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見蕭望歸，倒也不是因為什麽原因，只是胡凡才剛剛醒來，又聽了一下午的關於郭文寶的故事，腦袋還很亂，他想先靜一靜。

胡凡這麽想的，便也讓那個侍者這麽轉述了他的話，待那個侍者回來，告訴胡凡蕭望歸並沒有走，而是在這座宮殿的其他房間住下了。

胡凡平靜的聽著，然後謝過了那名侍者，那侍者轉身便要走，胡凡想了想，卻叫住了他。

“你知道那個叫陳澤林的修士怎麽樣了嗎？”胡凡試著問他，現在才想起他來，不免有些擔憂他的處境。

雖然毫無疑問已經遭到了陳澤林的怨恨，但胡凡還是希望他能平安無事，畢竟不管怎樣……他都幫過自己，而自己也尚未對他的那些幫助給予報答。

再說……真論起來，陳澤林又何嘗不是一個受害者呢？

“他因反對仙佛妖魔的結盟，現在被關在地牢裏。”那侍者說道。

胡凡了然，有些想去見見他，但想想現在都晚上了，而且他對這兒也毫不熟悉，便作罷了。

想了想，胡凡又問他，內心帶著不安：“你……知道我是誰嗎？”

“蕭望歸大人的戀人，郭文寶大人的養子。”那侍者回答道，似乎猜到了胡凡的心思，於是平靜的告訴他：“您放心，關於你真正的身份郭文寶大人並沒有透露出去，對外只說你是他收養並代替他陪伴和照顧在凡人界父親的養子。”

胡凡微楞，心中生起來幾分覆雜，然後對那侍者點了點頭：“我知道了，謝謝。”

那侍者便退下去了，而胡凡在床上安安靜靜的坐著，想著剛才侍者那番話，頗為感慨。

是為了保護他？還是其他的什麽原因？不管怎麽樣胡凡都感謝郭文寶沒有說出他和狐九的關系，對於郭文寶，胡凡尚有幾分感覺，而對於狐九……胡凡只有陌生和別扭。

他已經認可了郭文寶，卻還是無法接受狐九是自己的另一個父親。

哎。

煩心的事兒太多，胡凡輕嘆一聲，然後在床上躺下了，就那麽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他向那侍者打聽了一下，得知蕭望歸昨夜淩晨四點又因事回到魔道陣營以後，心裏還挺覆雜的。

“他現在管理著那些魔修嗎？”胡凡閑來無事，又和那侍者在小花園裏聊起天來：“魔道那兒也有三四個化神期魔修，他們服蕭望歸嗎？”

元嬰期的應該都不敢對蕭望歸怎麽樣，胡凡擔心就擔心那些化神期的魔修，怕他們為難蕭望歸。

即便他心底並不喜歡蕭望歸做一個魔頭。

“蕭望歸大人天賦驚人，馬上就要到達化神期了，而且有妖王為他撐腰，那些化神期魔修都不敢對他無禮的。”那侍者回答道。

胡凡便安心了幾分，然後又好奇的問：“他是個怎麽樣的人？”

那侍者便露出了淺笑來：“您是蕭望歸大人的青梅竹馬，還是他的戀人，他是什麽樣的人您還不知道嗎？”

“青梅竹馬倒是事實，至於戀人……”胡凡苦澀一笑，並沒有說全，繼而給那侍者解釋道：“算起來我和他分開的時間早已遠遠超過了在一起的，從十八歲起我就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接觸過他了，雖然他的樣貌與以前並沒有多少改變，但……我仍舊覺得他很陌生。”

那侍者了然，他於是略想了想，才回答胡凡：“我由於常年呆在郭大人身邊服侍，倒也見過蕭望歸大人幾次，感覺是個成熟穩重的人，還很勤奮努力。”

成熟穩重……勤奮努力？胡凡聽了又是一陣苦笑，果然和他記憶中那個頑皮又不愛學習的大男孩相差甚遠。

胡凡對接下來與他的相處愈發沒有信心起來。

“那……”想了想，胡凡低了幾分聲音，又試著問道：“他身邊……有女人或者男人麽？”

胡凡在暗指什麽那侍者自然清楚，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心裏都明白，於是他正要回答，眼睛卻忽然一閃，然後對著胡凡的身後恭敬的行了一禮：“蕭大人。”

胡凡心中一驚，並沒有立即回頭，而是沈默著背對著蕭望歸站了一會兒，才緩緩的轉了身。

果然是蕭望歸來了。

男人穿著一身黑色的長袍，金線繡出了古樸而大氣的花紋，長發簡單且利落的在腦後束成了馬尾，看起來英俊而瀟灑。

胡凡眸光動了動，然後微微垂下了眼眸。

“下去吧。”蕭望歸對那侍者說道，那侍者應了一聲，便退下去了，小小的花園裏頓時只剩下了他們兩人。

胡凡心跳加快了幾分，他緊張了，緊張到讓他覺得有些可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緊張。

