:“我是薛定邦。”

“薛……定邦……”尼爾森用蹩腳的發音反覆咀嚼著薛定邦的名字,片刻之後,他那雙帶著和年齡明顯不符的銳利雙目突然閃現出了一些的光芒,寫滿歲月的臉上也帶了些暧昧的笑意來,“我不得不說——我已經很久沒有遇見過你這樣有趣的家夥了,薛先生。”

尼爾森說著,再次翻轉起了手中的撲克牌。他的手法不再花哨,薛定邦可以清楚看見,那張撲克牌的牌面——黑桃A。

“埃爾文·薛,籍貫中國,十四歲就被MIT錄取,二十一歲博士畢業,留MIT任教,並接連提名菲爾茲獎、沃爾夫獎和阿貝爾獎的天才數學家。”尼爾森笑著,終將指尖的撲克牌牌面亮了出來——的確是一張黑桃A。

被戳穿背景的薛定邦並不慌張,他面帶笑意的看著尼爾森,說:“蓋曼先生,那些都只是我過去的身份。我前年聖誕節就已經從MIT辭職了。並且,天才數學家也有些名過其實,畢竟對於天才這一名號而言,什麽獎都沒撈著,甚至連一小時演講的資格都沒有,也委實有些太丟臉。”

尼爾森朗聲大笑了起來:“薛先生,你的確是名很有意思的人,我不得不為我多年前對於你下的魯莽決斷感到抱歉和懊惱了。”

薛定邦微皺了眉頭,尼爾森的話中有話。

站在他身後的前田克裏斯睜大眼,用一種近乎崇拜的目光看著薛定邦。他黑潤的眼眸閃著點點的星光,仿佛已經忘記了自己究竟是身處此等危險環境。

“蓋曼先生,如果您對數學有興趣的話,我們倒是可以改天再約。或許,我們還繼續討論那三項大獎的事。”薛定邦溫聲說道,“但是今天不行,時間已經很晚。可否先讓我這位朋友離開嗎?他被無意卷進來,實屬無辜。”

尼爾森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目光灼灼盯著薛定邦的前田克裏斯,不由得勾起嘴角一笑:“小貓咪,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好像是叫前田克裏斯?”

拉斯維加斯之王突然轉移話題,並不是好征兆。

他的話,令前田克裏斯身體一顫,不自覺地抓緊了薛定邦的衣擺發抖。

作者有話要說:

前田克裏斯:拉斯維加斯之王吔!

薛定邦:聽上去像是和“漢堡王”差不多的家夥。

尼爾森:……你要幾分熟?

前田克裏斯瑟瑟發抖。

尼爾森:孩子,別害怕,我是指漢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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