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孟嘉的一瞬，暗影的臉頓時白如金紙，幾乎是想都沒想就迎戰了。

兩只拳頭撞在一起，周圍的土地立刻抖了一抖。暗影臉色更白，後退了十幾丈才停止，再觀孟嘉，他一腳跺在地上，幾乎是一息之間就又聚起了下一招。

不得不說，仇恨會改變一個人。

清流看到孟嘉的臉時，又是恐懼又是驚訝。

當初那個其貌不揚的隨從，現在面容猙獰，滿臉的陰郁，像是一個地獄裏冒出來的鬼怪，陰魂不散地追逐著暗影的腳步。他落下的每一個拳頭像是金剛玄鐵，身形快如疾風，讓清流眼花繚亂。噗噗的撞擊聲不時傳來，伴隨著揚起的飛土，讓清流越發不安。他使勁按了按腹部的傷口，一咬牙沖入了站圈。

“你來幹什麽？滾！”

暗影嘴角掛著新鮮的血跡，在看到清流提著黑魔斬沖進來時，眼眶都要瞪裂了。

清流不接話，揮起黑魔斬就是一刀，孟嘉的表情卻更加興奮，激動得聲線都在發抖。

“你們都別想跑！”孟嘉凝氣聚力，左掌猛地冒出一團黑氣，朝著清流的頭頂蓋了上去。

他的速度如此快，清流剛剛提起黑魔斬格擋，身子已經倒飛出去，胳膊上的肌肉如同被撕裂一樣，疼得他幾乎忍不住叫出聲。

“快滾！別拖我後腿！”暗影大罵道。

清流心中雪亮，立刻道：“我豈是那種膽小的人！”提刀再次沖了進去。

孟嘉一邊在暗影胸口落下一掌，一邊徒手握住了黑魔斬，滿臉狂色道：”一個一個來，別著急。“

他踹在清流心口上，清流滾出去很遠，吐出大口的鮮血。

暗影也好不到哪裏去，他胸口的衣服全被那一掌震碎了，露出傷痕累累的胸膛。他的眼睛都漲紅了，吐掉嘴裏的血沫，朝著清流看了一眼，再次沖向了孟嘉。

那一眼，讓清流心裏一涼。

那是讓他躲開的眼神。

多年並肩戰鬥，他們早就有了不少默契。

特別是現在這種情況，幾乎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只憑暗影一個人，決計打不過孟嘉，但是可以拖延一時片刻，讓清流躲入白霧中。

暗影一定也是這樣想的。

可是他怎麽能丟下暗影獨自逃跑。落在孟嘉手裏，暗影還有活路嗎？

清流重新握住了黑魔斬，他一掌將乾坤袋裏的紫金石擊碎，滾滾魔氣包圍了他。

“以前我可以跑，今天不行！”

清流提起黑魔斬，化成一道黑色閃電，劃向了孟嘉的後背。

孟嘉後背如同有眼一般，準確地反手捏住了黑魔斬的刀背。清流眼神一凝，用力一劃，鋒利的刀鋒在孟嘉手裏割出一個長長的口子。

孟嘉吃痛，猛然抽手回防，卻發現手上的刀口冒著絲絲黑氣，仿佛中了毒一樣，很快就變黑了。

“你？”

清流的臉迅速蒙上一層青紫，他卻笑了，道：”黑魔斬的詛咒你聽說過吧？“

他聚起全身力氣，又是一刺，道：“既然不能活，那就詛咒你跟我們一起死。”

“你瘋了！”暗影胸口又挨了一掌，眼見著清流的臉龐和手上的皮膚全都發青發紫，仿佛中了劇毒一樣不成人樣，慌得忘了身上的痛，“詛咒他，你也會死的！”

孟嘉的臉色一下子灰暗下去，他看著順著手心往手腕蔓延的黑色，眼神忽的一寒，咬牙道：“休想拉我陪葬！”說著竟然以手做刀，猛地切向自己手腕。

“噗！”

斷手和噴薄的血液一齊飛出，濺了清流一臉。

清流滿臉的不敢置信，沒想到孟嘉會如此果斷地自斷一手。

“快去找白蘇，這裏有我！”

