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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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院的小樓已經有相當的年份了,木制的地板光是有人走上去都會嘎吱作響。

帶著一種參觀老民居的拘謹,聞月盡可能地放輕腳步。然而就算是這樣,她與李敏棟在房間內走動的聲音依舊讓隔壁的人聽到了。

咚咚咚!!

隔壁的人一連狂錘三下墻壁以示不滿。聞月頓時被嚇了一跳。

旁邊的房間裏,一個二十歲上下的鍋蓋頭男孩兒正瘋狂對著麥喊:“解控!解控!!輔助快點解了我的控制!”

奈何男孩兒的網游隊友不是什麽聲控AI,他叫得再大聲也不起作用。倒是因為男孩兒這一叫,他隊裏的輔助亂了陣腳,解控沒解成,加血也沒加上,被對面的狙擊手給打成了篩子,幹脆下線落跑。

“西八!!”

魔音灌耳,給聞月拿了礦泉水來的李敏棟眉頭一皺。他想這間屋子六個月來都沒有第二個租客,或許也和旁邊住的人有關。

隔壁的鍋蓋頭小子他見過幾次,每次那小子在他面前都像做賊似的,戰戰兢兢、棲棲惶惶。

現在看來那小子就是欺軟怕硬、看人下菜碟。

以前他知道隔壁住的人是大,打游戲也不敢隨便大聲飆臟話,更不敢這麽晚還狂敲兩間屋子間連著的墻壁。這會兒那小子不知道回到這間屋子裏的人是他,這才這麽不客氣。

“對不起啊聞月姐,這裏墻壁很薄……”

李敏棟歉意地望向被嚇了一跳的聞月,他順手遞了礦泉水給她。

聞月喝得不少,店裏賣的醒酒湯又作用有限。多讓聞月喝點兒水,也能讓聞月酒勁兒上來時少難受些。

聞月搖搖頭,她把礦泉水放到一邊:“老房子都這樣。再說制造噪音的人也不是你,這不是該由你道歉的事。”

好奇地打量著李敏棟屋子裏的陳設,聞月再一次感慨現實遠超幻想——聞月做過功課,來考試院之前她就已經知道考試院在貧民窟裏。她能想象李敏棟住在一個連上衛生間也只有二十平米的小房間裏,卻沒想到考試院的環境遠比她想象的還要糟糕。

李敏棟的房間不光沒有衛生間,還小到除了床和衣櫃就什麽都放不下了。

李敏棟人又生得高大。生活在這種擠擠巴巴的小房間裏,聞月真是懷疑他轉個身都能撞到腦袋或者腳趾。

這樣的單間已經不能叫作“監獄”了,因為監獄的單間明顯比考試院的單間還要強上好幾倍。硬要說的話,這個單間更像是用來處罰犯事犯人的禁閉室。

……李敏棟是怎麽忍受生活在這種地方的?

“我們、回去吧?”

見聞月對著屋頂與墻壁上因滲水而形成的汙漬發呆,李敏棟從聞月的身後拉住了她的一只手。

當初他問聞月要不要到考試院來看看,純粹是看聞月對考試院好奇。現在聞月真的站在他曾經住過的房間裏了,他又覺得對不起聞月。

——這裏既狹小,又破舊。哪怕他認認真真地打掃過了,這裏仍是骯臟的,充斥著黴味與陳舊味道的。

讓聞月踏足這樣一個臟兮兮的地方,是他的不周。他甚至有種自己把月亮拖進了泥潭裏、讓月亮沾上了臟東西的錯覺。

“不。”

聞月再一次搖頭,她仰頭去看貼在自己背上的李敏棟:“再待一會兒。”

“我想知道你以前是怎麽生活的……我想知道你過去都經歷了什麽。”

李敏棟楞了一下,隨後咧嘴,露出個帶著些傻氣的笑來。

過去好奇考試院的聞月沒有跟著他到考試院來,那是因為那時的聞月並不在意他這個“人”。

她在他身上追求的僅僅是他可以作為繪畫模特兒的那些東西。她對他的內在、他的過去、他的經歷沒有所謂,也不在乎。

“……因為、喜歡我?”

牽著聞月的手,讓聞月朝著自己轉過身來,李敏棟陶醉地吻著唇邊聞月的手腕與手指,眼中的笑意止都止不住地外溢。

“嗯。”

聞月也笑。

她笑得坦然:“因為我喜歡你。”

所以在乎你。

想要了解更多與你有關的事情。

想要和你分享那些我們沒有彼此相伴的過去。

自然地把聞月往床上抱,李敏棟早已忘了這架他圖便宜買回來的鐵架床最大的缺點。

倒是聞月還記得問上一句:“……不是說這裏的墻壁很薄?”

“那我們回酒店……”

李敏棟艱難地剎車。

輕撫李敏棟的臉龐,聞月輕聲問:“你能忍到回酒店嗎?”

