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番外、少年的歌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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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播一個番外,是哥哥和弟弟長大之後的故事,也是對中卷第七章 內容的一個補充和呼應。】

從人聲鼎沸的演唱會場館出來,宋煦陽才發現手機上一串未接來電,全是周瑩。

宋煦陽靠路邊站定,一手攬著程末,一手撥回去電話。

“媽——”

還沒來得及說話,周瑩的聲音已經像機關槍一樣隔空掃射了過來:“電話也不接!你倆哪天回家來?好不容易回國探個親,一回來就不著家,天天野在外面!”

“媽,”宋煦陽終於在槍林彈雨中逮著個空,無奈地回答,“不是說過了嗎,我陪程末看朋友的演出,明天回去。”

“什麽演出,電視上不能看嗎?非要屁顛屁顛兩個人跑到北京去,兩首歌能唱幾分鐘?為這來回跑六七個小時。你少拿程末當擋箭牌,我看準是你去會哪個狐朋狗友去了!”

“媽,這你可冤枉我了,”宋煦陽意味深長地看了程末一眼,繼續說,“真是程末,程末的多年好友,從小就好,倆人坐一桌,天天湊一塊兒,一起上自習,一起參加合唱隊……”

“哥哥!”程末的臉紅了。

宋煦陽越說越來勁:“這麽好的朋友,不遠萬裏也得來捧場啊。要是不讓他看,我怕他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

“哥哥!”程末的聲音裏已經有討饒的意思了。

宋煦陽噗哧一聲笑了,他的左手依舊牢牢摟著程末,右手在手機屏幕上一點,按了免提,遞到程末面前。“你自己跟媽說。”

“媽媽,”程末說,“對不起,我們明天的高鐵,一早就回去。”

“好了好了,”周瑩口氣軟了些,隨後又說,“總之早點回來,等著你倆回家幫我收拾家呢!”

宋煦陽才掛掉周瑩的電話,程末的手機也叫了起來。

宋煦陽瞥一眼,說:“接吧。”

程末接起來,按了免提。

“程末你和哥哥去哪兒了?我從後臺出來就看不見你們了!”一個好聽的女聲愉快地說道。

“我們已經出來了。”

“啊啊啊?這就走了?好不容易回國一趟。還想請你們喝酒去呢!”

“不了,你忙你的吧,你現在也是公眾人物了,”程末臉上微微笑著,“別喝酒喝上娛樂頭條去。”

“沒有的事兒,”電話那邊爽朗地笑道,“我還沒那麽紅!”

話音剛落,幾個小女生從宋煦陽和程末身旁經過,頭上戴著熒光發卡,發卡上一左一右兩個心形,像兩只閃光的小耳朵。她們看樣子也是剛從演唱會場館出來的,你一句我一句討論得熱火朝天。

“啊我死了!長那麽甜,可是彈吉他又超級酷,啊!阿心娶我!”

“想什麽呢,阿心和主唱鄭拓才是一對吧,郎才女貌好嗎!”

“才不是!我覺得他倆肯定不是一對。性別不同怎麽談戀愛!我覺得阿心和葉子才像一對,葉子打鼓的時候阿心看她了!對視了!”

“腐眼看人姬!人家不小心看一眼,你連孩子名字都給人起好了!”

……

幾個女孩嘰嘰喳喳走遠了,程末對著手機繼續說:“都聽到了吧,我們不想再給你添緋聞了。”

那邊笑得更開心了,說:“好吧好吧,我會努力再紅一點的。”

“會的。”程末非常真誠地說道,“陳雨心,你會有更大的舞臺。”

“還來看我嗎?”

