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將破曉，彩靈山靜靜地沈浸在一天之中最為深沈的黑暗中。

雖然黑暗，但一想到馬上迎來的朝陽，再苦再難，也能咬牙堅持到最後一刻吧！

青瑤深吸一口涼氣，悄無聲息地溜下山坡，走過積雪的山道，來到山門前。

簡陋的山門依舊默默地矗立在山口，被周圍黑沈沈的樹林映襯著，兩豎一橫三根木頭組成一個簡單的符號，卻帶來一種奇特的神秘感。

但是青瑤深知，它們就是兩豎一橫三根木頭，除了上面寫的三個字值得她註意一下，其他的並沒有看頭。

可此刻的情形又有所不同，因為中間的橫木上坐了一個人。

這個人應該等了很久，以至於她的脖子都僵住了，看到青瑤來了，也沒有擡頭看一眼，依舊垂著頭，也不知道在看什麽。

青瑤認出上面坐的人是那只討厭的鳥，便撇了撇嘴，繼續往前。她剛剛走過山門時，就聽到後面風聲呼呼響起，有腳踏入積雪發出的咯吱的聲音。

她回頭一看，那只鳥已經跳了下來，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面無表情地盯著她。

青瑤並不怕她，哼了一聲，轉身繼續往前走，卻聽那人說道：“你帶走了什麽東西？”

青瑤腳步緩了緩，但是沒有停，繼續走了兩步，眼前忽然落下一個影子，小鳳站在她面前，低低地喝了一聲：“交出來！我都聽到了！”

青瑤下意識地抓住腰間的乾坤袋。

小鳳冷眼看了她半晌，道：“很好，很好。”

她突然一張嘴，噴出一大團紅色烈火，火焰迅速地包圍了青瑤，在她身邊劃出一道火圈，攔住了她的去路。

熊熊焰火照亮了青瑤驚慌的臉，她急道：“你放我出去！”

小鳳冷哼一聲，道：“把東西交出來，我就放你出去。要不然，你就等著被火燒死吧！”

青瑤怒道：“你敢！阿螢不會原諒你的！”

小鳳斂眉道：“阿螢？他竟然告訴你真名？他還告訴你什麽了？你說！”

火焰威脅似的朝著青瑤靠近了一些，青瑤感到空氣都變得幹燥無比，又急又惱道：“他告訴我什麽，關你什麽事！”

小鳳幹笑一聲，道：“不關我的事，我就是要管，你能怎麽樣？把定坤陣交出來，乖乖滾出彩靈山，永遠不再見阿螢，我就繞了你。”

青瑤抱緊乾坤袋，驚恐道：“你休想！”

小鳳道：“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火焰猛地竄高了一尺，把青瑤完全包圍了。但是小鳳卻沒有聽到意想中的求饒聲，正納悶時卻見一道鞭影從火圈中冒了出來。

青瑤揮舞著銀繩，幾下就把火圈抽出一個缺口，趕忙鉆了出來，退出十幾步後才松了一口氣，道：“幸虧我也有火。”

她說的火自然指的是白冰在她繩子上渡的業火，小鳳也看出來了，吃了一驚，而後更加憤怒地沖了過來，道：“他對你這麽好，你怎麽忍心……”

青瑤一邊揮舞著繩子閃避，一邊道：“我知道他對我好！”

“知道你還偷定坤陣！你到底想幹什麽？”

青瑤一手握住銀繩的一頭，被小鳳也激出了火氣，大聲道：“我沒有害他，我只是讓他贖罪！”

“贖罪？”小鳳怒不可遏，立刻又噴出一大團火，趁著青瑤手忙腳亂地揮繩滅火時，她變出了原身，巨大的翅膀剛剛舒展開來，就迫不及待地掃向青瑤，將她狠狠地拍在地上。

“就算他要贖罪，也輪不到你！”

青瑤吐出一口鮮血，眼神卻仍倔強，不避不退地盯著小鳳道：“他殺了那麽多人，做錯了事就要贖罪。不論是人是神，都要為自己犯下的錯負責。”

