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留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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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程末久違地和宋煦陽睡在了一起。

酒店裏的中央空調冷氣開得很足,給了宋煦陽和程末一個心照不宣的借口。程末鉆進宋煦陽的被窩,在陌生的環境和床鋪中努力嗅著哥哥熟悉的氣息。

他把頭埋在宋煦陽的胸口,宋煦陽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睡吧。好好睡一覺。”

程末就真的睡了很好很好的一覺。

第二天一睜眼,已經日上三竿,明晃晃的盛夏的陽光,隔著一層窗簾不安分地探頭探腦。

程末趕緊伸手去摸床頭的手機。“十一點了?!”

宋煦陽看樣子醒了好一陣了,但依然保持著摟著他的姿勢。他安撫地拍拍程末:“沒關系,你要是困,就再睡一會兒。”

程末哪裏還肯再睡,飛快地坐起身去找搭在椅子上的衣服。一共只有兩天半的行程,被他一下睡掉了半天,程末又心疼,又後悔,半天說不出話來。

“好了好了,”宋煦陽說,“怪我,我也困,是我想睡懶覺。”

程末一聲不吭地把短袖套上身。

宋煦陽只好又說:“龍潭公園在辦美食節,我本來今天就是打算帶你中午去吃好吃的,你看,你一覺睡到了中午,正好是飯點兒,多配合我。”

“什麽好吃的?”程末終於講話了。

宋煦陽笑:“饞貓。”

龍潭公園在城市北郊,每年夏天都有美食節。宋煦陽很小的時候,美食節剛開始辦,宋子明和周瑩圖新鮮,帶著他去過一次。

龍潭公園離家有點遠,宋煦陽記得那時候家裏還沒有買車,他們打車花了好多錢才到了目的地。宋煦陽對吃的沒太大興趣,倒是想要公園門口賣的糖人。吹糖人的老大爺身旁圍了一圈小孩兒,大爺三下兩下靈巧地吹出一個小雞,遞給了其中一個孩子,見宋煦陽好奇,便熱情地攬客:“小朋友,你屬什麽?我給你吹一個!”

宋子明剛要掏錢,周瑩卻拉了宋煦陽走了,邊走邊小聲教育宋煦陽:“嘴對嘴吹的,不衛生!”

宋子明說:“孩子玩的東西,你那麽講究幹嘛!”

周瑩不客氣地刻薄他:“講衛生錯了嗎?你從縣裏來了多少年了,現在才知道我們城裏人講衛生嗎?”

最後宋煦陽還是抱著周瑩在門口的另一個攤子上給他買的小皮球,無視了劍拔弩張的父母,心滿意足地回家了。

許多年過去,宋煦陽在網上一查,沒想到美食節還在雷打不動地一年一辦,便帶了程末來。

程末和從前的他一點也不一樣。說是來吃東西,就真的是來吃東西。

兩個人一個攤一個攤逛過去,天南海北的小吃飄著香氣。八寶飯、蜜麻花、竹筒年糕……程末見著甜的就饞,可是胃口又小,最後忍痛割舍了其他,選定了一個賣紫米飯的攤子。

紫米飯是和著桂花、芝麻和紅豆一起蒸出來的,冰糖和桂花的甜香四溢,盛在竹編的小籃子裏,像一件小小的工藝品。

勺子卻有些不倫不類,店家為了節約成本,用的是透明的一次性塑料勺。宋煦陽拿著挖了一勺紫米,覺得輕飄飄的,一點也不趁手。程末卻不在意,拿了小勺子,依舊和小時候一樣,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得又專註又珍惜。

宋煦陽先吃完了,程末還在笨手笨腳地挖著紫米飯,臉都快杵進小籃子裏去了。他擡起頭,看到宋煦陽面前空空的籃子:“哥哥,你吃得好快。”

宋煦陽逗他:“我還要。”

程末趕忙挖自己那份紫米飯給他,紫米是糯的,又放了冰糖,黏在一起,程末拿著塑料勺,舀了半天也舀不開

宋煦陽看著弟弟像挖金礦一樣執著地給他挖小籃子裏的紫米,心裏說不出的甜蜜和感傷。他拿一張紙巾,擦掉了程末鼻尖上一層薄薄的汗珠,點了點下巴,示意道:“你挖那個就好。”

程末便去挖紫米飯上的紅豆,豆子是圓的,果然一挖便挖了出來,程末像做成一件了不起的大事,興奮極了,舉著勺子小心翼翼餵進宋煦陽嘴裏。

吃完紫米飯,兩人繼續往前逛,路過一個賣耳釘的小地攤,程末看到攤子上立著一個簡陋的硬紙殼做的牌子:耳釘、耳墜、打耳洞。

他忽然站住不走了,想起陳雨心以前給他分享的女生們的熱門話題:和你一起打耳洞的人,下輩子還會在一起。

傻死了。程末在心裏笑話自己。

快走。程末繼續在心裏催促。

可是他的腳不聽話,就是挪不動步子。

宋煦陽絲毫不知程末的心思,奇怪地問:“你想買?”