“來。”

訂的酒店離演唱會場館不遠,宋煦陽和程末索性散步回去。春天的北京,夜晚微涼。宋煦陽起先攬著程末的肩,後來擔心風吹得冷,還是換了姿勢,捉起程末的手揣進自己風衣兜裏。

宋煦陽在衣兜裏握著程末的手指。程末長大了,曾經像一團棉花糖一樣的小手,現在已經生得修長,依舊是漂亮的。程末的十指涼涼的,白玉琢出來似的。宋煦陽一根一根摩挲著捏過去,像捏住了一整片溫潤而潔凈的春夜。

捏過了夜色不算,還要把夜色攪上一攪才甘心。

宋煦陽準確地找到夜色最中心的部分,一指頭撓上去,登時根根白玉成了精,生了小腿小腳,撲棱起小翅膀,就要倉皇而逃。

宋煦陽哪裏肯,全身的氣力都蓄在了左手上,按著程末的手,中指在他手心上撓個不停,直把他逗弄得身上打起了顫。

“哥哥,”程末從小身上就敏感得很,偏偏宋煦陽喜歡折騰,他小聲道,“饒了我吧。”

宋煦陽終於停下,左手老老實實在口袋裏握好了程末,卻又向前半步側過身來,用右手托起了程末的下巴。程末仰著頭,街燈的光斜斜打上去,耳畔落下一片淡淡的光影,程末張口要說話,影子將一晃動,就被宋煦陽吃進了嘴裏。

宋煦陽在程末耳畔落下一個蜻蜓點水的吻。他說:“回了酒店可不饒你。”

程末一進房間就被宋煦陽按在了墻上。

宋煦陽一手墊在後面護著程末的頭,一手撐在墻上。他剪得平平整整的指甲下意識地蹭過墻紙上凹凸不平的花紋,臉壓上程末白凈的脖子。

程末身上噴了淡淡的青草調香水,宋煦陽嗅著程末的氣息,像一頭矯健的成年雄獅,陷在一片春天的草原裏,辨認著、看顧著自己的伴侶。兩個人身上都還帶著春夜裏的寒氣,但宋煦陽的鼻息卻是滾燙的。

程末伸出手去,環住了宋煦陽的脖子。他溫存地摟住哥哥。有片刻的時間,他們就這樣什麽都不做,只是無比親密地緊緊挨在一起。

宋煦陽喜歡這樣貼靠著程末,他享受把最心愛的人摟在心口的感覺。程末也喜歡這樣挨著宋煦陽,在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曾被這個懷抱一次又一次地救贖,後來他明白,他此後餘生都是屬於這裏的,他被這懷抱救贖,也把自己獻給這個懷抱。

他們長久地相擁,直到彼此的身體都溫熱起來。程末捧起宋煦陽埋在自己脖頸之間的臉,宋煦陽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他的目光和他的鼻息一般灼熱,程末沐浴在這光和熱裏,迎上去,輕柔地啄了啄哥哥的下巴。

宋煦陽說:“不夠。”

“嗯。”程末繼續吻上去,用一點點櫻桃似的舌尖去撬宋煦陽兩片嘴唇,宋煦陽故意不張嘴,程末也不慌,用舌尖安靜地一下一下舔掉宋煦陽唇上的潤唇膏,然後把自己唇上的唇膏蹭上去。宋煦陽的唇膏是薄荷味的,程末的是蜂蜜味的。程末在哥哥的嘴唇上來回擦蹭一陣,柔聲說:“哥哥的沒有我的甜。”

宋煦陽終於張嘴,長驅直入地攪入程末的唇齒之間,他的舌頭和他的人一樣,溫柔且有力,攻城略地地侵入了程末整齊的牙齒,濕答答地控制住程末柔軟的舌頭。

兩條舌頭糾纏著,交換著經年的關於愛的秘密,互訴著那些埋藏在歲月裏的不可說的情愫。

他們的親吻總是十分漫長,舌頭與舌頭在一次又一次漫長的親吻之中,糾纏到疼痛,糾纏到精疲力竭。

宋煦陽吻過一番,又去親程末的額頭,他溫熱的唇在程末額頭上停留了一會兒,才說:“是沒有你甜。從小愛吃糖,都長在身上了。就屬你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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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說,一邊去脫程末的外衣,程末由著宋煦陽把他剝得只剩下一條內褲,然後伸手給宋煦陽脫衣服。

