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噓「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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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 當一個人表現得成熟沈穩的時候,並不是因為她真的成熟沈穩了,而是因為她年紀太大生活太累各項機能消退沒力氣搞事情, 成年人的成熟有時候只是虛偽。

百歲老人陸零柒如今身體健康, 精力充沛, 不受996困擾, 比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人都要幸福, 這不,裝著滿滿一戒指的零食, 她坐在山洞裏, 試圖給李雪支招。

“你可以先吃海苔,這邊有一包辣鮮竹筍,再配上手撕牛肉和花生,喝一杯牛奶,是不是葷素搭配,科學又營養?飯後甜點可以吃蔓越莓幹。”

時安:“……”

李雪拿起一包餅幹小口小口吃著,她認真看著上面的包裝,發覺是自己不知道廠家, 苦笑一下:“我覺得你們像是外星人。”

陸零柒正色道:“外星球的生命體未必是人啊。可能是一種蟲子。”

李雪搖了搖頭, 覺得時過境遷, 眼前的處境已經超出她能掌控的範圍之中, 胃口懨懨的,沒精打采說道:“外面的人肯定全都在找我。”她想起她的媽媽,隱隱生出了擔心, 幹脆轉移了話題, “你就是時安說的那個同伴吧,她說你會易容, 聽聲音你應該和我差不多大,我能看看你長什麽樣子嗎?”

她小心翼翼地擡起頭,看見陸零柒眉眼帶笑,想起她疑似殺過一個稽查,可能是個殺人狂,心臟一顫,急急忙忙縮回脖子:“如果你不方便也沒事,我隨口一說。”

不是所有都像時安那麽好脾氣的,李雪告訴自己,這個中年婦女怎麽看怎麽像陰晴不定喜怒無常的一類人。

陸零柒則坐在一邊,卻是有點害羞,不好意思告訴她自己的真實年齡,她也知道自己現在的表現不太靠譜。不符合人們對老人的定義。

說來也奇怪,當一個人七八十歲的時候,人們理所當然地認為她應該看透世事,懂得人情世故,閱歷豐富,甚至飽經滄桑。但她的年齡一旦長到七八百歲,那她的莽撞冒失又變成了一件可以理解寬容的事情。

“妖精和人類能相提並論嗎?”在跨年的茶話會,易闌珊曾敲敲桌子醉醺醺地發表感言,“守門人如果是三十歲,那她對你就是煉銅!!!但她九萬歲!!有誰會計較古神和草履蟲之間的年齡差啊!!跨種族都不是問題!!”

在茶話會上說出真心話的易闌珊為此付出慘重的代價,接下來的一個月,她幾乎醫院深淵兩地跑,007再也沒休息過。

陸零柒有一次見到她的時候,易闌珊頂著厚厚的黑眼圈拉著她肩膀拼命搖晃:“你牽連我!!”

草履蟲陸零柒慢慢卸掉臉上的妝容,她現在的五官十分清秀,嘴角習慣性地微微勾起,眸光輕暖。

李雪震撼了兩秒鐘,看著陸零柒從胸口費力地扯出兩團填充物,放在一邊,路西法挺挺胸脯,一副有榮具焉的樣子,翅膀指了指陸零柒,口頭不忘記占便宜:“我女人。”

陸零柒:“……”

“我寵物。”陸零柒趕緊解釋了一句,防止李雪想到什麽奇怪的人外play。

李雪小小吸了一口氣:“所以你們到底是什麽人?萬磁王?蜘蛛俠?神奇女俠?還是緋紅女巫?像電視劇裏演的那樣,是拯救世界的超級英雄?”

陸零柒聳聳肩:“超級英雄不會這麽慘兮兮地躲在山洞裏。”

她席地而坐,問時安:“接下來你準備怎麽辦?”

時安聲音沈穩:“我和她先在這裏待一段時間,等風聲小了點,我們準備找易闌珊她們,她們混進內部了,可以給我提供一些方便。”

時安頓了一下,將放在李雪身上的目光收回來,看向陸零柒,挑眉:“你要走?”

陸零柒點了點頭,她笑了起來,一個非常真誠認真的笑容,與李雪之前看過的都不一樣。

這裏的人……怎麽說呢,他們也會笑也會哭,但那種表情,讓李雪覺得他們的臉只是一張罩子,像脫水的皮,與血肉完全分離,笑容好像會隨時消失,哭泣也仿佛被安裝了開關,能在該流淚時流淚,又在該停止的時候停下。

她看著陸零柒笑,不知道怎麽地,心口跟著一起暖起來,好似洋溢一種迷一般的自信和希望,她可以感受到她整個人灼熱又滾燙的執著。

“我要回去找流民。我要結束這樣的統治。”陸零柒躊躇滿志地說道。

她說話時總帶著一股激情和韌勁,換成別人,李雪或許會認為她是在說大話,但這個和她差不多年紀的女孩兒偏偏給人一股分量十足的信賴感。

“我可是……”陸零柒彎了彎眼睛,清亮的眼睛映著照明燈的光影,“我可是埃克特帕斯。”

