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諾德此刻像雕塑一樣僵在原地，他怎麽可能想到冉越曦是這個回答。

外面開始下雨。

不是淅淅瀝瀝的小雨滴答，也不是傾盆大雨，淒厲的閃電劃破天空，好像要把天給捅漏，沒有嘩啦的水聲，只有肉塊落在地上砸出來血肉的聲音。

天上開始下死魚，腥臭的血液，匯集著夾雜的雨水，融成一條條粉紅色的小窪，然後變成血海。

異變突起，讓人不由聯想起世界的盡頭，或者世界的末日。

阿諾德目瞪口呆得看著外面的景象，顯然被震驚得什麽也忘記了。他轉頭一看，剛才還在交談的軍火販子已經消失不見，只能聽見急匆匆的腳步聲。

冉越曦第一時間趕到醫院，消毒水的味道濃郁得讓他直皺眉，幾個小時前他逃也似得離開，現在卻又瘋了一樣要回來。

站在潔白的病房門前，屋裏傳來交談聲，聽上去是一段令人愉快的對話。

冉越曦下意識以為是韓起然摸進來了，一把推開眼前的門，卻看見解煜正笑著和一個護士模樣的omega交談。

“誒準將你知道嘛，最近出了好多事，好像有種生物，會吃人的，死了好多人，我說是妖怪，結果顧醫生非說是傳染病，一定要去現場看看。”

蒼白美麗的青年端著溫和禮貌的笑意，由著身邊的omega包紮他手上的傷口，也不知道怎麽弄得，蔥白的指尖滲著鮮血，紅色的血液刺痛了冉越曦的眼。

原來他對所有人都那樣笑。

“出去。”冉越曦感覺胸口有火焰在燃燒，毫不客氣下了逐客令。

小護士說得起勁，不知道門口什麽時候多了個人，陰森森得盯著他，把他嚇了個夠嗆，手上一使勁，解煜的手上又流出血來。

“對不起對不起！”小護士也顧不得門口森然的冉越曦，連忙道歉。

“沒事。”解煜溫聲道，“你先回去吧，剩下的我自己來。”

“可是....”

“我叫你出去。”冉越曦不等小護士再嘰歪，直接走上前揪住他的領子把人一把拖了出去。

被提著脖領子的小護士明顯聽到了alpha的磨牙聲，眼神極度的冷漠蔑視，好像要把他活剝了，又好像在看一只蟲。

冉越曦把人拖出門外，再次走了進來，砰得關上門。

他已經忍著沒把那個家夥扔出四十樓了。

外面的雨和魚都在下，有的甚至砸在窗戶上，發出砰砰的響聲，然而解煜卻像沒聽見一樣。他擡起臉，看向冉越曦。

軍火販子瞳孔一縮，解煜沒有對他笑。

“冉越曦，你去哪了？”

冉越曦張了張口，他已經極力掩蓋了，可外面那不自然的詭異景象，以解煜的能力，毫不費力就能猜出來發生了什麽。他還沒來得及說出話，就被打斷了。

“顧明歌說你去開采可燃冰了。”解煜掙紮起身，剛重新掛起的吊瓶再次被扯斷，碎在地上，他徑直踩過尖銳的玻璃，仿佛不知道疼一樣。來到窗戶邊，在他即將靠近的時候，冉越曦已經箭步沖了進來，踏過碎掉的玻璃和滿地的狼藉，將人打橫抱起，然後一把按回病床上。冉越曦鉗住對方纖白的手腕舉過頭頂，單膝壓在床上。

不能讓他看到窗外的景象。

可早就晚了，解煜由得他把自己按在床上，也不掙紮，只是看著他。

冉越曦滿眼血絲，低聲咆哮，“解煜，你冷靜點！”

但相比來說，不冷靜的反而是他，被解煜幾分失望的眼註視，他都要瘋了。

“冷靜，怎麽冷靜？”解煜咬牙質問，“那場面你見過麽？你告訴我，和末日有什麽區別！”

窗戶外面，全都是死魚。

巨大的，腐爛的，猙獰的死魚，小的有汽車大小，而大的，則有兩層樓一樣高，死魚的眼睛腐爛，從裏面鉆出來蛆蟲。

鋪成血海，像極了末日。

“氫氣和海水的味道我還是分得清的。”解煜仿佛失去所有力氣，“我不想和你爭執，你告訴我發生了什麽。”

可燃冰不管一型二型還是三型，都由烷類元素構成的，可冉越曦回來身上的氣息，來自大海。

而且是他無比熟悉的海。

他看著冉越曦“不是你弄得，對麽？”

