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溫斯是個武器愛好者，所有擺在市面上的武器，他都能叫出名字來。

他一下子就認出了那是什麽。

那是新一代的小型光翼，速度極快，殺傷力大，穿過星系的時候甚至在太空中留下了一條條拖尾。

開發者，冉越曦。

和普通戰鬥翼的遠程特性不同，它們最愛的事情就是近距離在敵人堆裏橫沖直撞。無限機制可以保證它們可以接進敵人星艦而不會輕易撞上，與此同時，從自身全方位發射激光束，那些光束色彩鮮艷，就像霓虹燈一樣，將目標切割粉碎。

剛才還在嚷嚷的督戰此刻說不出一個字，他能聽到自己的聲音顫抖，“躍遷....我們為什麽還不躍遷！”

幾乎在他喊出的一瞬間，解煜以極快反應開啟了隱蔽模式，幾乎一瞬間，整個艦船一片漆黑，只要控制面板有一點熒光。

除了必要的電力輸送，幾乎所有設施同時停止運作，甚至包括照明燈。

他們陷入黑暗中，看著近在眼前的光翼生生拐了個彎，朝別處飛去，然而就在在拐彎停頓的那一瞬間——

被解煜一擊命中。

光翼的定位系統類似於雷達，靠接收目標電磁波發出來確定方位，因為沖刺速度過快，駕駛員基本靠系統自動鎖定，等他肉眼看到敵艦的時候，顯然已經晚了，被炸飛了。

光翼指揮員到死也沒想明白為什麽自己會失敗。

吉溫斯幾乎訝異得看向一旁的指揮官，此刻的他很慶幸這片黑暗，因為那樣別人就看不到他面紅耳赤的樣子。

幹脆利落得一擊命中，需要極度過硬的心理素質和反應速度，顯然他自己是沒有的，當看到光翼襲來，他幾乎坐在地上。

可旁邊的人匿在黑暗中，極度冷靜得將那可怕的東西擊落在面前。

吉溫斯自己沒參加過多少戰爭，他剛從軍校畢業，前不久那場同叛軍的較量，他所在的部隊也只攬到了打掃戰場的活。

解煜算是聯邦學院神一樣的人物，只比他大一歲，當自己在灰頭土臉揀彈片的時候，人家已經擊殺了叛軍領袖成了聯邦英雄。

他一度認為那只是聯邦同家族的造神計劃而已，因為一切都太假了。

哪有二十二的準將，不過是將功勞拼命往一個人身上堆，堆出來的，用來成為政府的代言人，其實這個人和他們所有人都差不多，沒那麽邪乎，只是幸運而已。

可顯然他錯了。

近乎完美。

不管是提前的部署，還是在對戰中的反應，都近乎完美。

而其他星艦顯然反應沒有這麽快速，北部的士兵大多沒上過戰場，他們甚至不知道向他們襲來的光點是什麽東西。

當然，不知道是正常的。

那是在叛軍之戰以後出現的新型裝備，用於制造大規模殺傷，對於排列整齊的部隊殺傷力極強。

換句話來說，就是專門用來進攻大股部隊，小國打大國，劣勢打優勢，制造奇襲用的。顯然，簡直就是專門用來給叛軍攻擊聯邦用的。

軍火販子冉越曦能把這種東西開發出來，也是很天才了。

多數星艦在得到命令後立刻躍遷進入了下一位面，而有的猶豫了一下，就被沖過來的光翼切成了無數細小的碎塊，你甚至看不見裏面蒸騰的血霧。和那些靈巧輕便的光翼比較，星艦顯得笨重龐大，行走的活靶子。

但好在之前有了躍遷的指令，大多都已經躍遷進入了下一個位面，所以只剩下了幾艘星艦，又分散得太開，同航星艦的消亡給了他們脫離機會，也是一瞬間，幾艘星艦同時發起了躍遷，逃命一般跳到了各自規定的結點。

