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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沙漠中的海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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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定邦動了動嘴唇,本想否認,最終帶著溫柔笑意說出來的卻很肯定。

“是的。”他說,“女朋友。”

魔術師聳聳肩沒說話,從指尖彈出一枚硬幣,正好落到薛定邦胸前。薛定邦抓住一看——是那枚被牙簽穿過的硬幣。

魔術師十指扣在一起,高舉雙手邁開大步離去。他的纖瘦的背影,以及七分褲下的小細腿和瘦弱腳裸,都無法不令人印象深刻。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薛定邦撫上自己的嘴唇。草莓牛奶的香味,還殘留在那裏。柔軟的觸感,似乎也沒有消退。

接下來的時間,薛定邦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度過的。他少有地在街上閑逛,漫無目地到處亂走。待到夜幕初上時,又渴又累的薛定邦才在一家陌生酒吧門口停了下來。

推開酒吧的門,薛定邦走到吧臺前。時間還早,酒吧裏面人不是很多。而且從裝修和燈光看來,也充滿了溫馨和人情味。暖黃色的燈光下,酒保站在吧臺裏往調酒杯裏倒入各色酒液。

薛定邦點了份雞尾酒,杯沿剛剛放到唇邊,還沒來得及咽下一滴,就被有些耳熟的聲音轉移了註意力。

“嗨,你原來也是魔術師。”扭頭一看,薛定邦看見強吻自己的魔術師,正沖著他笑得有幾分討好,有幾分甜膩。

薛定邦撇撇嘴,沒有糾正他的誤會,他毫不在意薛定邦的冷淡,伸出手說:“我叫前田克裏斯,你叫我克裏斯就好啦!你呢?”

前田克裏斯……前田?克裏斯?

在叫出他名字之前,薛定邦先將那個名字,在喉嚨裏轉過一圈,再放到舌尖上細細品味。前田聽上去是日本人才有的姓,和英文名字“克裏斯”搭配,著實有些奇怪。

薛定邦順著他伸出來的手望去。他有一雙屬於魔術師的漂亮雙手,骨節畢現得手指又長又細。薛定邦輕輕握住了那只手,帶上他一貫溫柔和藹的微笑自我介紹說:“我姓薛,薛定邦。”

“你是中國人?”前田克裏斯背靠吧臺坐下來,柔韌的身體扭得像只貓,“鮑勃,老樣子,給我一杯無酒精飲料。”

前田克裏斯雙肘靠在吧臺,後仰的脖子,彎成一個令人著迷的弧度。柔軟的黑發隨著他的動作搖曳,好似春風拂過柳樹枝條。

薛定邦一口吞下杯中酒,酒精的灼燒感直沖頭頂,連帶他脫口而出的語氣都有些沖:“那又如何?”

前田克裏斯眨眨眼,小鹿般的眼睛滿是無辜:“可以叫你定邦桑嗎?”

薛定邦頷首微笑:“可以。”

拿到飲料的前田克裏斯在吧臺椅上轉了一圈,開心地湊到薛定邦身邊問:“你簽約了酒店嗎?我以前沒有見過你,是新來的?菜鳥魔術師?我沒有別的意思,這裏是美國,不管你是中國人還是日本人,他們都會叫你——”

“亞洲豬!”從酒吧門口傳來的哄笑聲,從幾名小混混模樣的年輕白人嘴裏發出。他們吹了幾聲口哨,圍了過來,“有新來的菜鳥?”

為首的那位有意無意地蹭著前田克裏斯的胳膊。前田克裏斯看上去不喜歡這樣,直朝薛定邦身邊靠。

小混混吃了個癟,無所謂地癟著嘴,“哦,是你的新獵物啊。”

前田克裏斯垂下眼皮,手指一圈圈在杯口劃過:“這不關你的事吧?你那麽空,怎麽不去好好練習一下怎麽玩撲克牌?”

那名年輕人漲紅了臉,指著前田克裏斯,好大一會兒沒說出話來。

“你,你可得小心了!”他昂著腦袋,轉而指著薛定邦高聲叫嚷,“這家夥可是這一帶有名的塞壬海妖,被他迷惑的人,都會給他拖進水裏淹死!”

前田克裏斯猛地站起來,抓住薛定邦的胳膊把他拽到身邊,緊貼在懷裏,挑釁挑高眉眼說:“這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

薛定邦垂下眼瞼,透過睫毛看掛在自己胳膊上的魔術師。些微紅暈從白皙肌膚下滲出,漸漸染紅了他凝脂般的面頰。小鹿似的眼睛又黑又亮,從裏面透露出來的哀求,叫人無論如何都不忍心拒絕。他的衣領開得有些大,從薛定邦的角度,看見他胸口都染上了一層紅色。

或許是因為,在前田克裏斯的胸口,在自己胳膊上來回磨蹭的緣故。

“不,我……”話在喉嚨裏轉了一圈,薛定邦擡頭時,露出習慣性掛在臉上的微笑,“我不是魔術師。你今天是在這裏聚會嗎?嗯?克裏斯?”

略微上挑的尾音,帶著溫柔與寵溺。前田克裏斯喜出望外,摟住他的胳膊熱情地磨蹭。“我和他們不是很熟呢,定邦桑。”前田克裏斯甜甜的嗓音,和他剛剛飲下的雞尾酒一起,在他心中蕩漾開來,“我們換個地方喝一杯?”

