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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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的尾巴上,宋煦陽結束了一年半的留學。回國的時候依然沒有回家,直接回了學校。

五月的南城,天不涼也不熱,雨季尚未到來,是一個極為舒服的季節。南外校園裏,薔薇花開得正盛。

宋煦陽給家裏寄了一些獅城特產,一邊從快遞站往回走,一邊撥出了鄭爺爺鄭奶奶家的電話,打算也去看看他們。

電話很久都沒有接通。宋煦陽又撥了鄭奶奶的手機號,依舊沒有接通。

宋煦陽走慢了些,邊走邊編輯了一條短信發給了鄭奶奶。

一直到晚上,宋煦陽換了一身運動服,正打算下樓去夜跑的時候,鄭奶奶才終於回了電話。

“陽陽,”鄭奶奶的聲音聽起來十分疲憊,“你從新加坡回來了?”

宋煦陽心裏忽然湧上一股不祥的預感,猶疑地應道:“鄭奶奶,我回來了,打算去看看你們呢。你們……還好吧?”

一小時後,宋煦陽在南城中心醫院見到了憔悴的鄭奶奶,和病危的鄭爺爺。

鄭爺爺一直有高血壓,春天時引發了一場腦出血,人搶救過來了,手術效果卻不好,又硬撐了一個多月,怕是要不行了。

鄭奶奶見宋煦陽來了,拉了他的手,說:“孩子,這麽晚讓你跑一趟,真是抱歉。你鄭爺爺,怕是……沒有幾面可見了。”

宋煦陽心裏一沈,跟著鄭奶奶進了病房。

鄭爺爺人已經不太清醒,鄭奶奶在他耳邊說:“老鄭,陽陽來了,陽陽來看你了。”

鄭爺爺聞言,微微動了動腦袋。

宋煦陽俯下/身子,叫:“鄭爺爺。”

鄭爺爺麻木地看了他好半天,才遲緩地吐出一句模糊不清的句子。宋煦陽沒有聽清,又湊近一點,說:“鄭爺爺,對不起,您說什麽?”

鄭爺爺又模模糊糊說了什麽,可宋煦陽還是沒有聽清。他抱歉地轉過身,望向鄭奶奶。

鄭奶奶在一旁,兩行淚水一下湧了出來。她拉起宋煦陽,把他帶出了病房外,哽咽地說:“陽陽,爺爺把你當成阿修了,他剛剛是問,阿修回來了,阿遠什麽時候回來。”

宋煦陽這才意識到,鄭奶奶身邊除了一個他們從前的學生陪著張羅,並沒有鄭致遠的身影。他猛地回憶起他們當年的對話——哥哥致修在洪災中英年早逝,弟弟致遠從此遠赴他鄉。

他問:“致遠叔叔沒有回來嗎?”

鄭奶奶哀哀地搖了搖頭。“……給他打過電話了,他也不給個準話。”

宋煦陽站在鄭奶奶面前,心裏無比難過。鄭奶奶大半輩子教書,上了年紀也依然端莊優雅,宋煦陽從沒見過她這個樣子。

這時,病房裏的鄭爺爺忽然喊了一聲,這一次宋煦陽終於聽得清清楚楚,爺爺叫了一聲“阿遠”。

鄭奶奶和宋煦陽急忙回到病房,鄭爺爺抓著宋煦陽的手,含混地喊:“阿修……阿遠呢?阿遠在哪?”

宋煦陽的心揪得生疼,擡起頭,正對上鄭奶奶哀求的目光,宋煦陽一咬牙,答道:“我去找阿遠來。您等著我,我這就去找阿遠。”

當晚的航班已經買不到了,宋煦陽匆匆訂了第二天最早一班回龍城的飛機。

要不要接程末過來?宋煦陽心裏其實很掙紮。

弟弟一定不會拒絕,即便他冷落他這麽久,弟弟也一定不會拒絕。

可程末從小心思敏感,又病過一場,宋煦陽不知道這麽突然地找程末過來見彌留之際的鄭爺爺,他能不能受得了。

宋煦陽直到第二天早上去南城機場的路上,才終於下定決心撥了程末的電話。

一年半沒有和弟弟通過電話了。程末人在學校宿舍,正是該早上起床跑早操的時間,那邊有一點吵,宋煦陽言簡意賅地說完了事情,程末馬上答應了,可還是能聽出他聲音裏的不安。

電話裏一陣短暫的沈默,只有學生們路過走廊嘈雜的聲音。太久沒有說話,兩人都不知道怎樣寒暄。是程末先開了口:“哥哥,那我掛了,這就回家。”

宋煦陽趕緊說:“你路上慢點。回去收拾一下,我大概九點左右到龍城,回家接你。”

“好。哥哥,哥哥你,”程末說,“你也路上慢點。”

“……好。”

宋煦陽降下了車窗,五月的晨風掃過他一夜未眠的面孔,宋煦陽在這陣風裏冷靜了一些。

周瑩這周在外省參加培訓,沒在龍城。宋煦陽想了想,給父親去了一個電話。一是說明鄭爺爺的事情,二是報備程末的行程。

宋子明半晌沒說話,最後還是答應道:“你們一路小心。我再往你卡裏打些錢,小末跟著你出去,需要什麽,你來安排。鄭爺爺萬一……你該盡的禮數也替我們盡一下。”

宋煦陽和父親打完這通電話,才覺得差不多可以松口氣了,可又怎麽都松不下這口氣。他機械地依照安排飛回了龍城。腦子裏卻一點空檔也沒有。每一個角落都被七七八八的覆雜感情占據,而每一個角落又都指向同一件事情:他馬上要見到程末了。

出租車停在小區門口,宋煦陽掏出手機,一邊往家走,一邊再次撥了程末的電話。

“我到家了。”

“哥哥,”程末的聲音響起,“我在樓下。”

宋煦陽擡起頭,弟弟的身影不遠不近地站在公寓樓下。他怔了幾秒,連電話都忘記壓掉,就那樣握著手機,一步一步走向了程末。

走過一年半互不聯系的時光,走過了分隔兩地的煎熬的日子。宋煦陽不知道自己是對著電話在說,還是對著面前的弟弟,他喊:“末末。”

“末末,”宋煦陽終於站在了程末面前,卻忘掉了對重逢時該怎麽開口的各種設想,脫口而出一句,“你戴眼鏡了?”

他們的樣子都變了一些。

宋煦陽被亞熱帶的陽光曬黑了點,而程末又長大了。

弟弟是什麽時候戴了眼鏡?宋煦陽只聽媽媽說他考進了文科尖子班,學習很辛苦吧?有很多功課要寫嗎?程末鼻梁上那副薄薄的無框的鏡片,讓他看起來更加斯文,更有少年氣,也在無聲地戳宋煦陽的心:你看,弟弟這一年半是怎麽過來的,你根本什麽都不知道。

少年在沒有他的日子裏,似乎依然保持了青春期迅疾的長勢,多了幾分筆挺,眼神卻還是一如從前,有著讓他沈溺的盈盈波光。

程末安靜地等著宋煦陽走到他面前。他深深看了宋煦陽一眼,輕輕喊了一聲“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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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以及非常抱歉,一個月沒更新,我不太敢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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