聞月的指尖上像是帶著火,每碰到一處都讓李敏棟熱得頭暈目眩。

幹澀的聲音裏充滿了焦渴,他喉頭滾動兩下,擠出一句:“好像不能……”

吱呀吱呀——

吱呀吱呀吱呀——

鍋蓋頭男孩兒望著屏幕上“YOU LOSE”,眼底滿是血絲地砸了鍵盤。

“我個%#¥*&%¥……!!”

一連串臟話脫口而出,鍋蓋頭男孩兒大罵道:“都怪我隔壁!!也不知道是哪個不長眼的搬來了!我-操!中午就已經害我沒睡好了!現在又一直在搖那張破床……!”

“肯定是這個剛搬來的狗崽子因為我剛才敲了墻壁,所以用這破聲音來報覆我了!”

不等耳機另一邊的隊友們回話,鍋蓋頭男孩兒扯下耳機就沖出了房間,沖到了隔壁門前。

哐哐哐!

砸門聲中,透過門縫照在地上的燈光一秒熄滅。

以為新搬來的隔壁鄰居這是怕了自己,男孩兒再次使出渾身的力氣,朝著隔壁房間的門砸了下去。

哐哐哐!!

“出來!!你小子知道你做了什麽嗎!?你剛害我打輸了一句游戲!!你這個——”

“西八”兩個音節還在口中,鍋蓋頭男孩兒面前的門就打開了。

渾身是汗,只套了條長褲,長褲只拉了拉鏈、扣子都還沒來得及扣起的李敏棟站在門口,像一頭被打擾了進食的熊,喘著粗氣用低沈至極的聲音問:

“什麽事?”

伸頭出來看熱鬧的其他租客們這會兒默默地把腦袋縮了回去。

“敏、敏棟哥……?”

鍋蓋頭男孩兒死也不會想到自己隔壁不是搬來了新鄰居,而是回歸了一位素有兇名,拳頭大到給他一拳、他懷疑自己會飛到天上當煙花的老鄰居。

嘴角瘋狂抽搐,前一秒還像吉娃娃一樣吵個不停的男孩兒這會兒拼命擠出個諂媚的笑容:“你、你回來了?你……你怎麽會回來呢?”

“這和你有關?”

換做平時,李敏棟絕對不會用這種威壓的口吻對無冤無仇的人這麽說話。

可惜,鍋蓋頭男孩兒來得不是時候。並且他前前後後做的一系列事情都不讓人待見。

自知理虧。被十級暴風雪糊了一臉的鍋蓋頭男孩兒瑟瑟發抖著回答:“無、無關……”

“那你還不——”

金屬散架的聲音在此刻傳來。李敏棟頓時回頭轉身:“聞月姐!”

就在李敏棟回頭撤回屋內的這個瞬間,鍋蓋頭男孩兒看見了隱約的人影。

碰!!

下一秒,門在鍋蓋頭男孩兒的面前闔上,門板只差一厘米就會砸在他的鼻子上,砸斷他的鼻梁。

一把從鐵架床的“屍骸”裏抱起聞月,李敏棟緊張道:“有哪裏摔到了嗎?!有哪裏痛嗎?!”

套著李敏棟衣服的聞月這才回過神來。

“我沒事,哪裏都不痛。就是……嚇到了。”

李敏棟緊緊地把聞月摟在了懷裏。

在聞月耳邊鼓動的心跳聲遠比聞月自己的心跳聲要大要快上好幾倍。看來,李敏棟才是真的被嚇得不輕的那個。

只不過李敏棟不是被垮掉的床給嚇到,嚇到他的是聞月可能會受傷這件事。

好久,李敏棟的心跳才恢覆正常。

黑暗中,他借著窗外映入的燈火,看清了聞月的眉目,看到了聞月眼中的火光。

“……明天要加倍賠償房東了。”

輕聲玩笑一句,李敏棟微微松開抱著聞月的手,吻在她撲扇的睫毛上。

聞月也輕笑起來,順著李敏棟的話說下去:“我們回家之後,要檢查一下家裏的床了。……啊。”

“家”。

聞月從來沒有把自己的住所說成過“家”。此時她說了出來,還說得無比順口,沒有半分的猶豫。這讓她自己都有些驚訝。

但,聞月並不討厭自己的口誤。

李敏棟也註意到了這一點。他笑了一下,又像是快哭出來了,表情中有一種矛盾的脆弱。

“……我可以把我們一起居住的地方,叫作‘家’嗎?”

聞月想,或許剛才的話不是自己的口誤——她在潛意識裏已經把和李敏棟一起生活的地方當成了家。所以她才會那樣自然地說出“家”這個詞。

對她而言,有李敏棟在的地方,便是她的“家”。

“當然。”

環住李敏棟的脖子,聞月在他耳邊笑道:“不過比起住所,我更希望你能把我當作是你可以回的家。”

那樣無論彼此分開多遠,李敏棟都會回到她的身邊。

“早就是了……!”

沒能控制住自己的淚腺,李敏棟紅著眼眶,笑著哽咽:“聞月姐就是我的歸處。”

唯一的、永遠的,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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