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凡並不莽撞，雖然他修為低，但他做了十六年的準備，所以他只花了不到一天的時間就收拾好了一切。

問題是找離開的時機。

他師父淩風尊者負責帶隊回去，而化神尊者五感極其敏銳，能感應到十裏方圓內的一切，胡凡離開根本逃不過他的耳目。

那是等回到禦靈宗再走？不，自己回到禦靈宗再走也會被發現，而且禦靈宗還有大長老在，只會難度更高罷了。

得想辦法中途離開。

胡凡沈思著，然後決定主動搞事。回禦靈宗的路途上他們會經過黑魔林，那裏是魔修和妖修混雜居住的地方，來時帶隊的元嬰修士帶著他們繞了一段路，避開了最敏感的上空區域，而淩風不知道會不會繞開。

而黑魔林裏居住著大量的黑蝠，黑蝠喜食靈獸的血，隔得遠遠的聞到了，哪怕是白日都會拍動著翅膀沖過來搶食。

“師父，我想試試騎靈獸。”胡凡於是這麽對淩風尊者說道：“我距離築基遙遙無期，總是要人帶著我飛即麻煩了別人，我自己心裏也不舒服，學會騎靈獸的話就好很多了。”

淩風尊者看了他一眼，倒沒有拒絕，只是說道：“回宗門再學。”

“……好。”胡凡順著他的話應道，知道如果自己堅持現在學只會顯得很奇怪，並不符合他以往的性子。

淩風尊者雖不愛管事，但也是個極聰慧的人，胡凡必須小心敬慎的不被他看破才行。

而等淩風帶著他們停到一處山坡上休息時，胡凡便以感興趣的樣子走到了一只靈鶴身邊。

這次隨行的不全是築基期的弟子，也有幾個像胡凡這樣的煉氣期，但無一不是天資卓越的人，被帶去見世面和觀戰，因為這些好苗子五十年後也要代表禦靈宗參賽的，而也不會禦劍飛行的他們便乘坐靈獸隨行。

和胡凡不同，他們從一入宗門開始就接觸靈獸了，甚至有一個厲害的小姑娘明明才練氣七層修為，就讓一只上等靈獸心甘情願的認她做了主人。

不得不說胡凡是羨慕的，其實他也想要自己的靈獸，只是他的理智讓他不敢要。

“喜歡？”餵養那只靈鶴的小修士笑著對胡凡說道：“你是淩風尊者的親收弟子，你若想要，他一定會給你很好的。”

“師父說我修為太低，還不適合接觸靈獸。”胡凡回應道，摸著那只靈鶴修長漂亮的脖子，不禁想起了十六年前發生的那場事故來，當時也是這樣一只鶴要突然出現在蕭望歸的家裏，朝他撲了過來，如果不是蕭望歸眼疾手快的擋在他的面前趕走了那只妖鶴，胡凡肯定被那妖鶴啄了個半死。

雖然只是一瞬間的事故，但胡凡記憶深刻，他手摸著靈鶴的脖子，對那小修士說道：“我曾經見過一只妖鶴，長得和你這靈鶴很像，只不過兩眼有金線，那金線又從眼尾順著脖子一直延伸到翅膀，你知道是什麽品種的妖鶴嗎？”

“金線？”那小山與修士聞言亮了眼睛，繼而追問胡凡：“是不是它的每根羽毛末端也染著淡淡的金芒？”

胡凡回想了一下，那妖鶴出現時屋裏發出了一陣強烈的眩光，白金參半，於是點了點頭：“好像是的。”

“那可不是什麽妖鶴，那是修到元嬰期的靈鶴，就差一腳便能化形為人了。”小修士說道：“師伯你不接觸靈獸所以大概不清楚，靈鶴修為越高它的外形就越漂亮，而每次突破都會蛻去舊的羽毛長出新的來，新的便會鍍上一點兒金。”

胡凡微楞，而那小修士也是善談，接著和胡凡說道：“不僅靈鶴，許多靈獸都是如此，強大的如金龍、金鳳、金烏這些，漂亮又聖潔，而和‘鍍金’的靈獸則相反，妖獸走的是另外一條修煉路子，它們不凈化軀體，而選擇沈澱體內的毒素，而毒又有千萬種，所以妖獸的外形往往也五彩斑斕得多，紅的，綠的，顏色越鮮亮說明它們的血肉越毒，師伯你日後看到那種頂漂亮還妖冶得厲害的獸可要小心了，那一定是妖獸。”

小修士告誡的認真，而胡凡聽的卻不怎麽上心，他的心思全在十六年前見到的那只“妖鶴”上……不，是靈鶴。

但既然是靈鶴的話，它怎麽會讓蕭望歸染上妖毒？又怎麽會撲過來啄自己？

胡凡面色凝重，皺眉沈思著，繼而擡眼看向面前的小修士，又認真的問他：“我見到的那只靈鶴是伴隨著一陣眩光突然出現的，你可知是什麽法術？”

“眩光？”這小修士不愧是被禦靈宗看重的英才之子，雖才十歲左右的年紀卻已經知道很多了，他略一思索之後追問胡凡：“它的身體難道有些透明？”

