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這一版不好，不夠大氣，還是重新做吧。”盛意有了一定“工作經驗”，也漸漸學會了甲方話術，一本正經地說。

李行舟氣得心肌梗塞，指著屏幕上尚未完成的代碼，問：“你是怎麽看出來它不夠大氣的？？還沒運行呢！”

盛意面不改色：“就感覺。”

自打盛大少爺突然消失一個星期，再回來後，對李總的折騰就變本加厲，已經不滿足於拉著李行舟一起“監工”，而是直接讓他親自操刀敲代碼。

盛意：“你要是做不出來，那咱們把全體程序員召出來，開個會？大家集思廣益。”

“……”李行舟噎住。

接下元築的單子已經將近兩個月，現在臨近deadline，能不能繼續深度合作，就看這一單的結果，所有人都忙著測試和調試，哪有工夫陪他胡鬧？

“不用，我來吧，”李總認命地說，“不過你得說說，感覺哪裏不夠大氣？指出哪一行有問題，我再改。”

盛意看向滿屏天書一樣的英文字母、數字和特殊符號，最後還是謹慎地改了口風：“還是運行一下吧。”

李行舟在心裏翻了個大白眼，然後看了眼手表，十指翻飛，一邊敲代碼，一邊說：“也行，我中午有個局，趕在十一點之前給你做完，具體哪裏需要改，下午回來再說，好吧？”

盛意也看了眼時間——現在才九點四十——他沒正面回答，只說：“那我看著你做。”

然後盛大少爺親自搬了把椅子進來，鑒於上一回李總“突然襲擊”他的腹肌，他謹慎地與李行舟保持一定距離，將辦公椅放在桌邊，才並排坐下。

這個位置，既能看到屏幕上那些晦澀難懂的代碼，也能看到李總俊秀的側顏。

睫毛很長，鼻梁有一點自然的弧度，嘴唇有些薄，是很潤很軟的粉色，非常耐看。

這種人靠一張臉就不愁交不到男朋友，難怪總把別人的真心當垃圾踐踏，甚至害得別人吞藥自殺。

最近季樂每晚準時一通電話，雖然都是絮絮叨叨說些瑣事，譬如醫生給他又換了哪些抗抑郁的藥物，譬如吞安眠藥自殺的後遺癥開始顯露出來，總是頭疼……沒再提李行舟，盛意卻總也忍不住去想，季樂遭受的痛苦，都是誰害的。

一小時很快過去，李行舟總算趕在十一點之前把程序成功運行出來，並奇跡般地涵蓋了盛意提的那些奇葩要求，非常有水準。

若是發到程序員們技術大本營HY3X論壇上，必定會收到廣大同行的真誠讚美，點讚收藏評論三連。

然而，作為外行的甲方爸爸顯然不具備對技術的審美，盛意嘖嘖有聲，“跟我預想得差遠了，這不行啊。”

“…………”

好在李行舟壓根兒就沒期待甲方嘴裏能吐出象牙，心平氣和地說：“好，你覺得哪裏不行，等我下午回來改。”

他又看了眼手表，“爭取三.點之前回來吧。”

盛意卻道：“那來不及，還是現在改吧。”

“？？”李行舟，“我不是提前說了，中午有飯局？”

“可我沒有答應啊。”盛意理所當然地說。

“……”

“……”

李行舟忍著氣：“盛主管，我中午真有事兒。”

盛意：“你有什麽事我管不著，但工作是工作，你得先完成。”

“……意少，你也適可而止一點，你要我陪你加班，這麽長時間，我從沒推脫過，今天是真的有事。”

其實是李行舟發現，盛意貌似也沒多努力去攪黃這個項目，他的樂趣似乎只是折磨他，只要自己吭哧吭哧敲代碼，小盛主管就不去找別人的麻煩。

李行舟無數次告誡自己，忍過去就好，就當哄孩子，反正項目也快結束，用不著伺候小祖宗多久了。

然而，盛小祖宗技術全然不懂，在氣人方面的技能點卻是滿的：“你還能有什麽事？是跟那個會跳舞的大學男生約會吧？十一點到三.點，整整四個小時，你們約在哪裏？私人影院，還是鐘點房？”

李行舟不可置信地瞪向盛意。

盛意繼續惡劣地說：“就你那腎，大可不必這麽久，正常午休時間就夠了吧。就這麽說定了，現在接著改，十二點休息，一點咱們繼續。”

“？！”李行舟這回真的沒忍住，“放你*的屁！別以為你是甲方就能為所欲為，我們啟樂科創又不是只有你這一個甲方！”