宋煦陽自己掀掉了風衣和衛衣,上身只剩一件黑色背心,貼合著精壯的身體線條。他支棱著手,要程末給他脫褲子。程末先拉開褲子拉鏈,才去解腰帶扣,腰帶一松,褲子就滑了下去。他蹲下/身,熟練地揪一揪,兩個褲腿就在地上堆了起來,像臥了兩個鳥窩。宋煦陽從鳥窩裏拎出兩條修長的腿,站在程末面前。

程末把宋煦陽的黑色背心搓起來一半,說:“哥哥彎彎腰,我夠不著了。”

宋煦陽彎了腰,程末給他脫背心,說:“小時候我沒出息,一見著甜的,就饞。”

宋煦陽赤裸了上身,一把攔腰抱起同樣赤裸裸的程末,他大步往浴室走,聲音落在懷裏的人身上。宋煦陽說:“誰說沒出息。饞什麽都給你,就要你甜。”

宋煦陽一路把程末抱進浴室,脫光了兩人身上最後一件遮擋。熱水從淋浴裏嘩啦啦地灑下來,鏡子上漸漸蒙了一層水霧。

宋煦陽緊緊把程末擁在懷裏,又一次吻上去。

宋煦陽的聲音穿透水聲,鉆進程末的耳朵裏,字字清晰。

他說:“就是要你甜。再不讓你苦了。”

宋煦陽站在程末身後,左手十指交叉地握著程末的左手,另一只手撫過程末身上的每一寸肌膚。他親吻弟弟的脖子,親吻弟弟後背被煙頭燙出的斑駁的陳年舊傷,然後又扳過程末的身體,讓他面對著他。宋煦陽換個姿勢,重新握住弟弟的手,他親吻弟弟的手臂、弟弟的胸口和小腹。

程末回吻他。他用舌尖舔宋煦陽胸口的朱砂痣,繞著那顆鮮紅的記號打著圈。

隨後伸手,溫存地撫弄著哥哥雙腿間的小鳥,鳥兒一瞬間挺立起來,是只鋒芒畢露的、蓄勢待發的鷹。他跪下去,親吻哥哥養在身下的鷹,然後仰面朝天躺了下去。

鷹就這樣盤旋在程末的視線裏,程末的天空由宋煦陽三個字組成。

宋煦陽迅速扯過一條厚實的浴巾墊在程末身下,才重又扶程末躺平。他分開程末的雙腿,跪在程末的雙腿之間。

弟弟喜歡看著他的眼睛,弟弟總要看著他才安心。

他撈過潤滑劑,塗在程末的腿根、身下,也塗在程末的小鳥身上,程末的下腹間棲著一只飽滿漂亮的鴿子。他扶起了弟弟,程末半坐著,宋煦陽讓他握住自己的鷹,自己的手覆在弟弟的手上。他讓他的鷹繞著弟弟的鴿子打轉,鷹追逐著鴿子,把鴿子逗得立起了翅膀,鷹也開始張牙舞爪。

宋煦陽松開手,重新扶程末躺下,他抹了潤滑,在弟弟的穴/口打轉,程末的身體敏感極了,立刻輕微地震顫起來。宋煦陽安撫地拍拍他的腿。

“放松。”宋煦陽的一根手指隨著這句話探進了程末的下/身。程末又是一顫。宋煦陽溫柔地抽/插著,叫他:“末末。”

又叫一遍,依然是:“末末。”

程末的身體在這兩個字裏漸漸松弛下來,整個人軟得像一團雲。宋煦陽又進一指,略微加快了動作,呼吸也重了起來。

他在雲朵裏打通一個入口,抽出手指,一手托起程末纖細柔韌的腰肢,一手把下/身塞進弟弟的身體。

盤古未開天地,萬物一片鴻蒙。宋煦陽和程末在鴻蒙中融為一體。他的鷹一頭撞進弟弟的雲,才剛打散的雲登時又緊繃繃地聚攏起來。

“啊……”程末挺著身子,小聲叫,“哥哥……”

宋煦陽手上一滯,喘著氣,問:“疼?”

