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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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陽光燦爛,陰霾許久的天氣終於盼得了一點光芒,灑進屋裏,將房間鍍上了一層金色。

解煜悠然轉醒,被陽光刺了眼,索性打算再瞇一會兒。有人幫他把窗簾拉上,又將他的被子往上扯了扯。

他睜眼,正對上冉越曦鴿血般的眼睛。

軍火販子周身沒有鮮血,沒有戾氣,頭發濕漉漉的,看上去剛從浴室裏出來,流暢結實的肌肉線條隱約可見,冉越曦正擦頭發,看到解煜醒來,眼底閃過幾分喜色。

Alpha此刻甚至能聽見心在撲通撲通的跳,這是從來沒有過的感覺。

“再睡會麽?早飯做好了。”冉越曦輕聲問道。

一切好像回到了新界時的樣子,解煜有幾分恍然,他想說話,結果嗓子啞得說不出話來,全身上下散架一樣,難堪得疼痛。他深吸一口氣,看著眼前這家夥,咬牙,頸側標記火辣辣得疼痛,都在強調昨晚發生了什麽。

他被標記了。

見解煜不說話,冉越曦索性翻身上床,嘟囔道,“那就再睡會兒,今天起早了。”

解煜毫不客氣把他推開,終於能說出話來,“誰讓你來的?”

“顧明歌讓我來的。”

冉越曦表情無辜,腦袋埋進解煜頸側,omega身上仍帶著發.情期留下的甜香,alpha 的動物本性在作祟,冉越曦輕輕舔了一下那個黛色的標記,意料之內聽到懷裏人的輕喘。

Alpha饜足得閉眼,不管怎樣,那個標記的存在,代表了懷裏的人真真正正屬於他。

解煜想用力掙開他,沒掙動,也懶得再白費力氣,只好騰出手把冉越曦毛茸茸的腦袋弄遠點,“頭發沒擦幹,全是水。”

冉越曦低笑,“你昨天也是。”他用力親了一口身邊的人,“寶貝,你真棒。”

話音未落,他就被踹了下去,一點不留情面。

解煜氣得臉色微紅,白皙的臉上倒是平添了點氣色。

“冉越曦你還要不要點臉?”標記火燒火燎,連帶著臉上也有點火熱,解煜氣得一時也說不出別的話來,身上又沒力氣,只是瞪著冉越曦。

對方眼睛紅紅得,眼尾上揚帶些緋色,盡管當事人是怒火中燒,但在軍火販子看來格外得撩人,和平日見時完全不同,丟下了冷靜的假面,此刻的解煜是真實的,而且只有他冉越曦一個人見過這樣的他。

“要臉幹什麽,我要你。”冉越曦瞇眼笑,水珠順著高挺的鼻梁流下,他抹了把臉,桃花眼中帶著幾分邪氣,就那樣一眨不眨盯著解煜,也不起來。

見解煜還要發作,冉越曦心說把人逼急了也不好,大約是不能再逗他了,於是準備從地上爬起來,剛起身,就見解煜騰得坐起,把夠得著的,摸得著的全一股腦砸在他身上,顯然是氣得不輕。對解煜來說,前事未了,眼前這該死的家夥居然還好意思耍起無賴了。

其中有本厚厚的筆記,正砸在冉越曦胸口,裏面的圖紙散落在地。

兩人的註意力都一下子轉移了。

冉越曦一眼認出那些圖紙是梅瑞達引光柱的原形,這段時間一直不在這個時空,但聯邦最近在做些什麽他一清二楚。

解煜在梅瑞達建燈塔,其他人不理解是要幹什麽,冉越曦卻清楚得很。但他也知道,這是在做無用功。

想靠燈塔把蟲子送回梅瑞達那個缺口,根本不可能完成。因為那個缺口,是一個黑體,黑體會將所有的燈光盡數吸收,也就是說,不管路線設計得多麽精確,在最後一個燈塔和黑體之間,都會有一段最黑暗的路程,不會透一點光出來。