“嘖……”年輕人旁邊,身體和手中酒杯一起晃蕩的男人走過來,“這裏是魔術師酒吧,你進門之前沒看嗎?”他點了一支煙,沖著薛定邦臉噴了過去,摸上棕色的胡子,滿臉得意洋洋,“你不認識字?你上過學嗎?”

薛定邦嘴角的笑,瞬間失去了溫度。他手指伸進小胡子杯裏沾水,歪斜腦袋漫不經心地吧臺上寫了個中文字。

“你這個……”小胡子揚起手,拿起酒就要往薛定邦身上潑。可薛定邦動作更快,一把逮住他的手腕扭攪背後,同時將他腦袋狠狠地摁在那個字旁邊。

“認識這個字嗎?”薛定邦的聲音依舊輕柔,卻讓人聽了打直冷顫,“不認識的話,現在開始上學還不晚。”

看見同伴吃癟,其他人想要沖過來,圍攻他們。薛定邦逮住小胡子後頸,一腳揣在他腿彎處,將他給踹回了挑事的家夥們身上。

看見有人打架,酒吧的保鏢立即沖了過來。酒保連連擺手說:“哦,不!你們不能在這裏打架!”

薛定邦一手摟住前田克裏斯的肩膀,一手抽出一張百元大鈔放在吧臺。

“不用找。”

膀大腰圓的保鏢,抄手斜腦袋擺頭讓他們離開。薛定邦瞥了他們一眼,根本沒有被從酒吧趕出去的尷尬。他是如此的氣勢逼人,相反那些保鏢反而像是護送他們離開的護衛。轉身離開酒吧之前,薛定邦突然回過頭,嚇得那些像流氓一樣的魔術師集體後退了一步。

“記住,以後不許為難克裏斯。”薛定邦指著小胡子嘴上破損的傷口,“否則,那個字會變成現實。”

前田克裏斯笑得十分開心,他擺擺手沖著保鏢們說:“先生們,很遺憾不能參加你們的聚會!祝你們能夠度過一個愉快的夜晚!”

保鏢把他們送了出門,甚至還像仆人一樣給他們開了門。看得出來,前田克裏斯是這家酒吧的常客,他以前絕不會是不受歡迎的客人。

“謝了,”前田克裏斯吹了個口哨,對著正在給他們開門的保鏢眨眼,“我欠你一個人情。下周我再來的時候,請你喝一杯。”

酒保那張花崗石一樣頑固的臉上,表現出一絲尷尬來。還好,薛定邦帶著前田克裏斯體面地離開,並沒有讓他的工作遭到更多阻礙。

他們出了門,走在拉斯維加斯的大路上,前田克裏斯抓住薛定邦的胳膊,快活得像只小鳥兒。夜風吹動他額前的碎發,路燈在他眼睛裏閃閃發亮。

“謝謝你幫我解圍!哈哈哈,看看他那副樣子!”前田克裏斯笑得眉眼彎彎,聲音甜膩得幾乎可以滴出水來,“我可以報答你嗎?定邦桑?”

薛定邦推開他的手,有意和他拉開距離,並且轉移了話題:“他們是什麽人?”

前田克裏斯雙手揣在一起,他的嘆息是無奈的妥協:“魔術師也是有派別的,定邦桑。他們自稱‘天啟四騎士’,看不起所有有色人種。因為這些家夥覺得我搶走了他們的工作,所以處處和我為難。我認為他們裏面有3K黨成員。誰知道呢?”

樹影婆娑,在前田克裏斯臉上搖曳。薛定邦靜靜地看著他,看他仰起脖子,長長吐出一口氣。

“定邦桑,要在這座罪惡之城活下去,真的很不容易呢!”那一瞬間,前田克裏斯的神情十分落寞,但很快,他又恢覆那招牌式的討好笑容,“我們去酒店吧!”

前田克裏斯完全超出了薛定邦的認知範圍,他的思維跳躍之快,簡直讓人跟不上。

薛定邦想了想,柔聲說:“我們今天才剛剛認識。”

“現在塞壬海妖要引誘你。”漂亮得過分的小臉蛋,突然在薛定邦眼前放大。他本能地後退一步,後背撞上行道樹的樹幹。棕櫚樹沙沙搖動,前田克裏斯又朝著薛定靠近一步,他呼出的熱氣,拍打在薛定邦面龐上,“那你,你怕不怕?”

薛定邦楞在原地。

那小狐貍似的家夥,慢慢地往他臉上湊。微顫的唇瓣中,呼出暖融融的氣息,帶著惑人的甜香。他眼眸微動,波光流轉之間,盡是無限風情。

“定邦桑,你不敢嗎?”

“定邦桑,你在害怕還是害羞?”

“定邦桑,你為什麽發抖呢?”

他一口氣三連問,問一股莫名的煩躁從胸腔升騰到腦門子裏。在他黑色的眼眸中,薛定邦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棕櫚樹葉在頭頂婆娑,街道上,各種車呼嘯而過。車燈搖曳,拖出一條條長長的尾巴。

風停了下來,在喧鬧城市當中,不知何處傳來蟲鳴。那悅耳的聲音,在都市的鋼鐵巨獸的的咆哮之下,發出微弱的聲響。

明知抵不過機器巨獸的轟鳴,可它們還在固執地叫著。直叫到人心尖兒上,發著顫,來回波動心底的那根琴弦。

作者有話要說:

薛定邦:你的名字,有點特別。

前田克裏斯:欸?有嗎?

薛定邦:日本姓,英文名,很少見。

前田克裏斯:小澤瑪利亞、瀧澤蘿拉,你沒聽說過?

薛定邦:沒有!(堅定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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