“傷好了？”蕭望歸伸手輕輕摸上胡凡的臉，胡凡下意識的往後躲了躲腦袋，但躲到一半便停頓了動作，然後乖乖巧巧的站在那兒讓蕭望歸摸上他的臉。

“好了。”胡凡低低應了一聲：“我打小恢覆能力就很好。”

蕭望歸便露出了笑來：“是啊，磕了膝蓋破皮出了血，然後兩三天就給好了，我小時候也羨慕過你的體質。”

“……我一直以為是自己身體素質好，現在才知道原來是因為……我是妖。”胡凡頗為感慨的說道，覆雜了眼眸：“這種恢覆能力好像隨著我的成長還得到了加強。”

他小時候也曾感冒過的，後來則一點兒病都不得了。

想到這個，胡凡便想了一事來，於是擡眼看向蕭望歸，問他：“你知道我是什麽時候感染你的嗎？妖毒。”

蕭望歸聽他這樣問，眼睛閃了一下，然後視線有些飄忽起來，胡凡看他這副模樣，於是知道他知道。

“說說。”胡凡是真心好奇蕭望歸看了他一眼，然後在胡凡錯愕的目光中忽然湊向他並低下了腦袋。

地面上，兩個人影交疊在了一起，約三四分鐘後才慢慢分開。

“……”胡凡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濕潤的嘴唇，面頰微紅：“怎麽這麽突然？”

蕭望歸淺笑，把額頭抵著他：“……我就是這樣感染上你的毒的。”

胡凡微楞，而蕭望歸這才道出了真相：“那年……我發現自己比起我的那些女朋友，更在意你，想接觸你……於是趁著某一天你睡熟了，偷偷親了你。”

胡凡楞楞聽著，臉頰愈發紅了幾分：“原來是這樣……你當時也把舌頭伸進來了？”

“伸了。”蕭望歸淺笑回答：“我偷偷往你水杯裏放了一點安眠藥。”

“你……”胡凡一瞬間有些無言，真不知道該如何說他了。

“我很喜歡，也不後悔。”蕭望歸認真的看著他，輕聲說道：“那天晚上我確定了自己是真的喜歡你，雖然感染了妖毒，差一點死去，但走到今天我依舊覺得這就是我們最好的路，也是命運。”

最好的路麽……胡凡近距離的看著他，卻不認同：“如果我們不入修真界，普普通通的做凡人……”

“我可以，但你不可以，不是麽？”蕭望歸說道：“你的血脈註定了你無法做一個普通人，就算你的血液一直沒有感染人，妖王對你下的封印也無法讓你徹底像凡人一樣生老病死，你不僅不會生病，你還會一直保持年輕，等時間久了依然會暴露。”

胡凡無言以對，繼而憂慮的看著他：“所以……這現在這樣就是我們最好的路？”

“嗯。”蕭望歸點頭，又親了親他：“你是妖，我是魔，我們可以天經地義又快快樂樂的在一起。”

“……”胡凡又是一陣沈默。

蕭望歸凝視著他，也沒有再開口說話，小花園頓時陷入了安靜之中，只有風吹拂著花草發出細細的“沙沙”聲。

許久之後，蕭望歸才輕聲的再次開了口，反詢問胡凡：“你呢？以前你不喜歡我，現在……喜歡嗎？”

胡凡擡眼看他，糾正了他的話語：“我以前喜歡你，現在……也喜歡。”

“你停頓了一下。”蕭望歸敏感的指出來。

“……我們太久沒見了。”胡凡解釋道，他遲疑了一下，又看了看蕭望歸，最終還是決定敞開心扉說實話：“老實說，我覺得現在的你……有些陌生。”

蕭望歸便微微皺起了眉：“那……”

胡凡打斷了他：“但我還是喜歡你的。”

“……”蕭望歸一時有些哭笑不得，情緒覆雜。

“在乎你、喜歡你已經成為了我的習慣，我無意去改這個‘習慣’，也不覺得自己能改的掉。”胡凡輕聲說道：“誰叫我已經認了你呢？你當初問我能不能和你在一起，我猶豫過，但最後還是回答了你‘能’，而我這個回答是認真的，認真到讓我執著的在這幾十年裏心裏只想著你，找到你，甚至不惜冒著風險成為千古罪人，也最終決定聽了柳笙的，演戲欺騙陳澤林，讓妖魔陣營包圍了他們。”

胡凡說到這覆雜了眼眸，眼底有了一些痛苦：“其實我到現在還是迷惘自己的所作所為究竟是對是錯，但有什麽辦法呢？誰叫你在我的對面，不是我拉你過來，就是我過去。”

蕭望歸欲言又止，而胡凡定睛看著他：“我知道你想問什麽，想要的答案又是什麽，而我的答案是：我不知道喜歡和愛的區別，但我喜歡你，也一定不會愛別的人，而我也早已經決定了和你在一起，所以你是凡人也好，魔修也好，壞蛋也好，傻子也好，陌生人也好，甚至是醜兮兮又臭兮兮的喪屍，我都會呆在你的身邊，牽著你的手，和你在一起。一生，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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