冉越曦仍在盯著那張圖紙看,如果他再盯一會兒,就會發現第三十號燈塔,其實是個補給站。

為星艦補給的地方。

這時候有血滴在幹凈的圖紙上,綻出一朵朵血花,轉移了alpha的註意力。

“你身上的傷怎麽回事?”解煜突然問。

他皺眉看著冉越曦,軍火販子胸口處橫亙著一道長長的傷疤,明顯是被什麽爪子給抓的,深可見骨,不知道是不是剛才那一下讓他傷口再次裂開了,此刻正流淌著刺目的鮮血。

冉越曦低頭看了眼傷口,這才反應過來,沒事人似的隨口道,“被抓了一下。”

說罷他看向解煜,開始笑,“你是在關心我嘛?”

那鬼撓了他一下,他就把它頭揪掉了,總之不虧,換來眼前人有幾分擔憂的神色,對冉越曦來說,那就是大賺特賺。

“血把地板弄臟了。”解煜從床邊的抽屜裏找出傷藥來,說來奇怪,抑制劑沒有,傷藥倒是很多。他想丟給冉越曦,又想起剛才的慘狀,也不扔了,索性丟在床上,瞥了一旁的alpha一眼,“別慎著了,自己過來上藥。”

冉越曦笑語晏晏得湊了過來,抓住解煜的手,低聲道,“你昨天抓得我全身都是印子,你要負責。”

“少廢話。”解煜甩開他,聲音冷淡,“之前的事沒說清楚,少給我來勁,願意上藥你就上,不願意就算了。”

“可是好疼,疼得我手都擡不起來了。”冉越曦攤手,但alpha瞇眼笑的樣子顯得很沒有說服力。

“所以呢?”解煜挑眉看他,並不動作。

對視了幾秒,冉越曦最怕被他這樣盯著,最後敗下陣來,只好自己拿繃帶隨便纏了兩下了事,他低頭上藥,“之前也是我標記了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呢?”害他嫉妒了好久。

“沒什麽可說的。”對解煜來說,那就是場徹頭徹尾的鬧劇,omega局限於天性,臣服於天性,從不是什麽值得宣揚的事情,上次,這次,都是一樣。

“是,這些對你來說都是無關緊要的事。”冉越曦手裏的動作重了點,傷口滲出血來,他猛地擡起頭,“那這次呢?也是無關緊要麽?”

解煜盯著他,“你說呢?忘了自己在西諾雅說得話了?人要死了,你不在乎,蟲子要把這個世界滅了,你搞得。現在你跟我糾結一個標記是不是無關緊要,冉越曦你是沒事做了閑得慌還是變成鬼之後腦子出問題了?”

他垂下眼眸,聲音平靜毫無波瀾,但話語尖銳,“你不會以為把我睡了咱倆之間的所有問題就迎刃而解了吧?”

冉越曦手裏的動作停了下來。

解煜起身,把圖紙收好,指尖在顫抖,再和冉越曦待下去,他可能真會打算留在這裏。在這樣的世界,被這樣的性別,被眼前的人束縛住,這一切幾乎要將他逼成灰燼。

然後眼睜睜看這個瘋子把世界滅亡。

走不了,留下來又不知道能不能改變,沒有比這更讓人煩躁的了。

“上完藥你走吧,我管不了你,以後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解煜的話隱隱有幾分顫抖。

冉越曦沒了笑意,“你就這麽在乎這些人?人總有一天會死,這裏的每個人都是,你又何必這麽在乎這個世界呢?”這個世界無數次的湮滅,重啟,再湮滅,再重啟,對鬼而言,人還是蟲子都一樣,都是工具。

所以他怎樣都難以理解眼前人為什麽這麽執著。

“你是瘋子,你沒有感情。”解煜聲音抑制不住的顫抖,“當鬼當太久了,沒有人性了。”盡管曾經的冉越曦也一貫是游戲的態度,但記憶中的他不會像現在這樣,毫不在乎,為達目的誓不罷休。

“我有感情,我知道嫉妒是什麽感覺,我也知道喜歡是什麽感覺。但我從頭到尾就是個鬼,你和我談人性不覺得強求麽?”冉越曦把手裏的東西狠狠摔在床上,眼睛通紅,但最後還是洩了氣,他妥協道,“這個世界我不動,我們好好的,可以麽?”

