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心煩意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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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駒瞎說大實話,惹得眾人紛紛附和。

“就是啊!”

“只有有飯碗的人才怕飯碗被掀了!我們這些搞藝術沒飯吃的人怕他個球!”

聞月的喉頭滾動了幾下,她又是心酸又是好笑。

彎了彎唇角,聞月還是沒能樂觀起來:“花花,你呢?你可是研究生。萬一你的導師……”

“我這種小蝦米駱永長應該註意不到的。再說——”

目光從聞月和李敏棟的身上走過,啤酒花非常識趣地沒提駱家誠的-名字。

——駱永長要真想廢了作為藝術家的聞月,只怕他得先收拾了駱家誠和駱家誠手上的鶴壽軒才是。

駱家誠現在可是明明白白和他老子對著幹。鶴壽軒的官網上,聞月的照片與名字被放在“合作藝術家”的第一排裏,不光照片比別人大,名字的字號也比別人大。

駱永長的走狗出來指桑罵槐說聞月沒資格做鶴壽軒的合作藝術家,當晚駱家誠就能親自出來陰陽怪氣駱永長的走狗一把年紀本事不大脾氣不小,沒事就嫉妒將來有望的年輕藝術家。

藝術圈的八卦沒有娛樂圈的瓜那麽多,但駱家這瓜要說香也是真的香,引得各種公眾號從各種角度分析駱家的“父子相殘”。

鹽可能是駱永長吃得多,但公關方面駱永長實在比不上兒子的手段。

駱家誠有意引導眾人把事情往父子之爭上分析,又塞了錢給部分媒體。現在全世界都知道駱永長婚內出-軌,駱家誠有一個私生子弟弟。眾人以為聞月不過是父子之爭裏一個微不足道的炮灰,所有人關註的焦點都在駱家的家產最後會落在長子還是私生子的手上。

“再說也不是所有的大學教授都會甘願被姓駱的擺布。”

“我的導師就很討厭駱永長。她經常抱怨駱永長一手遮天,明目張膽地虐待學生,欺辱他不喜歡的藝術創作者、把人趕出國去還不善罷甘休,還說駱永長總有一天會被報應,他會在監獄裏度晚年。”

開封“嘶——”地吸了口氣:“你導師好敢說!”

碰了一下開封伸過來的杯子,啤酒花哈哈一笑:“我導師說帶完我們這一屆她就退休了,所以她什麽都不怕!”

一行人本來就關系不錯,只是平時各自忙著討生活才沒什麽時間碰面。這會兒難得聚到一起,大夥兒第二天又都沒什麽工作上的預定,便話口一開聊了起來。

“說到駱永長……你們知道駱永長的爺爺是誰吧?”

阿駒擠眉弄眼地故弄玄虛,他這模樣讓阿明忍不住搶了他的話頭。

“這誰能不知道啊?舉世聞名的丹青大師駱萬年,老婆是工筆畫大家葉箐箐。”

被搶白的阿駒扁扁嘴,看樣子有些傷心。不過他很快就振作了起來。

“既然大家都知道駱永長的爺爺奶奶是多厲害的國畫大家,那你們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就駱永長為什麽不繼承他爺爺奶奶的衣缽,去畫國畫,非要去畫油畫?啊,我沒有說油畫不好的意思啊。”

“這還用問嗎?肯定是不想走家裏長輩的老路,叛逆唄。”

“對對,就像富二代老想著‘撕標簽’跑去混娛樂圈一樣。”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說起了駱家的往事。

輕推了一下還摟著自己腰的李敏棟,聞月知道大夥兒在她面前言無顧忌的八卦就是為了告訴她:你沒有受到排擠,你真的是我們當中的一員。駱永長不是能指揮我們的天皇老子,你盡管放心。

比起一切感人的話語,這種默默的接納更讓聞月感到窩心。

靜靜消化掉幾乎要促使自己流出淚來的情緒,聞月在李敏棟的攙扶下坐下。她這時才發現啤酒花已經挪去跟開封坐一塊兒了。

——啤酒花不著痕跡地把自己的位置讓給了李敏棟。

“沒事吧?”

為了不打斷眾人的交談,李敏棟低頭小聲問。

桌上人多,坐在一起本就是胳膊挨著胳膊。今天在場男士占大多數,因此空間更狹窄了。

聞月、啤酒花和cici都是女孩子,不像非情侶的異性之間需要保持一定的禮貌距離,因此三人坐得尤其接近。

李敏棟坐了啤酒花的位置,他一低頭呼吸就吹在聞月的耳朵上。

聞月一個激靈,差點兒沒拿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惱羞成怒,聞月下巴一擡就用還濕潤著的眼睛去瞪李敏棟。

被這麽一瞪,李敏棟更心動了。

視線流連過聞月泛紅的面頰與紅通通的耳朵尖,李敏棟有些喜歡這種可以耳鬢廝磨的距離,又覺得這樣的距離實在是折磨人——他和他的聞月姐還不是那種關系,所以他不能碰她。

偏偏他喜歡的人這會兒這麽的可愛……

“……所以說啊!並不是駱永長不想繼承駱萬年大師的衣缽,是大師根本沒把衣缽傳給他!”