程末疼。

程末全身都是疼的。

他們的愛永遠是他心口最疼的一處。他想起小說裏的荊棘鳥。傳說中荊棘鳥自離巢的一刻起,就在尋找荊棘樹,直到如願以償。荊棘鳥把自己的身體紮進最長、最尖的刺上,在荒蠻的枝條之間唱出一生最美的歌。書裏說,鳥兒曲終而命竭,最美好的東西只能用深痛巨創來換取。

他誘惑了哥哥,犯下天理難容的錯。鳥兒曲終而命竭,他呢?他會墮入地獄嗎?或許吧。但現在不行。現在還不行。宋煦陽在這裏。哥哥還在這裏。程末要留在這罪惡又美麗的人世間。他情願為哥哥而死,也情願為哥哥而活。

“疼嗎?”宋煦陽沙啞地問。

程末不答,只是顫聲道:“哥哥。”

他說:“我要哥哥。”

宋煦陽雙手托舉起程末的腰,將程末拉近自己。鷹深深沒入雲層,程末的身體把他的身體完全吃下去。他把著弟弟柔軟的臀,在弟弟白/皙的雙腿間頂撞。

弟弟低低呻吟著,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水汽,眼裏籠了薄薄一層淚。宋煦陽喘息著,說:“末末。叫我。”

“哥哥。”程末喚他,“哥哥。”

宋煦陽一次又一次進入弟弟,一下又一下地撞碎了那扇用血脈繪下封印的禁斷之門。

第二天早起去趕高鐵。酒店電梯裏,程末腿軟得快要站不起來,懶懶地倚在宋煦陽身上。

“沒睡飽?”宋煦陽攬著他。

“困。”程末去摟宋煦陽的脖子,一塊小小的吻痕在宋煦陽領口若隱若現。程末用指腹戳戳那粒他清早在宋煦陽身上吮出的新鮮的草莓,說:“困。哥哥抱我。”

宋煦陽當真就彎了腰要去抱他。程末從他手下逃開,臉上緋紅一片,小聲道:“哥哥,別鬧。”

誰鬧?宋煦陽笑,他從前是不知道的,他懷裏安靜的小兔子才是最能鬧的那個。

宋煦陽也沒睡飽。程末嘴裏說著困,最後在高鐵上,反而是宋煦陽倒在程末肩上睡了一路。程末輕輕托住宋煦陽的脖子,宋煦陽在弟弟綿軟的手心裏得到巨大的慰藉。和很久以前一樣。

那年,他還是個為了高考永遠睡不飽覺的十八歲高中生,獨自藏著不敢言說的心事,奔走在一條孤絕的路上,只有弟弟在身邊,才能偷得片刻歡愉、一夕好眠。

兩人回到家,發現不過出了門兩天,家裏已經又被周瑩搞得面目全非。

周瑩頭上戴著一個舊報紙折出的帽子擋著灰,踩在一個小梯子上擦著頭頂的掛燈。

宋煦陽趕緊過去,說:“媽,你下來,我上去給你擦。”

“不用不用,”周瑩的聲音從梯子上劈裏啪啦砸下來,“你倆去陽臺!收出一堆你們小時候的東西,都在櫥櫃裏堆著呢!自己的破爛兒自己拾掇,去看看哪些還要,不要的我可就扔了!”

“媽媽,”程末把一盒京八件放在桌上,“從北京給你帶了點心。”

周瑩兩年前從人民醫院退了休。宋煦陽和程末都在國外,周瑩自己在家閑來無事,家裏的門把手都快被她擦掉漆了。宋子明每次回來,周瑩都攔在門口不讓進,先拿雞毛撣子上上下下撣一遍,不高興地說:“別急著進門,外面刮風,吹一身灰,臟死了!”

這柄法寶跟了周瑩十多年,毛已經快掉禿了,宋子明挨了這一頓招呼,覺得跟被老婆打了一頓沒什麽區別。宋子明也生氣:“臟也臟了幾十年了!你有完沒完!沒事幹不能學別人跳跳廣場舞嗎,逮住我折騰什麽?”