暗影一邊大喊，一邊朝著孟嘉飛去，孟嘉輕蔑地看了他一眼，一個閃身沖到了還處於震驚中的清流身邊，捏住了他的脖子。暗影驟然停在孟嘉面前，狠狠地握住了拳頭。

“放開他，你的仇人是我！”暗影大吼。

孟嘉冷笑一聲，又加重了力道。清流的臉上浮起一層渾濁，連原來的面目都快看不清了。

他欣賞著清流無力的掙紮，嘴角帶著殘忍的笑意：“能傷我一手，也算你的本事，死得不冤了。”

“放開他！你沖我來！”

孟嘉回頭看向暗影，將他重新看了一遍，臉色漸漸地寒了下來。

他說：“你算個什麽東西！三大高手之一，呵！和流光一樣，都是沒用的廢物！“

暗影的拳頭驟然收緊，嘴角的肌肉不住地抽搐著，看樣子已經氣憤到極點。

孟嘉繼續道：“你原是公子的隨從，魔主也待你不薄，可是你！棄主求榮，該死！”

暗影忽然冷笑一聲，邊說邊撕開已經破碎不堪的衣衫。

他將乾坤袋裏的紫金石敲碎，魔氣順著他的毛孔鉆進他的體內，他蒼白的臉在黑色的魔氣中若隱若現。

“我不是廢物。”

他輕輕地說了這麽一句，手放在了心口上。

那裏有一朵小小的九瓣黑蓮，被新傷舊傷劃得不成樣子。可是誰看到它都不該忘記暗影的來歷。

魔氣漸漸吸收完畢，暗影蒼白的遍布傷痕的上身出現在孟嘉眼前。他手裏托著一只九瓣黑蓮，眼睛中閃著清亮的光。

孟嘉眉頭一皺，手上再次加重了力道，清流脖子上綻開條條筋絡，臉色烏黑，已經萬分危急。

忽然，暗影手上的黑蓮不見了，人也不見了。

孟嘉心道不好，猛地丟下清流往後一退，卻撞上了一道銅墻鐵壁。那東西好似有生命一般，竟然想吸住他。

孟嘉趕忙跳開，回頭一看，身後是一瓣黑色的蓮花花瓣。他恍然發現自己已身處九瓣黑蓮之中，暗影站在花蕊上，冷笑著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個死物。

“死在我手裏，是你的榮幸。”

他說著，越過層層的蓮瓣，朝著外面看了一眼，在看到那個掙紮著爬起來的人時，他的眼睛彎了彎，露出一個柔和的笑意。

暗影再無猶豫。

黑蓮花瓣驟然收縮，其中蘊含的恐怖力量，讓孟嘉心裏一謊，也顧不得對付再次沖來的暗影，極力想往上飛躍。

可是蓮心的花蕊仿佛最難纏的惡鬼，他們牢牢地捆住了孟嘉的腿腳，抓住他手上的手腕，竭力地吮吸血液。

“滾開！都給我滾開！你別想困住我！”孟嘉的手化為一把匕首，狠狠地砍向花蕊，可是任憑他砍得再多，花蕊都會迅速地長出來，再次纏住他。

在孟嘉絕望的目光裏，暗影緩緩地伸出一只手，握住了朝他伸來的花蕊。

他朝它一笑，同時五指大張，黑色花瓣立刻合攏，一層又一層蓋住了蓮心。

灑滿夕陽的天空在他頭上漸漸縮小，直到完全淪為一片黑暗。

……

清流爬起來時，視野裏的東西全是碎的。就像是有人打碎了他的眼睛，他幾乎分不清面前是什麽東西，也看不到半個像人形的東西。

“暗影？”他不確定地喊道，聲音也是碎的。

他在地上爬行，瞇著眼睛努力地尋找。

沒有人，沒有人。連孟嘉也不見了。

難道他們進入大霧中了？

清流艱難地朝回爬，模糊間，他發現大霧已經不見了。

“你在哪裏？”他看著已經漸漸暗下去的天幕，問道。

他繼續爬行，手忽然觸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他將那個東西撿起來，放到眼前看，是一個黑色的兩頭尖尖的東西，有一半的地方都凸出來了，凹凸交接的地方十分明顯。

“花苞？暗影呢？”

他的頭忽然有些發痛，詛咒的力量開始反噬。

他將那個東西握住手裏，繼續漫無目的地爬行著，喃喃道，“死之前，我得跟他告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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