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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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德瓦裏區嚴格來說不算區。它沒有一個行政區應該配備的管理人員和領導層, 它是一群又一群人聚居起來組成的地方。

加德瓦裏在希裏亞語中的意思是流浪漢。

希裏亞語是瑞恩周邊幾個發展落後小國的語言,他們信仰希庇潘托斯,唯一的真神, 有三個頭十二只眼睛二十四只手, 一度被聖都認為是異端, 但他們連完備的魔法系統都沒有, 從未出現過傑出的魔法師, 聖都甚至懶得派出騎士管他們。而科辛西是一座港口城市,它是真正的世界都市, 冒著黑煙的巨輪從港口駛進駛出, 晝夜不歇。隔海相望,加德瓦裏區就在另一側伸延出來的陸地上。

這兒曾經也一度繁華過,但新的現代化港口建立後,小小的停泊處已經無法容納幾層樓高的巨物,港口廢棄後,大量的漁船滯留在這裏。

手動用網捕魚徹底被方便快捷的蒸汽設備取代,漁夫大部分都成為了這些巨輪的水手,他們的家人搬離這裏, 遠離了海, 將這裏留給了外來客。

外來客包容了各種地方的人, 甚至不是瑞恩王國的偷渡者, 或者戰亂國家跑過來的難民,像亞布斯的貧民窟一樣,總有一群沒有身份證明的人。

而瑞恩王國的魔法民用系統要比亞米卡曼要完善許多。這意味著瑞恩的人民很難偽造身份, 在亞米卡曼只要你攢夠一筆錢, 就能賄賂當地民政官為他們的身份證明蓋章。但在瑞恩,所有人的身份卡必須要經得起檢測設備的審查, 一個普通的小官員根本沒有權限做這種事情。

對於這些人,科辛西當地政府自然知道他們的存在,但大多時候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他們不鬧出混亂,遵守法律和規則民不舉官不究,默許了他們在這個城市討生活。

雖然他們有權驅逐他們出境,將他們遣返回自己的國家,但沒必要,一來科辛西的市長布萊梅女士覺得這些人還算安分,能為城市建設添把力,二來隨意驅趕難民容易引發當地學生的不滿,而科辛西一向以包容和多元為城市風範的,三來這樣可以向世界展示瑞恩的仁慈,畢竟當年政變手段太恐怖,作為皇黨重臣,她要努力挽回皇帝陛下已經岌岌可危的形象。

……

陸零柒走進弄堂口,陰濕潮悶的氣息愈發濃郁,像是一堆垃圾長期沒有人處理發酵發酸的味道。

她順著凹凸不平的地面,手腳輕快地跳過一個水坑,鎖定巴爾的位置,朝裏面走去。

零星的有幾個小孩無所事事跑過來看熱鬧。

他們穿的挺厚實,可臉依舊被凍得通紅,沒有身份卡,他們絕大多數都不能上學。

但即便如此,也沒有人願意離開科辛西,他們大多都定居下來,甚至有外國樣貌的人能說一口流利的、帶著科辛西當地口音的丹德蘭洛語。

陸零柒走到深處,狹長的甬道豁然開朗,低矮的房屋瞬間後退開,視野開闊起來,天際有一道隱隱的白線,淺月浸潤在薄霧般的天邊,原來是到了海邊。

水幾乎不流動的,因為漁船太多。大部分漁船都有人住,甲板上曬著衣服,有家長沒空照料孩子,又怕他們落水,便用鐵鏈拴住他們的脖子,像狗一樣禁錮在甲板上,旁邊放著一個飯盆。

至於上廁所、這裏的味道大得嚇人!但誰在乎呢?窮人的日子一向不好過。

陸零柒踏上連接的木板,矮下身子,敲了敲其中一搜漁船的艙門。

巴爾很快將門打開了。他看見陸零柒的目光又驚又喜,側開身位讓陸零柒進去,跟她說:

“我就知道!你會找過來的!這裏就是我女朋友住的地方。”他壓低聲音解釋道,身後有人不滿地“哼”了一聲,陸零柒散開靈識“看”過去,一個女人躺在床上抱著被子睡覺。

“這是凱拉的室友,我和她打過招呼了。”巴爾解釋道,一臉期待地看著陸零柒,“你在這裏隨便看看,凱拉不可能無故消失。”

煤氣燈有點刺眼。陸零柒瞇起眼睛。翻閱著桌上的化妝品,摸到一把梳子,上面有幾根黃色蜷曲的頭發。

她慢慢翻閱著桌上的幾張紙,上面有幾筆潦草的畫,又被淩亂的黑線塗掉。

神啟派……該怎麽進行來著?

