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凡說完便想起身，但身子動了一下才想起自己腿腳不方便，所以不僅沒能起來，反而動作之間把藏在被子裏的水果刀給露了出來。

胡凡眼眸閃爍了一下，立馬擡頭去看蕭望歸，果然蕭望歸在看到那把水果刀以後露出在外的那雙眼睛黯淡了許多。

深夜在被窩裏藏刀，明顯是用來防備的。

而防備誰？兩人心裏都很清楚。

胡凡猶豫了一下，為了自己的安危還是沒把刀給扔開，只不過神色柔和下來，微紅著眼眶看著還杵在門外的蕭望歸，低聲說道：“進來好麽？你應該不希望被林姨發現吧？”

蕭望歸沈默了片刻，然後慢慢走了進來，並反手鎖上了房門。

他這鎖門的動作讓胡凡有些心慌，但他試著勸說自己蕭望歸只是害怕林姨突然闖進來罷了。

蕭望歸走到了胡凡的地鋪旁邊，但沒有靠太近，而是隔著約半米的距離坐下，在黑暗中幽幽的看著他。

一陣深長的沈默之後，胡凡才啞著聲音開口：“把口罩摘了。”

“……”蕭望歸便把口罩摘了，露出一張蒼白到近乎沒有血色的臉來，而眼睛底下濃重的黑眼圈更讓他顯得死氣沈沈了。

這是一張能直接去拍鬼片的臉。

而房間裏只有手機電筒的燈光，胡凡在黑暗中怎麽看他怎麽嚇人，明知道他還算不上一個死人，但後背就是涼的厲害，總覺得陰風陣陣的，於是調整了一下手機電筒的燈光方向，把燈光對準他。

蕭望歸似乎被手機燈光刺到了眼，擡手擋了擋，眼睛也微微瞇了起來，胡凡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直接這樣用光照著人很不好，便又立馬轉了燈光方向。

繼而，胡凡又看向蕭望歸，即心疼又覆雜：“……你現在怕光了？”

蕭望歸猶豫了一下，搖頭，胡凡於是舒心了幾分，繼續問：“你這幾天都呆在哪？”

蕭望歸沈默片刻，才低聲開了口：“公園。”

就一直坐在靠近廁所的長椅上，餓了買面包吃，但手機很快沒電了，支付寶用不了，身上也沒有現金，於是在最後關機前買了一箱方便面和礦泉水，就著幹吃，混過了這六天。

雖然蕭望歸沒有多說，但胡凡依稀能想象出他這幾天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看他現在這骯臟狼狽的模樣就知道了，於是問他：“怎麽不回老家？”

他老家的房子雖然已經沒人住了，但很多家具都還在，躲那總比躲公園舒服。

蕭望歸直直盯著他：“……小凡你說……寒假一起回去，我……等你。”

胡凡楞了一下，喉嚨又犯酸起來，一時沒法說話，而蕭望歸老老實實的坐在那，見他不說話了，於是視線落到了胡凡纏著厚實繃帶的右腳上，眼底流露出愧疚：“你的腳……還好嗎？”

胡凡也看向自己的右腳，滿心的覆雜：“恢覆的不錯，出院時醫生還誇我了。”

頓了頓，胡凡又看向蕭望歸，言語認真：“如果我真被截肢……我會恨你一輩子。”

“……”蕭望歸便低下了腦袋，神色痛苦：“對不起……”

胡凡看他這幅模樣，真是想氣又氣不起來，只得嘆息一聲，問他：“你當時是怎麽想的？”

蕭望歸眼神有些躲閃，不敢正視胡凡：“不知道……很亂，聽你說我會變成喪屍就覺得……幹脆死了比較好，就死在車禍裏，不會給我媽帶來困擾……”

胡凡眼神銳利了許多：“那我呢？你是想拉我一起死嗎？”

蕭望歸眼睛睜了睜，否認：“沒有……”

胡凡定定盯著他，分辨不出他這話的真假，而就蕭望歸現在的狀態，深究也沒有意義，於是他想了想，無奈的說道：“算了，我人沒死，腿也還在，這事兒先放一邊，至於你……”

胡凡上下打量了眼臟亂差的蕭望歸，有了決定：“我後天才搬到學校去，等明天林姨出去了，你就去洗個澡，然後我煮東西給你吃，你吃過了……是去是留你自己決定。”

蕭望歸點頭，聽胡凡說要煮東西給自己吃，嘴角不禁揚起了一個淡淡的弧度。

胡凡見他笑，不由也笑，然後躺下了，面對著他感慨了一句：“真好，你還會笑。”

蕭望歸也不記得自己多久沒笑過了，印象中以前的自己似乎經常笑的樣子……猶如遙遠的過去，記憶模糊不清。

但腦海裏唯獨他媽媽和胡凡是絕對清晰的。

蕭望歸註視著胡凡，被劉海遮蓋了的眼眸透出了溫柔。

他沒有告訴胡凡，最近，他有時候會忘記自己是誰。

胡凡睡下了，但藏在被窩裏的手依舊揣著水果刀，手機電筒的燈光依舊亮在那兒，照著不大的房間，但某一刻突然滅了，大概是沒電了。

黑暗中亮起了一雙血紅色的眼睛，突兀的浮現在空中，時不時的眨一下，視線一刻不離睡在不遠處的那個俊逸少年。

“喜歡……你……”

靜謐的黑暗中，響起了很輕很輕的告白，情深卻無力。

第二天林惠珍和胡凡打了招呼，便離開家了，去警局那邊問尋人的情況，等她一走，胡凡便立刻把蕭望歸從衣櫃中喚出來，讓他去洗澡。

“六天沒洗過了吧？”胡凡淺笑，調侃蕭望歸：“再不洗你的腦袋都能長蘑菇了。”

蕭望歸垂了垂眸，似不好意思，然後抱著衣服進了浴室，而胡凡則杵著拐杖去廚房給蕭望歸做飯，兩人面對面美美的吃了一頓。

蕭望歸還哭了，吃了沒幾口就忽的掉下淚來，然後抱著胡凡“小凡小凡”不停的叫，叫的胡凡也紅了眼眶。

一米八八的男人，一個拳頭就能把混混掄趴下的爺們，就這麽在胡凡面前哭的像個小孩子。

胡凡就化身老母親，抱著他的腦袋哄：“乖啊，不哭了，我們吃飯。”

最後滿桌的菜都被蕭望歸吃光了，讓胡凡懷疑他是不是長了兩個胃。

“血呢？”胡凡問他：“需要嗎？”

蕭望歸想說不要，但一想到那香醇的味道，骨頭裏就好像有螞蟻在爬，最終還是忍不住點了頭。

胡凡便又割了大腿放血給他喝，這次自己拿碗接著，吃了上次被蕭望歸吮吸大腿的虧，堅決不讓他靠近。

“說起來你六天沒喝人血，還是可以忍的嘛。”胡凡說道，看著蕭望歸如癡如醉的捧著碗在那兒飲他的血，“這樣的話我一周從學校出來一趟，餵你血喝。”

蕭望歸點頭，伸出舌尖舔去嘴角的血，迷離的雙眸紅的嚇人。

而此時，小區外的一輛轎車內，一個穿著黑風衣的年輕人手中托著一個銅黃色的羅盤，扭頭對駕駛座上的中年人說道：“師父，就是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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