深海，巨大的食人魚，解煜對眼前的一切印象都無比深刻。

因為那些來自第九十九個世界。

九十九個世界，噩夢一樣的存在，當沖過來的冉越曦碰到他手腕的時候，解煜控制不住全身顫抖，窒息，崩潰，幾乎就要吐出來。他想起來幾個小時前冉越曦身上的水，來自上一個世界。

上一個世界的東西出現在了這個世界。

在得不到一個解釋後，長久的沈默，他知道了答案。

“你知道了些什麽，對麽？你做了什麽？”解煜聲音顫抖，他掙出一只手，指向窗外的死魚，厲聲問道，“你管這叫可燃冰？回答我！冉越曦！你說話！”

他想等一個解釋，只要一個解釋，他會相信的。

冉越曦單膝跪在床上，眼底俱是血絲，幾乎咬碎一口牙，他被解煜眼底的不可思議刺痛，於是再也忍不住憤怒出聲，“我為什麽告訴你？你什麽時候對我坦誠過，我想要的答案你給過我麽？”

是的，和解煜想得一樣，他去了上一個世界，釋放了蟲子，占領了那片海洋。

軍火販子知道有些話一說出口，就再也收不回了，但他壓不住心中的火，他聲音很冷，“不愧是差點就通關的玩家。”在解煜極度驚訝的眼神嚇，他接著道，“我知道你的任務，我知道你想幹什麽，我也知道你沒成功，因為你不可能成功。”

他俯下.身，粗重的氣息噴灑在omega頸上黛色的標記，引得後者生理性顫抖，alpha如惡魔低語，“因為是我把你拽回來的。”

解煜整個人都僵住了，聲音顫抖，表情有些崩潰，“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冉越曦呼吸一窒，他知道自己親手把夢擊碎了，他應該後悔的。

但是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軍火販子聲音低沈陰郁，“我不是他，這輩子不是，下輩子不是，永遠不是。等我成為主神，你可以求求我，說不定能再見他一面。”

等他把其他世界的能量收到自己手上，他就是主神。

沈重的打擊襲來，解煜整個人都放空了，他拼命掙紮，抽出一只手來，狠狠扇了冉越曦一巴掌。冉越曦挨了一下，一動不動。解煜對上軍火販子帶著幾分血色的眼，一字一句，幾乎泣血，“你是他，你這輩子是他，下輩子是他，下下輩子也是他，你永遠是他。”

真話在某種語境下會成為假話，還會成為瘋話。

冉越曦楞住了，攥著解煜手腕的力氣也小了下來，他皺眉，“你瘋了。”

就在這時，解煜膝蓋狠狠朝冉越曦腹部一頂，接著就把壓在身上的人踹了下去，他看著軍火販子，眼神裏的難過卻要溢出來，“冉越曦，你也瘋了。”

軍火販子從地上爬起來，把紮進血肉裏的玻璃碎片□□狠狠扔在地上，他看著臉色蒼白的omega，面無表情，“在無足輕重的時候聊表思念，然後在必要的時候毫不客氣得舍棄，你一直這麽對我的，我能不瘋麽？”

氣氛凝滯到了極點，窗外雷雨轟鳴，終於沒有死魚從天而降，取而代之的是雨水。

就在這時，門被猛地推開，顧明歌沖了進來，看到滿地狼藉，僵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在觀察了兩秒了解情況後，她忍不住對冉越曦破口大罵，“他才剛好點，冉越曦你別給我來勁行不行！”

冉越曦也不解釋，由著她罵。

少尉醫官氣不打一處來，疾步上前，連拖帶拽，把軍火販子從病房裏拉走了，臨走前對解煜投來一個抱歉的眼神，後者卻像是沒看到一樣，看著白色的墻壁發怔。

等顧明歌拽著冉越曦出去後，解煜忍不住嘔出口血來，苦笑出聲。

該死的，這都什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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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越曦佇在病床門口不肯走，顧明歌瞪著軍火販子，“我現在真的沒空和你扯別的，外面已經亂套了。還有，”少尉醫官壓低了聲音，“外面傳得那些妖怪，根本不是什麽妖怪，是蟲族。”

“嗯。”冉越曦摸了根煙出來，想了想，還是沒點，只是拿在手裏撚了撚，“跟我有什麽關系？”

“人會死！”

“我知道。”軍火販子一臉平淡，“可是我有別的事。”

顧明歌睜大了眼睛，眼前的人她突然有點不認識了。她眼裏有幾分怒意，“別的事？別告訴我你的大事就是要把屋裏的人折騰死，再把他救活，然後再折騰死！”她指著病房，整個走廊靜悄悄，因為整個醫院只有一個病人。少尉醫官冷笑，“精神屏障破碎，傷上加傷，你還要刺激他，把他整死是不是你現在的至關大事啊？”

“你再說一遍？”冉越曦瞇眼看著顧明歌，“你少把自己撇得幹幹凈凈，那個終端不是你給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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