“一把年紀了腰上纏個紅綢緞去廣場上扭?宋子明你真是一輩子小家子氣!”周瑩禿了毛的法寶毫不留情落在宋子明腰上。

什麽一輩子小家子氣,宋子明覺得自己一輩子鬥不過老婆才是真的。

過完年,宋子明索性跑了幾趟威海和青島,去看房子。青島自然是好的,但房價也更貴,宋子明合計了合計,決定能省則省。兩個兒子還在國外,雖說不靠他,可是存下一筆夠他們半生無憂的錢,自己才多少安心些。宋子明最後放棄了青島,在威海買下一套濱海小別墅,兩層小樓,開窗見海,偏了些,倒也舒適安靜。

他跟周瑩說:“你去度假吧,威海那房子比龍城這套大一些,你想怎麽擦抹就怎麽擦抹。海風夠你舒服的,一點兒灰也沒有。”

周瑩立馬開始收拾東西。誰知收拾到一半,越收越來勁。周瑩把櫃子翻了個底朝天,宋煦陽和程末小時候的衣服什麽的,捐的捐,丟的丟,還有一些暫時顧不上處理的物件,就擱置在了陽臺的櫥櫃裏。

這一收拾就是一個多月,一直到春天,宋煦陽和程末回國探親,威海的海景房還沒住上人。周瑩依舊在龍城的覆式小公寓裏,一面抱怨著春天風大一開窗就是一屋子沙塵,一面又不厭其煩地把窗臺上桌子上地板上落下的灰仔仔細細清理掉。

宋煦陽和程末走到陽臺,從櫥櫃裏搬出一摞舊磁帶和音樂CD。

最上面一盤磁帶,封面是個卷發紅唇的女郎,紅唇褪了色,卷發過了時,但封面幾個大字依舊醒目:百變女人心——經典情歌合集。

“媽,你還聽過這種歌啊?”宋煦陽快笑死了,拿起磁帶朝著客廳揮了揮。

“怎麽可能!”周瑩剛從梯子上爬下來,瞥一眼,一臉嫌棄,“腳趾頭想想也知道是你爸買的!什麽品位!趕緊扔了吧!”

宋煦陽笑,繼續從一摞磁帶裏撿出一盤又一盤孫燕姿,程末抿著嘴,在他旁邊一一接了,用軟布細致地擦去了灰,放進一只收納箱裏。

宋煦陽突然翻到一盒封面空白的CD,左看右看,看不出個所以然,自言自語道:“這盤是什麽?”

程末搶過來,往旁邊不要的舊磁帶堆裏一丟,說:“沒用的空CD,不要了,丟了。”

“嗬?”宋煦陽不依了,又把那盒CD從破爛兒堆裏刨了出來,“這是你小時候的東西嗎?你怎麽知道是空CD?”

“我……”程末說,“就,唉,哥哥,這個就是沒用了,就是要丟掉的。”

“我不信,我要聽聽。”宋煦陽來精神了。

程末又心虛又嘴硬:“沒法聽了,家裏錄音機早就扔了多少年了。”

“是嗎?”

五分鐘後,宋煦陽從櫥櫃裏收出一個自己小時候用過的索尼隨身聽來。他得意地往裏塞了兩節五號電池,把CD裝了進去。

宋煦陽笑瞇瞇地沖著程末說:“瞌睡就來個枕頭!你看你哥厲害不厲害!”

程末不知想到了什麽,別過了臉去,小聲說:“哥哥,你又鬧。”

“小腦瓜想什麽呢!”宋煦陽楞了一下,噴出笑來,用手去揉弟弟的頭發,又湊到他耳邊壓低了聲音,“你倒是說說,哥哥有多厲害?”