阿駒說到亢奮處,直接開始手舞足蹈。他身邊的鈦頓時一臉嫌棄。

“我那個熟人告訴我,他家親戚是駱萬年大師的弟子!那個弟子親口聽見駱萬年大師對駱永長說:‘你沒有畫畫的才能。’之後駱永長才轉投油畫的!”

cici拄著下巴嗑瓜子,像是沒看見聞月和李敏棟的一舉一動:“這也太苛刻了吧?哪家爺爺會對孫子說這麽過分的話?”

阿明是真的沒有註意到聞月和李敏棟之間的氣氛,他鄭重其事地搖搖頭,分析道:“也不是完全沒可能。駱萬年大師據說是個從來不誇徒弟的人。對徒弟都這樣了,對孫子未必就能更好……”

沒想到自己的一瞪不光沒能起到作用,甚至還讓面前的李敏棟露出一種熊看見了蜂蜜的眼神,聞月拿起杯子猛灌幾口,希望耳朵上那點熾熱趕緊消散。

奈何她越喝越熱……畢竟她喝的不是別的,而是紅酒。

“聞月姐……”

李敏棟想提醒聞月,讓她不要一會兒紅酒、一會兒啤酒地混著喝。結果他剛一張嘴就聽見聞月小聲命令道:“不許說話。”

李敏棟微微失笑。

聞月平時從不用這樣的口吻命令別人。她會這麽不加顧忌地說出心裏話來,只能是因為她已經有點醉了。

不說話就不說話吧。他是聞月姐的東西,怎麽能違背主人的指示呢?

於是李敏棟擡起手來,在自己的唇上做了個拉上拉鏈的動作。

聞月的表情告訴李敏棟她更生氣了。

聞月姐是在氣什麽呢?李敏棟不明白。

聞月還能氣什麽?她當然只會氣自己。

她氣自己會輕易被李敏棟的一言一行撥動情緒。

她是旁觀者、是記錄者,她本不該有主觀的情緒。因為主觀情緒只會影響她客觀地判斷事物。

可現在的她是怎麽回事?她居然……居然會覺得李敏棟有一點點可愛。

還有一些,讓人心煩。

他的視線讓人心煩,他的聲音讓人心煩,他試圖擁抱自己的雙臂讓人心煩,他的懷抱、體溫、氣味……所有這些都讓她心煩。

她不喜歡會對這些細枝末節作出反應的自己。會被李敏棟的一舉一動撥動情緒的自己讓她感到心煩。

一杯紅酒下肚,聞月又拿起了剛滿上的啤酒。

……

隱蔽地1986淩晨兩點打烊,但這不能阻止阿明一行人放飛自我。

一行人去了附近的KTV,通宵唱歌到早上五點,然後拿炸雞爪可樂啤酒當早點,在KTV開起了早餐會。

早上八點,意識還清醒的人已經不多了。

“那我們就先走了啊!”

和網約車司機一起把醉得不輕的阿明塞進車廂後座,cici朝李敏棟招呼了一聲。

聞月閉著眼睛靠在李敏棟的懷裏,cici當她已經睡了過去。

其實聞月還有意識,只是不那麽清醒。

後半夜大夥兒玩開了,又都喝了酒,就鬧得有些瘋。開封阿駒幾個非要逼著李敏棟喝酒,可見識過李敏棟酒量的聞月哪兒敢讓接近一杯倒的李敏棟去接那些個木色褐色的液體?

遞給李敏棟的酒最後都進了聞月的肚子,李敏棟只是象征性的喝了小半杯啤酒。

但不管是不是小半杯,喝了就是喝了。李敏棟是個自覺的人,不打算酒駕的他準備明天再來取車。

十幾號人網約車出租車兩手抓。聞月一直強撐著送其他人離開,到看見網約車來接阿明cici夫婦了,她這才把李敏棟當成電線桿靠了上去。

她實在是沒力氣了。

聞月主動靠上來是讓李敏棟很高興。可看到狀態不好的聞月,他更多的是心疼。

一手撐住聞月,李敏棟不停地去看手機上緩慢前行的網約車,只希望網約車能開快點,再快點。

可是就像故意惡整李敏棟那樣,網約車在又前行了兩百米、距離聞月和李敏棟不到八百米的地方停了下來,一停就是十幾分鐘。

抱著聞月跑個八百米對李敏棟來說是小事一樁,偏生網約車司機直接取消了訂單,然後打了個電話過來。

“不好意思哈,但是前面車禍挺嚴重的,現在兩撥人還在當街互毆呢!我實在過不來啊。”

司機的聲音帶著笑,李敏棟懷疑他不是過不來,而是為了看戲不想過來。

無奈地選擇重新呼叫網約車,結果接單的網約車在五公裏外。李敏棟思考了一下,還是取消了訂單——等到對方過來,那最少也是半小時後了。

繼續讓喝多了的聞月姐站在寒風裏等車實在不是什麽好選擇。當務之急還是找個能休息的地方讓聞月姐先好好睡上一覺。

李敏棟這麽想著,一擡頭就看到了街對面城市花園酒店的巨大招牌。

臉上熱了一下,李敏棟輕輕搖醒聞月,問她:“聞月姐,要去對面的酒店休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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