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煜瞳孔猛地縮了一下，差點由著星艦沖入風暴中。

在下一秒，他反應過來，一個急轉，將星艦滯空在西諾雅的中心，他從上面走了下來。

星艦附近的蟲族全在他下船的那一刻停止了動作，然後發瘋一樣朝他沖了過去，連即將進入黑色宇宙的蟲子也調轉方向朝他的方向俯沖，和當初裴匯的表現如出一轍。

解煜站在那裏，沒有動，他在印證自己的猜想。

蟲子們會發瘋一樣想吃掉他，早在之前白何的實驗室裏就見證了這些。但是，它們不能。

解煜朝風暴處緩緩走去，沙塵土丘幾乎沒過膝蓋，翅膀振翅發出嗡鳴，風沙在呼嘯，骨骼碰撞的聲音發出陣陣尖叫，甚至能聽見它們心中淒厲的聲音，‘吃掉他’！

最快的那一批已經來到了眼前，猙獰的臉，無意識的覆眼，和先前見到的智慧蟲完全不同，如果說智慧蟲是來自神明的鬼斧神工，那這只無意識蟲顯然是捏完泥巴撇下來的殘次品。

硬骨骼上鋒利金屬劃過空氣的聲音，解煜站著沒動，就在那東西撲向他的一剎那，他感受到了血液的溫熱，但不是他的血，那只湊得最近的蟲子在他眼前炸裂開來，化為血肉殘渣。

西諾雅的所有蟲族在同一時間停止了動作，不是攻擊的動作，是所有，它們像死物一樣靜止在空氣中。

站在風暴眼中的人沒有動作，渾身是往下流淌的血液，染紅了腳下的黃沙。他揮了下手，密集布成墻壁的異族被分到兩邊，給中間開出一條路來。

“真的是你，把它們放出來的。”解煜看著冉越曦，抹去濺在臉上的血。

冉越曦對解煜的出現並不感到詫異，反正瞞也瞞不住，他也不打算瞞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實在太遠，不會因為他朝前邁出的幾步路而縮短。不要陷進無望的循環裏，如果那段路很漫長，那就毀掉這段路。

這樣他們之間就沒有距離了。

“沒辦法，你有任務，我也有。”冉越曦的聲音低沈而漫不經心。

他的任務很簡單，就是控制蟲族毀掉這裏，但是太簡單了，重覆無數遍了，而且鬼嘛，不像玩家，完成任務還有獎勵。

什麽也不會有，寂寞孤寂，等待世界重啟，再來一遍，然後再來一遍，人死，又一批人活，永無止境，永遠遵循主神的規則。

他不打算看著解煜死，更不打算遵守主神的狗屁規則，所以要給自己尋點獎勵。

血液滴在解煜的衣服上，殷出深色的痕跡。

名叫忒休斯的船此刻還停留在不遠處，解煜看著眼前的人，他不確定那是他的船了。“你怎麽變成這樣了呢？”指尖狠狠掐進掌心，他扯了扯唇角，可眼底情緒和死灰無異。

還有比這更可笑的事情麽。

“你是人，怎麽可以，怎麽能夠，”解煜曾預想過無數的假設，偏偏沒想過，他要覆活的人成了鬼。到底發生了什麽，讓一個人成了鬼，他聲音有幾分哽咽，揪住冉越曦的衣領搖晃，“怎麽可以成了鬼？”

冉越曦不回答，也不理解。他是鬼，一直是鬼。

但對方的語氣悲哀得如此真切，好像真的一樣。

解煜咬牙，聲音顫抖，死死盯著冉越曦，“你說話啊，發生什麽了？”

“發生什麽了？”冉越曦笑，他拽住眼前人纖細的手腕，後者一個踉蹌，在差點跌入沙漠中的前一刻被冉越曦圈入懷裏，對方的手臂上盡是粘稠的血液，緊緊鉗住他的手腕，解煜沒有掙紮，只覺得血腥氣讓他想吐。