宋煦陽按下開關。年代久遠的隨身聽咯吱咯吱轉了兩下,卡住了。程末豎著耳朵聽到,抿嘴一笑:“你看,不能聽的,快丟掉。”

宋煦陽不甘心地拍了拍隨身聽,說:“老夥計,倒是爭氣點兒啊。”

這一拍似乎碰到了哪根接觸不良的電路,隨身聽還真的又工作了起來。

刺啦刺啦一段嘈雜的聲響,隔著十年時光傳了出來。

舊CD音質差得要命,但宋煦陽一下就聽出了弟弟的聲音。

“是、是按這個鍵開始錄嗎?”是程末。弟弟剛變了聲,不再是孩子時的童音,聲音裏帶著一點磁性。

“是吧?”一個女孩的聲音傳出來,“你哥哥這個隨身聽和我的不一樣,我也不太會弄唉……咦?好像已經開始了!”

“不、不行,我還沒、沒準備好!”

“啊呀沒時間了,一會兒他們就做完廣播操了。快快快,我彈了啊。”

一段和弦聲中,程末的聲音響起:“哥哥,生日、生日快樂!我、我、過生日我、唱首歌送你——”

弟弟的歌還沒唱出口,吉他聲戛然而止,一個氣急敗壞的男聲又闖了進來:“陳雨心!你曠了課間操躲在這兒幹嘛!是不是又偷著錄歌?一天到晚心思不在學習上,我就知道你早上偷摸帶吉他出門準沒好事!咦?程末?怎麽是你?你怎麽也在這兒?”

“爸爸。”女孩興致勃勃的聲音頓時蔫了。

“陳主任。”接著響起來的是弟弟的聲音,霜打了一般。

錄音哢嚓一聲結束在了這裏。隨身聽裏的CD依然一圈圈空轉著,咯吱,咯吱,像一只古老的磨盤,把舊時光細細碾成了末,北方的春天永遠有不止息的風,吹起它們,它們似在天邊,它們似在眼前,它們消散在空中。

宋煦陽擡頭看程末:“我怎麽不記得還有這麽一回事。”

程末搖頭:“不記得最好,多少年前的事兒了。當時年紀小,好傻。羞死人了。”

“才沒。快說,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兒?”

舊CD裏的時間再往前倒一天。

四月六號,周日,宋煦陽和程末的生日。宋子明出差在外,周瑩出門辦事。

十八歲的宋煦陽周六晚上做題做到了半夜,還在房間睡覺。

十三歲的程末拿著手機偷偷和陳雨心打電話。

“……怎麽辦,我還是沒想好給哥哥什麽禮物。”

“我想到了!我們錄盤CD吧!你唱歌給哥哥!我給你彈吉他伴奏!”

“唱歌?”程末眼睛亮了一下,“拿、拿什麽錄?”

“我有空白CD,還有——”陳雨心剛開口又打住了,“不行,我錄歌的CD機被我爸沒收了。你家有隨身聽嗎,我一會兒帶著CD和吉他去你家找你?”

“有,哥哥有。可是今天不行,我哥哥在家。”

“沒事,我就說去找你問作業!”

程末壓低聲音說:“不、不行,不能讓他知道。”

“那好吧,那就明天,我可以等我爸走了再出門,偷偷把吉他背到學校去。咱倆課間操時候溜到教學樓後面錄歌!”

“真的嗎?太好了!”程末的語調緊張裏帶了一絲興奮,他又壓低了聲音,“哥哥快起床了,不說了,明天見!”

……

那的確是許多年前的事情了。

許多年前的春天,龍城的柳絮飛滿實驗中學的校園,四月的陽光一天暖過一天。

許多年前的春天,像每一年北方的春天,沙塵蒙上城市的眼,郎騎竹馬來,竹馬在這座城市的眼眸中迷了路。

許多年前的春天,有一個小少年,悄悄喜歡著他的小哥哥。

他祝哥哥生日快樂。

他是將身體紮在銳刺上的荊棘鳥,他願一生為他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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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感謝大家~