光翼在幾次橫沖直撞後，除了一堆太空垃圾什麽也沒撞到，主艦相對於其他星艦來說更小巧一些，又迅速斷絕了自身的電磁波發射，光翼找不到目標。

剛才切碎的那艘星艦的碎塊在光翼的高速摩擦中燃燒起來，那點火光對它們的外殼來說是無所謂的，除了給他們照亮沒有絲毫用處。

光翼們準備返航。

撞毀一艘星艦，還搭上了一架光翼，這個結果不是他們想要的，買賣極度不劃算。而他們的首領顯然也知道這一點，在遙遠的梅瑞達星系對著他們破口大罵。

吉溫斯為自己剛才不斷叫囂的樣子感到愧疚，要不是解煜提前安排了其他星艦的躍遷，此刻的結果絕不會只有一艘星艦出事。

在看到光翼開始改變方向的時候，他內心一塊石頭落下了，能從光翼手中幸存，簡直是萬幸，因為對上小體積的它們簡直沒有勝算。

然後他發現自己錯了。

因為它們炸了。

外殼帶著火星，不斷發射激光的它們，在太空裏也是個活靶子，是茫茫星空中點亮附近的火折子。星艦雖然速度沒有光翼快，但它們發射的炮彈追上它們簡直是輕而易舉，只是追上容易，擊中難，需要超高的預判能力。

一般人基本很難擊中，可幾發點射過後，它們炸毀在遠方，變成了太空垃圾。

“您...是怎麽做到的？”他不自覺用上了敬稱，不久前他還覺得這個指揮官不太著調，可現在，他不敢這麽認為了。

黑暗中他聽不到解煜的聲音，但他能聽到指揮官輕輕的呼吸聲。

霎時間，強光刺眼，模式解除，恢覆供電，吉溫斯下意識閉上了眼睛，在恢覆了一陣後，他看向解煜。

後者臉色仍然是病態的白，微長的黑發被細汗打濕，他隨手捋了一下，露出很好看的眉眼。此刻的他註視著那艘被切碎的星艦，看不出悲喜。

少校督戰不再執著於前一個問題，他有一堆問題要問，但他選擇等待。

因為面前的人看上去很疲憊，那種刻在骨子裏的疲憊，哪怕只是站在一旁，都能感受到如同溺水般的窒息感。

曾經的他向往戰爭，見了戰爭一定會像魚兒見了水一樣，擊潰敵軍於千裏之外，獲得民眾的敬佩與愛戴，成為所有年輕軍官努力追隨的目標，獲得無上榮譽。

可那艘星艦在自己眼前被切割粉碎，讓他幾乎全身發抖。龐大的星艦遇見光翼就像進了鋸木機，伸進去的時候是一棵原木，等出來的時候，就成了一堆稀碎的樹末。

他只是樹末，解煜拯救了他們，可他們照樣還是樹末。

在下一次，下下次，到時候還有誰來拯救他們呢？

他甚至能夠想到那三十艘幾乎稱得上逃命的星艦艦長，此刻恐怕和他一樣絕望。一個士兵，不能為了信念而死，卻在腦子裏不停得想下一次該怎麽活，所有的夢想在此刻都煙消雲散了。

他們算是明白殘酷這兩個字怎麽寫了。

“我知道我現在問這個不太合適，”吉溫斯聲音幹澀。

“有話你就說。”解煜隨意道，剛才那的疲憊好像只是吉溫斯的一個錯覺，接著他又分出些神來下達新一輪命令，“告訴還活著的艦長，按照原定路線前進，速度放緩，好好調整。”

“您既然已經預判到了他們會在我們線路上進行攻擊，並且下達了躍遷指令，可為什麽主艦當時不進行躍遷呢？”

吉溫斯努力讓自己平靜得敘述，他背著課本裏的內容，“主艦作為中樞要塞，是發號施令的角色，除了必要武器不會搭乘士兵，所以非常需要艦隊保護。您選擇留下來保護那些應該保護您的星艦，我覺得是大可不必的。”

解煜居然還有閑心開玩笑，“你說得很對，主艦沒了，作戰直接失敗，打道回府了。”

“但有些時候，他們要得就是作戰失敗啊。”

這句話，肯定不會出現在課本裏。

接著，吉溫斯看著解煜下達了躍遷命令，顯示屏上顯示出一個巨大的error。

“權限不夠，不允許躍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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