時安慢慢直起身,背後是一段光的觸須無法觸摸到的昏黑,她聲音低沈,帶著沙沙的喑啞:“大人……祂把你教的很好。”她拍了拍陸零柒的肩膀,“你很好。”

……

早上五點的時候,劉敏定時醒來。此時距離監獄的起床時間還有一個小時。

她小的時候就被周圍人認定是“不良少女”。

她不記得自己是什麽被冠上這個名號的,好像一夜之間,大家默契地開始覺得她無可救藥。

可能是留了長指甲,上面塗著亮晶晶的指甲油,可能是不聽學校要求把劉海剪短再或者是成績不好。

“你這樣長大了就知道後悔了。”她的班主任高聲訓斥她,痛心疾首的樣子。

劉敏不知道她為什麽要生氣,她不過是今天沒有穿校服。

她從來不是集體意識很強的人。當班集體參加團體的活動時候,大家甚至會因為比賽失利一起流淚,而她只會覺得無比尷尬,格格不入。

漸漸的,她就真的按照他們口中的不良少女一樣行事。

當時的劉敏想法很單純,既然你們說我是壞孩子,那我就壞給你們看嘛!

於是她仗著有幾分姿色和學校裏的混混老大談戀愛,抽煙,泡吧,第一次去KTV她甚至還穿著校服。

她的爸爸媽媽好像也認了這個命,放手不再管她,反正她還有一個弟弟。

劉敏瘋得肆無忌憚,一次喝酒,她被人下了藥,醒來的時候和一個陌生男人躺在了一起。

她不認得這個男人,也不知道自己這樣的情況算什麽。

但不幸的是,幾個月遲遲不來的月信讓她最終得知了自己懷孕的事實。

隆起的肚子越來越明顯,她沒錢去打胎,於是再去找那個睡了她的叫鄭斌的男人要錢。

她沒有強奸的概念,她根本不知道如何保護自己,也不知道有時候一著行錯,人生滿盤皆輸。

鄭斌當時快三十歲,遲遲沒有女朋友,聽說她懷孕,他的父母比他更熱心,也不問女孩子的身份,更不在乎她的年齡,更沒有打聽他們奔三的兒子是怎麽讓一個十六歲的女孩懷上孩子的,反而是主動上門找到劉敏的父母提親。

兩個人稀裏糊塗在一起,劉敏生了一個女孩,鄭斌父母失望地嘆氣,開始在網上尋找一些接男孩的偏方,什麽調理酸堿性,再或者飲食,喝一些亂七八糟的中藥,甚至連夫妻之間的體位都有講究。

劉敏給女兒取名叫鄭夢瑩,一個有點像總裁小說清純女主的名字。

她小時候最喜歡的科目的是語文,她喜歡在草稿本上寫一些小說,密密麻麻的字,充斥著她不著邊際的幻想,文筆幼稚,詞藻堆砌,但一度被周圍的人競相傳閱,這是她童年為數不多的高光時刻。

生孩子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晚上發生關系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以前鄭夢瑩以為抗爭很容易,大人們怎麽說,她反著做。

漸漸的,她發現其實自己壓根沒有這個能力。

這甚至無關達爾文主義的弱肉強食,只是單純的,整個世界都在和她作對。

你看,所有人都要結婚,那她也要結婚。

所有都要生孩子,她也要生孩子,如果她不這麽做,壓力往往來源於最親近的人。

她的父母說他們是愛她的,給她吃的穿的讓她上學,沒有虧待過她,是她不爭氣。

當所有男人的正常生活都是需要一些普通女人拼盡力氣才能獲得的時候,生活便對“劉敏們”顯得太殘忍了一些。

劉敏和鄭斌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她不愛他,卻要時不時嘗到他的口水,聞到他身上濃烈刺鼻的體味,這樣的味道隨時充斥在她身邊,無縫不入,有時候她還要承受他的虐打,她跟一個陌生人脫光了做,每天,每夜,未來的每天,每夜,她都要跟這個男人待在一起,忍受他口腔呼出的氣體,忍受他油膩的頭發拱在自己的臉上,肥大惡臭的舌頭在自己的口腔亂攪。

一著行錯,滿盤皆輸。

她有時候會後悔,不該那天晚上出去。

但她有時候會想,真的只是這一次的原因嘛?

她的命運、或許、或許早在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經被決定好了。

但她的女兒,很乖巧,跟她性子不一樣。有時候晚上鄭斌不在,她軟乎乎地叫著“媽媽”,然後縮進她懷裏要媽媽抱。

“我好好學習,養媽媽。”

為了孩子,為了孩子。

她為了孩子慢慢容忍下來。

生活回歸了最初單調的本質,麻木機械地一日重覆重覆,駛往絕望的未來。

在一次鄭斌醉酒晚歸的時候,劉敏看見他在女兒的床上亂拱。

她從廚房拿出一把菜刀。

剛剛邁入三十的劉敏,仿佛回到了初中那個不知道畏懼的時代,舉起刀,將他的腦袋砸成了一灘爛肉。

作者有話要說:

沒想到這個月都耗費在醫院了。但這個世界三章內就可以結束了。一月份就把結尾收掉,時間隔得比較久,提示一下,鄭夢瑩的故事在前文柳陌口中提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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