#我來了我來了,我今天是開著車來的……

中卷|09、地震

五月,全市高三第二次模擬考試。

題比一模時候拔高了不少難度,但宋煦陽終於恢覆了狀態,歲月靜好,年級四十。

歲月靜好是有代價的,宋煦陽點燈熬油,拿著咖啡當水喝,已經很久沒有在十二點半以前睡過覺。

周瑩見宋煦陽成績上來了,心思活絡起來,又開始和他拉扯報專業的事。

“我們科老護士長家兒子,你小時候見過的,就是那個文文哥哥,學金融,人家現在在中債上班。上次碰見他回來探親,整個人氣質都不一樣了。精英啊。”早上,周瑩一邊在廚房煎雞蛋,一邊不停地絮絮叨叨,“真的,兒子,還有一個月,你慎重考慮媽媽的話。”

宋煦陽塞著耳機,說:“媽,你別吵,我聽聽力呢。”

中午,程末在學校食堂等宋煦陽一起吃飯,宋煦陽一直到窗口快打烊才姍姍來遲。程末跟宋煦陽揮揮手,喊:“哥哥,這裏!”

宋煦陽大步跑過去,抱歉地說:“老師又拖堂了。等好久了吧。”

程末搖搖頭,把筷子遞給宋煦陽。程末胃口弱,自己吃得清淡,餐盤裏是一份小蔥燒豆腐,給宋煦陽買的是一份油亮亮的土豆燒牛肉。

宋煦陽一坐下就掏出了一個小本子,他提起筷子先挑了兩塊兒瘦肉放進程末餐盤裏,然後一邊埋頭扒拉碗裏的大米飯,一邊開始翻桌上的小本子,背整理出來的語文古詩詞。

“程末!哥哥好!”宋煦陽覺得這聲音耳熟,一擡頭,是上次在圖書館碰見過的程末的同桌,那個叫陳雨心的女孩。

“這個給你們!”陳雨心手裏拿著兩瓶可樂,放在他們的桌子上,說:“謝謝哥哥上次的奶茶!”

“嗯。”宋煦陽淡淡點頭,接過可樂,拿了一瓶擰開蓋子,推到弟弟面前。

程末跟陳雨心說:“謝謝。”

陳雨心答:“謝什麽,咱倆誰跟誰啊!”

“砰”一聲,宋煦陽把自己手裏那瓶可樂的蓋子擰出了巨大的動靜。

陳雨心本來要走,被這一聲驚了一跳,又回過頭。看了看,並沒有什麽事,剛想轉身,目光落在宋煦陽身上,她不由得捏了捏自己小圓臉上的肉,羨慕地說:“哥哥,你好像比上次見的時候瘦了好多呀!”

“是嗎,”宋煦陽問程末:“我瘦了嗎?”

程末點點頭。哥哥的臉凹下去一圈,多少盤土豆燒牛肉也吹不起來。

兩人吃了飯,去體育場坐了一會兒。

他們爬上看臺的臺階坐下。程末和哥哥一樣,也拿出一個小本子,開始背單詞。宋煦陽卻背得困了,五月的陽光舒服極了,暖洋洋地灑在體育場看臺上,宋煦陽幹脆橫躺在了臺階上,把頭枕在了弟弟腿上。

天空裏的白雲無聲地流過,他看看天空和流雲,又迷迷瞪瞪看了一眼手裏的小本子,閉著眼睛溫習了兩句“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還沒有出口,就睡著了。

程末脫了校服外套,搭在宋煦陽身上。他用指腹輕輕蹭了蹭哥哥熬夜熬出的兩個黑眼圈,把他沈甸甸歪在一旁的腦袋小心地攏進自己的臂彎裏。

程末也擡頭看了看天。

天空容納漂泊的雲,天空也獨享甜蜜的雲。雲朵潔白柔軟,像天空含在嘴裏的棉花糖。

宋煦陽這短短一覺睡得香甜,醒來了,眼皮卻開始跳。

他用涼水沖了把臉,清醒了清醒,但右眼皮依然頑固地突突突。程末看宋煦陽一直揉眼睛,關切地問:“哥哥,怎麽了?”