胡凡記不大清了，只記得當時整個屋子都被光照的很亮，那只靈鶴張開巨大的翅膀低頭用它那雙帶著金色眼線的雙眼冷冷看他，於是如實對小修士說道：“我給忘了。”

那小修士想了想，又追問：“它出現之前你和你身邊的人是不是翻過什麽東西？”

胡凡頓時腦袋一震，想到了蕭望歸他爸留下的那幾本古書，他記得當時他確實是翻了其中一本，還不慎被書頁給劃破了自己的手指……

一個可怕的想法隱隱出現在了胡凡的腦袋裏，他臉色蒼白的擡起自己的手看了看，瞳孔微縮。

那小修士看出他的神色不對，於是擔憂的把小腦袋湊到他面前：“師叔，你沒事吧？”

胡凡被他那稚氣的聲音給拉回了思緒，他無言的看著這小修士，一陣沈默之後點頭回答了他之前的問題：“是的，我翻了一本書。”

“那就對了。”那小修士見他回過了神，年紀小的他也沒有多想，便興致勃勃的告訴胡凡：“師伯見到的並不是活的靈鶴，而是它的虛影，很多靈獸在死後它們的遺體會被修士拿去煉化，最大眾的便是制成靈獸符，扔出即可招出靈獸虛影幫助作戰，咱們禦靈宗每年的收入裏有三分之一都是靠販賣這種靈獸符。估計師伯你當時便是無意召喚出了那只靈鶴吧。”

頓了頓，那小修士感嘆了一句：“不過元嬰級別的靈獸符價值極高，起碼上萬的靈幣，就這麽被師伯你給無意用了，真是可惜了。”

“……嗯。”胡凡心事重重的應了一聲，腦袋很亂。

而在他糾結和胡思亂想之中，隊伍又要啟程了，回過神來的胡凡才驚覺時間被自己給浪費了，於是悶悶告別了小修士，回到了淩風尊者的身邊。

淩風如以往一樣悠哉的搖晃著手中的折扇，胡凡覆雜的看了他一眼，然後默默登上了他的飛劍。

“師父，你剛才聽到我和那小家夥的對話了嗎？”待飛劍上天之後，胡凡便低聲詢問淩風。

“我哪有那閑情逸致聽所有人講話？”淩風淺笑著回答他：“即便我們化神修士可感應周身萬物，但那也會耗費我們的精力，所以除非必要的時候我們會凝神細聽，否則才沒有那多餘心思聽所有人講話。”

胡凡不知道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但既然淩風說沒聽，他就當做他沒聽吧，總歸是自己的師父，要相信他。

但有件事困擾著胡凡，讓他這會很焦慮，而眼見著馬上就要經過黑魔林上空了，胡凡於是暗暗一咬牙，終於控制不住雜亂的內心問了出來：“師父為什麽要收我為徒呢？您當初賦予我靈根時說好玩，是什麽事情讓您覺得好玩？而我又哪兒值得您對我這麽好？”

胡凡說著擡起了自己的雙手，臉色很難看：“而當初大叔又是怎麽知道我爸爸和妖有關的？並讓他覺得我帶蕭望歸去百妖谷比去萬劍宗更好……這問題我當初腦子亂，沒能夠及時向他問清楚，但你已先行一步抹去了他的記憶……怕不是覺得他知道了太多對他不好，而是不想讓一些事情被我知道吧？”

淩風尊者收起了手中的折扇，他定定看著胡凡：“哦？看樣子你似乎猜到了什麽？”

胡凡與他對視，他嘴唇張了張，想說些什麽，但心裏害怕，不敢說。

許久之後，他這麽開口了：“師父，您不讓我接觸靈獸，是怕我傷害到它們是麽？就跟我傷害蕭望歸那樣。”

淩風尊者眼睛瞇了瞇，沒有說話，而胡凡又低頭看自己的手，發出了一聲低笑，極其苦澀：“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麽一切我都明白了，我的所有困惑也都得到了解答，蕭望歸為什麽會染上妖毒，那只靈鶴虛影為什麽會徑直撲上來啄我，大叔為什麽讓我去百妖谷，陳哥又為什麽那麽討厭我，以及我一直以來隱隱約約感受到的監視又是為何……”

胡凡話落便落下了淚，“原來是因為我是……”

一把紙扇輕輕點上了胡凡的額頭，胡凡微微睜了睜眼，頓住了話語，他擡頭直直看著來到他面前的淩風尊者，似有所覺一般的開口求饒：“師父，不要……”

淩風尊者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眼眸溫和聲音輕柔：“睡吧。”

隨之點在胡凡額頭上的紙扇發出細微的金色光暈，胡凡便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淩風尊者伸手摟住了他軟軟往後倒去的身體，並苦笑一聲：“哎呀，百密一疏，沒想到瞞了這麽久的事居然被個十歲小屁娃娃給道破了。”

淩風說完抱著胡凡在飛劍上坐下了，讓他依偎在自己的懷裏。

“放心吧。”他這麽對沈睡的俊逸青年說道：“夢醒之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