有感神召,有求必應。

用精神力散開靈識,推導模擬場景。

陸零柒將梳妝臺仔仔細細翻閱過去,從下方抽屜伸出拿到一本黑色封皮的書。

她打開,裏面空白一片,有一張卡片掉落下來。

她低頭撿起來的時候,眉頭緊蹙。

和守門人贈送她的卡片風格極為相像,但構圖截然不同。

群鴉聚集的角落,黃色長發女人站在樹下,或者是說有幾個不同女人,她們共用一副軀體,腦袋分散在軀體的不同地方,面容均呈現一種流質狀態,被燒融似的,嘴唇被群鴉啄食,露出鮮紅的牙齦。

耳邊響起來少女銀鈴般的笑聲,悅耳動聽,像是花開的春天。

那張獨眼牌浮現在陸零柒的掌心,冰冷的觸感讓她猛地清醒過來。

陸零柒收起卡片,拿走凱拉的頭發,決定回去後嘗試神啟派的魔法——通靈術。

然後,她詢問了凱拉的室友:“你最後一次見凱拉是什麽時候?”

女室友暴躁地拉下被子,在床上坐起來,抓著自己的亂糟糟的頭發:“大概是早上?我叫她起來的時候小聲點。”

“她有什麽異常嗎?”

女室友瞪了巴爾一眼:“他問過我了,他沒有告訴你嗎?”

陸零柒拿出一枚硬幣丟給她:“這樣,如果你保證能如實回答我的問題,玩過黑傑克嗎?明天你去賭錢的時候帶上我,我保證你能掙到錢。”

女人一臉不相信,從床邊的櫃子裏拿出一副紙牌,硬邦邦的語氣:“證明給我看!”

陸零柒有條不紊地拿牌,總在即將爆點的時候及時停下。當她洗牌的時候,總能拿到那張最好的“A”。

“透視魔法屬於違禁魔法,你需要開啟最高權限。”守門人虛幻的身影浮現在她身邊,和她無聲地交流。

“我知道。”陸零柒告訴她,“但魔法系統……”她垂下眼,整理著手上的牌,“系統都有後門的,不是嗎?”

守門人覺得有些看不懂她了,或許是她在幕間走神漏看了什麽,可能是陸零柒偷偷在魔法系統上做了手腳。

“好吧。”陸零柒坦白道,“我只是在她洗牌的時候將牌背對應的牌面速記了一下,舊牌每個牌背的劃痕差別很大,我沒有透視。”

陸零柒:“再用一點常規的小魔法輔助記憶,這算不上違規。”

“如果這是一副新牌,或許沒那麽容易。”

陸零柒從女室友蘇珊那裏打聽凱拉最近的出行規律,走出艙門,零星的燈光在海面亮起,如同荒涼的夜霧,她小心翼翼踩著木板涉水穿霧而過。

“但蘇珊不會去那種高檔的賭場。”陸零柒仔細分析道,“我進來的時候觀察過,有一處地方可能是他們賭錢的地方,有幾個混混擡了幾臺設備進去,可能是當地的蛇頭在管,只要他們不用鋼鐵做牌,我就能在牌上做好標記,不需要折角,那太愚蠢,在島上有很多士兵賭牌,出千會被砍手,沒有把握我才不會打這個主意。”

陸零柒走到出口處,剎住腳步,詢問守門人:“我剛剛約定好的女人呢?”

她在附近找了一圈,沒有發現吊耳環。

陸零柒打了一個寒顫,在吊耳環站在的附近徘徊著一圈,朝空中拋了一枚硬幣接住:“左手邊,右手邊?”

——人頭在上。

陸零柒朝左邊的小徑出發。

神啟派的占蔔小技巧。

守門人問她:“你不是相信物質才是世界的本源嗎?”

“噢。”

陸零柒奇怪地看著守門人,黑眸格外明亮,她扯下圍巾,出了一口氣:“在我知道您這種……存在後,我該怎麽相信中學學的唯物論?何況,唯物論還要我們實事求是呢。”

她簡短地解釋:“我只是覺得物源好解釋,它的體系比較完整,相對其他兩種學說,能夠自圓其說。

我相信物源系,因為它能更好地幫我探索魔法,但並不意味著它一定是正確的、亙古不變的真理。”

陸零柒順著小徑,越走越偏。腳下傳來粘稠的觸感,一股惡心人的味道愈發濃烈。陸零柒意識到可能要出事。

“光。”陸零柒甩出一張順來的撲克牌,那張撲克牌極速向前飛去,停留在空中,散發出光暈,斜斜地照耀出前方的道路。

光線切開黑暗。

兩個小時前還打算跟陸零柒做生意的女人此刻正懸在樹上,瞳仁消失,只剩下眼白,她臉上擦的粉在這個角度看起來格外蒼白,下巴尤其顯得尖銳。

胸口被剖開一個大口子,幾個矮小猥瑣的男人正拿著小刀割她的內臟丟進半透明的方形容器內。

聽到傳來的腳步聲,迅速轉過身,將帶血的匕首對準了眼前的不速之客。

陸零柒目光死死盯著他們身後,夜鴉聒噪,停在樹梢。

女人的軀體還在抖動,以肉眼可見的幅度在空氣輕輕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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