“那其他世界呢?”

“不能。”冉越曦毫不猶豫給出了答案,他一定要獲得其他世界的主權,成為主神,才能掌控玩家的生死,才能不眼看著解煜湮滅在他眼前。

解煜胡亂抹了把臉,他深吸了一口氣,眼眶有點熱,“九十九世界的魚,西諾雅風暴中心瀕臨破碎的屏障,都在證明最後的最後所有世界會融在一起。你強行進入各個世界,操縱蟲子把裏面的鬼吃掉,世界壁和細胞膜一樣脆弱,不等你獲得全部主權,搶到的世界之間的界限就再也不見了,那你覺得,連一個世界的蟲子都無法對付的人能在無盡鬼怪和蟲子之間好好活著麽?”

“肯定要死人的,但不會死光。”冉越曦聲音冷硬,活多少都算他們造化,他不可能再退了。

“剩一個人那也叫不會死光。”解煜語氣嘲諷。

“那你想讓我怎麽做?你不明白麽?你知道你有多長時間可活麽?一年?兩年?你連半年都撐不住!放棄其他世界,就得眼睜睜看你死!”冉越曦低聲嘶吼,分毫不讓,只一瞬間,他就又變回了強勢的軍火販子,“你知道鬼能活多久麽?只要世界不塌,我就永遠在,看著這裏的人一代代換,一批批死,現在還要眼睜睜看你死?那不可能!你想覆活那個人,你怎樣都要覆活他,任何代價都不在乎,為什麽換到我想要實現個願望,就不行了?這是他們唯一的出路。解煜,我知道你想做什麽,建燈塔不可行,除了答應我,你沒別的選擇。”

像解煜這樣為一堆游戲npc找出路的玩家他也就很久以前才見過一次。

很久很久了,有多久?久到這裏的布景還是一片荒漠。

“因為我虛偽又自私,我不想那麽活,也不想他們那麽死,你真覺得可以掌握所有人生還是死麽?那我們就走著瞧。”解煜覺得自己不認識冉越曦了,或者他從來就沒真正認識過他,他眼裏是無盡的失望,“回你的西諾雅吧,我們各走各的路。”

冉越曦眸底染上血色,強大的精神力溢散出來,幾乎在同一時間,所有的蟲子得到指令,停滯在了空氣中,呈自由結晶體狀。

他看著解煜,面無表情,說出的話卻讓人心裏發寒,“作為一個世界的鬼,一次只能控制一個世界的蟲子不行動,哪怕獲得七十個世界的主權,我也沒辦法同時控制它們。所以說,你應該期望我趕在那些破了窟窿的宇宙融合前,成為主神。這樣說不定能少死一點你心心念念的人。”軍火販子上前一步,湊近omega耳邊低聲道,“你太聰明了,應該知道我越早成為主神,這裏的人死得就會越少。”

解煜這次沒有推開冉越曦,皙白的指尖搭上alpha的胸膛,解煜低頭給冉越曦襯衣系上扣子,四平八方,無悲無喜,他輕聲道,“冉越曦,從我家裏滾出去。”

冉越曦氣笑了,“好啊,我走。我的提議是有時效的,等我從下一個世界出來,我要你的回答。”

解煜心裏默念,不會有那個時候了。

他看了眼手邊的圖紙,最後一座補給站已經建成了,而從剛才冉越曦的態度來看,他顯然不知道主神給蟲族下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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