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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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個月來一直都只有幾個府上的老人被派出來暗中尋找女兒的下落,眼看著半年過去,卻一點消息都沒有。

丘夫人知道不能再漫無目的地等下去,所以才帶著馮媽媽一起出來了。

她怨老爺不報官,若是一開始便對外說是失蹤,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大肆尋找,說不定已經找到人了,她更怨自己什麽都做不了,苦尋多日連女兒的影子都沒見到。

“夫人回去吧,天下這麽大,咱們這樣找要找到什麽時候啊。”馮媽媽繼續勸道。

丘夫人一楞,隨後眼底迸發出亮光:“對,天下之大,單靠咱們太難找了,我要回京,回京告訴老爺不要在意什麽名聲了,只要綰綰回來,只要能找到綰綰比什麽都重要。”

“夫人……”馮媽媽不知該勸什麽好,一個閨閣小姐若是傳出失蹤多日的消息,即使被找回來也會因名聲所累,在嫁娶一事上怕是會難配良緣了。

丘夫人搖搖頭,示意她無需再勸:“那個孩子和我的綰綰長得很像嗎?”

馮媽媽想起木藍的樣子:“眉眼極其相似,就是嘴唇薄了一點,雖得了大小姐五六分顏色,但若論貌美遠不及咱們大小姐。”

要知道丘尚書府上的嫡女丘綰,除了才氣無雙之外,在長相上也全挑著爹娘的長處來。

丘尚書年輕時可是貌比潘安的探花郎,丘夫人也曾名滿京城。

他們的嫡女丘晚可見有多麽出色,明艷動人的樣子絲毫不輸於她的才華。

丘夫人微微意動,她太想女兒了:“馮媽媽覺得我能見一見那孩子嗎?”有五六分相似,一定和綰綰一樣好看吧。

“老奴覺得可見。”馮媽媽因為丘夫人小心翼翼的樣子感到心酸,這麽多年來什麽時候見過夫人這副模樣啊,小姐到底去了哪啊。

丘夫人低頭看著地面,沈默許久才道:“去請那孩子來見吧,若她不願意便罷了,明日咱們就回京。”

“唉,老奴這就去,夫人您別著急。”馮媽媽見丘夫人紅了的眼眶,忙不疊地去請人了,這一趟就算是跪著求,她也要求那姑娘來見一見他們夫人。

讓馮媽媽沒有想到的是,她還沒求人呢,那木姑娘問了一句就答應了,還說要梳妝打扮一番。

“不知是府上的哪位夫人?”木藍就問了這麽一句。

“咱們府上就一位夫人。”馮媽媽如實回答,尚書府只有一位女主人便是明媒正娶的丘夫人,還有一個姨娘是夫人懷孕時擡進門的,雖然生了一兒一女也永遠只是姨娘。

木藍靜靜地給自己挽著發髻,那是她從前最常挽的發式。

李橘白坐在一旁看著對鏡梳妝的人,原本就好看的人經過一番打扮,平添了幾分明艷之色,一雙好看的桃花眼也更加清澈動人。

木藍放下木梳,心裏猶豫再三到底還是給了一句交代:“煩勞夫子在此安心等候,待我去見了那位夫人以後,一定會告訴你緣由。”

李橘白點頭不語,末了又補了句:“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事,你心裏有計較就行,不必強求。”

不必強求相告,她雖然疑惑,卻也明白各有所求,所以才不會問。

是理解也是尊重,或許還夾雜著慢慢滋生的信任。

推開門去,馮媽媽看清她的樣子,忍不住驚了一下,而後忍不住一看再看,若說這木姑娘之前和大小姐有五六分相似,眼下至少有了八分。

木藍坐在馬車上,心情隨著時間越來越緊張,越來越期待,是娘親嗎?娘親親自來了嗎?

她要不要表明身份?娘親會信嗎?

馬車在驛館外停下,馮媽媽在前面領路,木藍面色鎮定地跟上,心底早已紛亂如麻。

娘親只有她這個女兒,姨娘卻有一兒一女,爹爹對她很是疼愛,對庶弟也很重視,所以她和庶弟幾乎可以說是受丘尚書一手教養長大。

反而是庶妹總喜歡繡花和打扮,自幼不喜歡讀書,所以並不得爹爹喜愛,盡管如此,府上也很和諧,娘親和姨娘都是不爭不搶的性子,這麽多年來都很和睦。

這種認知一直伴隨到木藍死之前,現在卻幾乎完全推翻了她以前的認知,呂三郎的書信是由一向不谙世事的庶妹拿來的,最信任的丫鬟荷兒在她死後沒有被滅口,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就連乳娘也不可信,畢竟荷兒是馮媽媽的親生女兒啊。

府中還有誰可信?除了爹娘,她誰都不敢信了。

馮媽媽敲了敲門:“夫人,老奴回來了。”

房門很快被打開,一道熟悉的聲音也隨之響起“那孩子來了嗎?”

馮媽媽趕緊讓開身子,簡單介紹道:“這是木姑娘,這是我們夫人。”

一道門檻隔著母女兩人,丘夫人看清木藍的樣子,忍不住渾身一震,眼角迅速濕潤,心底一聲“是綰綰嗎”繞了又繞卻說不出口。

因為沒有人比她更認得自己的女兒了,再相像也不是啊,可這姑娘的眼神和女兒太像了,太像太像了。

像到她恍惚,恍惚以為這就是她的女兒綰綰。

木藍看著憔悴的丘夫人,一聲“娘親”也在齒間久久不散,她用力咬了一下嘴唇才忍住要喊出口的沖動。

“丘夫人,我可以單獨和您說幾句話嗎?”

她一定要和娘親相認,不然等回京以後很難再有單獨相見的機會,尤其是自己到了京城可以說是孤立無援,唯一可以全心信賴和依靠的人只有爹爹和娘親。

“好孩子,快進來,馮媽媽你在外面守著。”丘夫人忙點頭應下來,她對這個和女兒長相有著八分相似的姑娘有種難以言喻的親切感。

馮媽媽遲疑了一下,但最終在夫人一個淩厲的眼神之下默默退開了,她擔心夫人的安危,卻也明白主子的命令是不容置喙的。

倒是自己糊塗,因著夫人這一路所展示的脆弱與憔悴,差點忘了丘夫人身為大家主母的威嚴。

房門一關,木藍忙上前兩步握住丘夫人的手:“您隨我來。”

動作熟悉,語氣熟稔,好似兩人是母女一般,丘夫人下意識地依了。

直到走進裏間,見木藍徑直走向桌前拿起毛筆,蘸墨落筆開始寫字,丘夫人才後知後覺地楞了楞。

為什麽這位木姑娘會知道她的習慣,不論到哪總會備著紙筆,尤其喜歡放在裏間的桌子上,以免自己想到什麽好的詩句可以隨時記下來。

丘夫人在京城開了一個詩詞社,每隔兩個月都會出一本《飛花集》,上面會收錄十八首名家閨秀的手作,在京中很是受追捧,一些喜歡詩詞的閨閣小姐更是以能上《飛花集》為榮。

她緊緊盯著木藍的動作,眼中閃現著激動又難以置信的猜測,在看清那紙上寫的字後,猜測也變得更可信。

“此行儻未封侯貴,一策猶能綰萬金。”

這是女兒去年生辰時,丘尚書所寫下的一句詩,他說給女兒取名才不是出自那些什麽綰青絲的酸詩,而是出自這一句,寄托了他為官多年的志向,不論官職大小、升遷與否,都不要辜負自己的頂戴花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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