程末說:“我沒有耳洞。”

攤主是兩個年輕的女生,看起來和宋煦陽差不多歲數,像是暑假出來賺零用錢的大學生。其中一個笑瞇瞇地翻出一只又像訂書機又像註射器的小工具,說:“小帥哥,沒有耳洞可以現打呀!二十塊錢,一分鐘就好了!”

另一個女生看一眼宋煦陽,暧昧地笑笑,問:“你們是要一人打一個嗎?打右耳是嗎?”

“一人打一個?”程末還想問問打右耳是什麽意思,已經被宋煦陽拉走了。

“不了,謝謝。”宋煦陽硬拉著程末離開了小攤兒,他一時有若周瑩附體,小聲教育弟弟:“不行,這樣的街邊小攤不專業,消毒也消不幹凈,給你弄感染了怎麽辦。”

程末有一點點失落。不過這失落只持續了很短一點時間,他們就走到了一個賣土耳其冰淇淋的攤子前面。

異域打扮的店員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土耳其人,但是他玩冰淇淋的手法看起來確實很有趣,攤子前排出一小截隊伍來。

程末羨慕地盯著前面的客人,土耳其大叔左晃一下右晃一下,冰淇淋球好像要被玩掉在地上,程末急得恨不得自己上手去接。

“想玩嗎?”

“不了,走吧,我過敏,不能吃冰淇淋。”程末人往前走了,眼神還沒有從他們身上移開。

宋煦陽拉了他去排隊。“你玩,我幫你吃。”

程末手裏拿著脆皮筒,土耳其大叔舉著一把舀冰淇淋的長勺子,左一下右一下好一番折騰,程末中途“啊呀”一聲叫出聲來,臊得滿臉通紅,最後終於平安無事地把一個完整的冰淇淋捧在了手裏。

宋煦陽接過程末手裏的冰淇淋,邊走邊吃。程末看起來是真的開心,他難得地話多起來,一直在跟宋煦陽形容:“我就這樣一接,然後大叔就往那邊一甩,我就以為要掉了,我又往那邊……”

宋煦陽問:“還想玩嗎?”

“還想。”

“走。”宋煦陽拉著程末就往回走,“你再玩一次,我再幫你吃一個冰淇淋。”

程末不肯走。“不去了,剛去過,人家要笑我的。”

宋煦陽還想說什麽,程末問他:“哥哥,明年夏天美食節,你再帶我來,好不好?”

宋煦陽下意識地松開了拉著程末的手。

按照學校安排,明年夏天的假期他們也是要參加文化交流營活動的,算在留學成績考評裏,明年夏天他並沒有回國的計劃。

宋煦陽話在嘴邊,又咽了回去。再等一下,再等一下就好。

就讓這一點點來之不易的快樂再多停留一點時間。

宋煦陽忘了說到一半的冰淇淋,沈默著往前走去。

程末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話了。

他們本來一直開開心心的,他和哥哥很久沒有這樣了,只有兩個人,兩個人一起出門,兩個人一起玩,兩個人一起吃飯,兩個人擠在一起睡覺。哥哥這兩天對他的予取予求讓程末幸福到近乎恐慌。

這予取予求結束在了他的一句問話上。

他不知道哪裏說錯了,但敏感地察覺到,宋煦陽又開始不聲不響地和他保持距離了。幸福還沒焐熱,就好像又在一點點從指縫裏溜走。只剩下恐慌,在程末心裏無限擴大。

依照原定的行程,他們明天中午就應該回家了。旅程臨近結束,程末的恐慌在這一天的晚上達到了巔峰。

晚上,宋煦陽在浴室洗澡。

程末自己一個人躺在床上,不安極了,仿佛這兩天是他偷來的不義之財。他後知後覺地想,哥哥沒有去南城,是怎麽和楊柳姐姐說的?父親如果知道他們有家不回,莫名其妙地在外面住了兩天酒店,會不會大發雷霆?

就在這時,宋煦陽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震了起來,程末看了一眼來電。楊柳。

程末的心砰砰砰跳得飛快,拿了手機跳下床,走到浴室門口,又停住了。他鬼使神差地轉過身,往回走。

我可以接嗎?程末問自己。

宋煦陽兩天的陪伴給了他無數錯覺和無數愚蠢的勇氣。

他說服自己,以前,趙雷哥哥打來的電話他可以接,姍姍姐姐的可以接,丁媛姐姐的也可以接。哥哥的電話他都可以接。

所以楊柳姐姐的也可以。

程末顫顫巍巍按下了接聽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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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感謝大家~~!!

#要破鏡了…m(_ _)m…以及,存稿快沒有了…我好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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