盛意看慣了李總笑臉迎人，萬沒想到他居然會這麽硬氣地跟自己爆粗口，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李行舟已經摔門揚長而去了。

直到開車上路，李行舟的心口還氣得砰砰直跳，但X5駛入北四環的時候，他平靜下來，也開始後悔了。

其實用不著跟盛意當面吵起來，想搪塞他，有的是其他辦法，可他最近忙得不可開交，公司總不能全指著一個大訂單活命，他又要開拓新項目，又要應付盛意，每天累得跟狗一樣，回家倒頭就睡，根本沒精力維系新感情，蘇銘洛幾次發消息、打電話，他都沒時間回，現在蘇銘洛已經賭氣不理他了。

依著李行舟的經驗，這樣下去，到手的鴨子都會飛，他從前再忙，也沒斷過男友，空窗期從不超過半個月，現在呢，李行舟都不記得自己多久沒摸過男生手了。

結果姓盛的還刺激他腎虛，還諷刺他是不是去和小男生約會，這不是往心上紮刀子往傷口上撒鹽麽？

於是李總崩了許久的情緒，終於炸了。

成年人的崩潰往往在一瞬間，也只能停在那一瞬間，等到了餐廳包廂，見了人，還是得笑臉相迎。

醫保卡系統的訂單或許不能給公司帶來像元築那麽多的利潤，但這種公益項目，能拿到補助，和一些優惠政策，更是公司實力的象征，說不定能打出品牌和口碑來。

飯局果然將近三.點才散，李行舟喝得有點多，又沒帶司機，強撐著把客人們送走，才點燃一支煙，摸出手機，準備叫個代駕，才發現竟有好幾個未接來電。

有盛意的，也有沈啟的。

李行舟揉了揉太陽穴，只給沈啟回撥過去。

“師哥，不好意思，不知道怎麽靜音了，什麽事？”

“你那邊結束了？”

“嗯。”

“要是結束了，就回公司一趟吧。”沈啟嘆口氣，“自從你走了，小盛主管就揪著底下人開會，從上午到現在，誰都沒法幹活。……行舟，也就是你能治住他。元築的單子是我們好不容易拿下的，你再堅持一下，等項目順利結束——”

“哪裏是我能治住他？分明是那小兔崽子緊著我折騰！公司是給他服務，但老子又沒賣給他……”

“行舟，你喝多了？”沈啟皺眉，“算了，你直接回家吧，用不用幫你叫車？”

李行舟最後還是叫了代駕趕回公司。

發牢騷歸發牢騷，有一點沈啟說得對，元築的單子是他費了好大功夫拿下來的，是他的心血，總不能因為一顆名為盛意的老鼠屎，壞了他辛辛苦苦熬的湯。

看到李總一身酒氣出現在（由會客室充當的）小會議室，趕人回去工作的時候，幾個程序員都感動得老淚縱橫，可盛意卻擰緊眉毛，問：“你喝了多少？”

李行舟沒搭理他，自顧自點了根煙。

可還沒吸一口，煙就被盛意奪了，李行舟不爽地皺眉瞪他，盛意也不怯，回瞪過去，眼神還挺兇，又重覆一遍，“你喝了多少？”

倆人鬥雞眼似的互瞪了一會兒，李行舟氣場不敵，率先敗下陣來，交代：“不多，半斤白酒，摻了幾瓶紅的。”

摻著喝最容易上頭，當時不覺得，酒勁兒上來的時候非常難受，李行舟現在就有點抵不住頭疼，揉著太陽穴，嘟囔：“不愛喝啤的，占肚子，總憋不住尿。”

小會客室隔音好，室內的低語就聽得很清楚，盛意：“……這是真喝多了。”

“還不是因為他們全都灌我。”李行舟皺著眉回了一句，竟然有點委屈。

盛意：“‘他們’？你不是跟男大學生喝酒？”

“當然不是，”李行舟不耐煩地說，“生意上的事，累死了，我他媽還得回來哄孩子。說吧，到底哪裏不行，現在給你改！”

盛意：“……？”什麽哄孩子？誰是孩子？

“走啊！還楞著幹什麽？”李行舟腦袋有點暈，只剩下一個‘想趕緊收工下班’的念頭，見盛意沒動，就大步過去拉。

誰知走得太急，腳步不穩，踉蹌了一下，盛意手比腦子快，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一把把人撈住。

草，李行舟的腰好細。

這是他第二次和男人親密接觸，第一次是李行舟在辦公室抱了他的腰。

盛意想把人扔出去，可李行舟竟反手摟住了他的脖子，借力站直，微微仰頭，然後辛辣溫熱的酒氣就噴在他耳廓，用氣音說：“臥.槽……謝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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