他被帶著進入風暴中心。

風暴中心是一個奇點，透過這黑洞一樣不斷擴張的點，可以看到無數可怖的場景，解煜說不出話來，因為那些都是他曾經歷過的世界。

而那個奇點，在感應到解煜進來的那一刻，膨脹得格外厲害，好像裏面的東西要沖破屏障。

解煜聽見那裏面的東西發出淒厲的尖叫，它們想要沖破屏障。

世界與世界之間的屏障不太穩定，讓蟲子們從一個世界鉆到另一個空間讓整個時空元，能穩定才是怪事。

“沒辦法，九十多個世界，我讓蟲族吃掉了裏面七十個鬼。現在它們的主權屬於我。”

還差二十八個。冉越曦聲音輕松平淡，到時候，他就是主神。

成為主神，就不會眼睜睜看著他死了。

“你他媽真的瘋了。”解煜猛地甩開冉越曦的手，他聲音嘶啞，“犯不上這樣，我放棄我的任務，我讓你贏。你想要的不就是這個麽？”

反正他要覆活的人已經回來了。

“你覺得我盼著你死？你覺得我盼著你死？”冉越曦被氣得不輕，他不可置信得看著眼前人，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來，嘶吼道，“你不在乎自己的命，我在乎！我他媽的就是受夠你這副毫不在乎生死的樣子！”

讓冉越曦再眼睜睜看解煜為一個死人一次又一次付出如此大的代價，真的要逼瘋他了。

他想要的從不是這些。

冉越曦聲音低沈，上前一步，不等解煜有所反應，他附上omega的頸側，輕聲道，“只要占領整個時空元，我就是主神。我可以讓你永生，讓你心甘情願陪著我，而且愛我，而且再也記不住別人。”

看吧，他已經瘋了。

解煜身子一僵，氣得直哆嗦，“你在做夢麽？”

他可以忍受冉越曦成為了鬼，因為鬼過得比人好。

可以接受任務的失敗，因為這一切本就沒有意義。

可以被遺忘，因為所有事情都會隨時間消散的。

但他決不能接受活在這樣的世界裏，在這些硬骨骼的怪物中間不生不滅。他曾擔心世界崩塌會將眼前的人吞噬，可冉越曦赫然是始作俑者。

他對冉越曦是有感情，可這不代表就能由著這家夥隨心所欲。

“你想讓我永遠活在噩夢裏麽？就為了陪著你？你有沒有點正常人的感情？”解煜冷笑，一切對他而言都索然無味了，“冉越曦，你自私到家了。我後悔認識你。”

他是怎麽認識的他呢？忘記了。

原來的冉越曦去哪了？哦記起來了，他死在第二十七個世界。

“你忘了？鬼沒有正常感情的，我已經算進化了。”冉越曦低低笑出聲，“對不起，但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辦法了。你不用嘗試自殺，上一回就是我把你拽回來的，我不介意再來一次。”

血色再次染上他的眸子，“還差二十七個，算上這裏，二十八。”

冉越曦看著解煜，神色認真且瘋狂，“前面九十九個世界，你不想覆仇麽？我幫你把他們全殺光好不好？”

“滾。”解煜一把推開冉越曦，厭聲道，“你知道麽，我要真想覆仇，第一個就殺了你。”

冉越曦的表情凝固了，眼裏劃過一絲受傷的情緒，但轉瞬消失，他拉過解煜的手，讓解煜按在自己的胸口上，“你想殺我麽，現在就可以。”

解煜觸電一樣把手縮了回去。

冉越曦就笑，“你不想。”

是的，他不想，可他也不想待在這裏。解煜不想再廢話，他一把推開冉越曦，轉身就走，去哪裏，他也不知道，但全身細胞都在警告他，離開這，他見不得冉越曦變成這樣。

“你去哪裏我都會找到你。”冉越曦由著解煜離開，沒有追上去，他知道自己被拋棄了，可那又如何。

可那又如何。

當一條路走不通了，那就把路毀掉，然後踩著廢墟過去。等所有事情做完，他會完全屬於自己。

不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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