小鳳怒極反笑，道：“好好好，你果然和仙族裏應外合，想要對他不利。”

青瑤擦了擦嘴角，沒有否認，也並沒有肯定。

她才不是裏應外合。

不過是讓阿螢認識到自己犯下的錯，幡然悔悟，不再犯錯罷了。

小鳳最見不得她這副自以為是，強裝天真爛漫的模樣，當下不再留手，丹田內靈氣激出，灼熱的氣息從四肢百骸裏匯聚到口中，凝成一團巨大的丹田之火。

丹火直逼青瑤，鋪天蓋地，避無可避，她已經打定主意要燒死青瑤。

阿螢要恨就恨吧，被他記恨，也好過看他被這女人騙的團團轉！

然而青瑤命不該絕，丹火剛剛從小鳳口中脫出，就有一道更加熾熱的火焰從山上急速飛來，撞上了要命的丹火。

兩團火在山腳下才湮滅殆盡，山門處的二人臉上皆是相同的驚惶和錯愕。

白冰手中托著一團無妄業火，飄然而至。

他的臉色非常難看，眼睛裏寫滿了不敢置信，道：“你們在做什麽？”

青瑤都顧不得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得小心小鳳的偷襲，她的心已經被恐懼占滿，一絲別的東西都放不下了。

她不敢想象阿螢聽到她的話會怎麽樣，她的努力，仙尊們的計劃，大約就白費了。

她也不敢看小鳳，她知道這只鳥一定會告訴阿螢自己想幹什麽，到時候無論她怎麽解釋都是枉然。

失敗，已成定局。

她頹然又懊惱地垂下頭，自責地捂住了臉，心道：都怪我，我把這一切搞砸了。阿螢將不會再信任我，他和仙族的矛盾不可調解。

卻有一只手拉住了她的手腕，一把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還不忘替她擦幹嘴角的血跡。

白冰疼惜地看著她的臉，看起來比她還要自責，道：“我說了不會再有人傷害你，我又食言了，對不起。”

青瑤楞住了，小鳳也楞住了，不過她馬上怒道：“她偷了定坤陣，想要交給仙族。她想跟仙族一起對付你！”

白冰握她手腕的手驟然一緊，回頭面向小鳳，陰沈沈地說道：“小鳳，我不能總任由你胡來。”

小鳳渾身都僵住了，她慢慢地退回人身，大而明亮的眼睛此刻含滿了淚水，哽咽道：“我都是為了你。”

她指著青瑤，不甘心道：“她親口說的。”

青瑤劇烈地打了個顫，擡眼正好對上白冰的目光。

他似乎有些茫然，眼神渙散地看看天，又看看地，最後還是將視線落在她臉上，艱難說道：“小鳳不會說謊，那你，你也不會說謊……”

青瑤終是不忍心看他露出這麽讓人難過的神情，況且她本來也不想撒謊。這些日子以來，她幾乎每日都在煎熬，自責，實在不能再多撒一個慌了。

即使撒完這個謊，她幾乎就完成了任務。

她吸了一口氣，道：“她說的，是真的。”

沈默，久久的沈默。

冰霜覆蓋的彩靈山，沒有鳥語蟲鳴，沒有禽獸奔走，萬籟寂靜。

白冰久久地看著青瑤，青瑤也看著他。

在不知不覺中，天已經亮了。不過天色仍是陰沈沈的，因為太陽被烏雲遮住了。

白冰蒼白的臉在暗沈的天色中似一塊沈水的白玉，上面鑲嵌的美麗的眼睛光芒閃閃，似有山泉在其中流淌。

青瑤不由地屏住了呼吸，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可是白冰卻笑了，輕輕的，淡淡的，帶著點淒然的失望，還有一點微末的傷感。

最後這些情緒都消失了，他的笑容重新變得溫潤，淡然，道：“你想要，就拿走吧。我什麽都可以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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