“沒事。”宋煦陽想,應該是最近太累了,用眼過度,決定由它去。他和程末擺擺手,說,“不早了,快回去吧。放學見。”

“嗯。”程末擡起手,幫哥哥捋了捋睡得亂蓬蓬的頭發,然後轉身向初中部的教學樓跑去。

弟弟的背影越來越遠。

宋煦陽望著程末離開的方向出了會兒神,揉著發脹的太陽穴,也向高中部走去。

宋煦陽踩著兩點二十五的預備鈴聲進了教室。

下午第一節 是物理,要講評二模卷子。宋煦陽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剛從書包裏翻出二模的理綜試卷,就覺得一陣眩暈。眩暈持續了四五秒鐘,宋煦陽想,自己最近果然是太累了,頭都開始暈了,他伸手扶住了課桌,之後便聽到自己桌子上的水壺咣當一聲落在了地上,隨之而來的是一陣更大的晃動,有同學慌亂地叫了起來:“地震了!!”

班主任正往班裏趕,在這一聲驚呼裏終於踏進了教室,他扶著門,大聲指揮:“別亂動!都鉆到桌子底下!”

教室依然在晃,有同學還沒有反應過來,怔著沒動,宋煦陽站起來,一邊努力穩住平衡,一邊向著前面嚇呆了的丁媛大聲喊:“丁媛!鉆到桌子下面!大家鉆到桌子下面!”

震感又持續了一段時間。這個“一段時間”並不長,但宋煦陽腦中一下失去了時間長短的概念。他長到這麽大,都沒有在龍城經歷過這樣的震感,突如其來的變故仿佛讓一切停滯了。

教室裏掛著的音箱終於刺啦啦響了起來,停擺的時間重新轉動起來,廣播裏在通知,讓大家有序排隊下樓,撤離到操場上去。

宋煦陽一邊幫班主任維持著秩序,讓班裏女生先往外撤,一邊抓著手機,撥出了程末的手機號。

沒有任何聲音,既不是占線,也不是掛斷,宋煦陽在混亂中低頭看去,才發現也許是因為剛剛地震的緣故,手機上此刻一格信號也沒有。

宋煦陽隨著人流往樓下走,一遍又一遍撥出弟弟的號碼。

沒有回應。

沒有任何回應。

終於撤到樓下,宋煦陽找到丁媛,問:“你手機有沒有信號?借我!”

丁媛搖頭:“剛剛太緊張,手機落在教室了。”

旁邊同學說:“沒信號!我的手機也沒信號!”

宋煦陽不再問,扯開步子往初中部跑去。

半路碰到趙雷,趙雷喊他:“宋煦陽!你去哪兒?”

“初中部!找程末!”宋煦陽頭也不回。

趙雷邁開步子追上,在他身後喊:“那我也去看看趙嘉譽!餵,你倒是等等我!”

兩個人往初中部方向跑去。

剛才的地震不是輕飄飄的小震,但好像也不算太嚴重。校園裏排排白楊若無其事地挺直著腰桿,陽光依舊是那個溫和的五月的陽光,似乎什麽都沒有改變,但宋煦陽跑出了一身冷汗。

龍城少有地震,學校平時的防震工作也就懈怠了下來,他們趕到初中部教學樓下才知道,教學樓一側的安全通道被倒下來的東西堵了,正在清理,暫時只剩一條通道,學生撤得很慢。

宋煦陽左等右等,不見程末下來。

旁邊幾個學生在議論:“地震是不是還有餘震啊?”

宋煦陽脫口大喊:“閉嘴!!”

幾個學生冷不丁被吼了一句,懵在一旁。趙雷也被這一吼搞懵了,剛要和宋煦陽搭話,就看見幾個先下來的女生邊走邊說:“樓上好像有個教室吊扇掉下來砸死人了!”

宋煦陽一把抓住其中一個,問:“幾樓?!哪個班?!”

女生嚇了一跳,戰戰兢兢地答:“四樓。不知道哪個班。”

另一個女生答:“好像是中間那個教室。”

初一的教室在四樓。程末在初一三班,四樓最中間的那個教室。

宋煦陽腦子裏嗡的一聲,就要往樓上跑,被趙雷一把拉住。

“餵!大家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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