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下子就被他鎮住了，趕忙躬身請教他我該怎麽做。老神仙笑瞇瞇地看著我，叫我不用急，三天後還來這裏找他。”

“我等了三天，卻沒再看到他，倒是發現那裏的定坤陣上好像多了一塊東西。我上前一看，竟然是一塊獸皮樣的東西。獸皮上寫著兩個字，天啟。我看過之後，字就消失了。”

“哦？”白冰皺了皺眉道：“獸皮如何能放到定坤陣上？”

清流情不自禁地讚嘆道：“你這句話可算是問到點子上了。”他從腰間拔出那把黑刃來，道：“就是用它插在了定坤陣上。我沒費多少力氣就把刀拔下來了，可是再也插不進去了，索性就留在手裏了。”

白冰未接過黑刃。黑刃雖說是魔界聖品，但是對上古遺物定坤陣來說，到底不值一提。之所以能插到定坤陣上，想來是插刀那人的神通所致吧！

清流看著白冰沒有接刀的意思，有些訕訕地收回去，繼續道：“我又等了好多年，都沒見過那個老者，獸皮跟一塊破布似的，一點用都沒有，我幾次都想把它扔了。後來有一天夜裏，我忽然覺得眼前特別亮，起身一瞧，被我丟在地上墊石桌腿的獸皮正在發光，拿過來一看，上面是一張地圖，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大意是說讓我去個地方找到一種白色晶石塗抹到定坤陣上。我費了不少力氣才找到那處地方，取回白晶石，隨便找了個地方抹了抹，定坤陣像是害怕這個東西一樣，當時就嘩啦啦地掉下好多碎石，然後定坤陣就出來一個洞。”

說道這裏，清流有些後怕道：“幸虧當日我是蹲下身子，偷偷摸摸地塗得。若是當時塗得過高，恐怕江靈就不能從洞裏鉆進去了。”

白冰仍在皺眉沈思中，聽到他這話忽然回身問道：“那白晶石可有剩餘？”

清流一副你小看了我的樣子嚷嚷道：“怎麽可能有剩餘？我發現那是個好東西後，趕緊把它全塗上了，才有現在這麽大的洞。”

白冰似乎還想要問什麽，清流了然道：“不用問我還能不能再找來，若是你知道我從哪裏弄來的白晶石，你就不會問了。”

白冰怔了怔，黯然不語。清流既然如此說，肯定是沒有了。要不然以他的心性，肯定要再回去一趟多弄一些過來。

清流看到白冰有些失望的樣子，又開始散發同情心了。他安慰道：“就算有白晶石也無用。我聽說，你的血肉便被揉碎在定坤陣上當做禁制，定坤陣還在，你就逃不走。”

白冰正了正身姿，正色道：“我不過好奇。”

話雖然如此說，白冰的眼神冷淡地看著他，道：“他們連如何囚禁我的秘密都說與你聽，看來對你十分信任。若是他們知道你與我沆瀣一氣，豈不是要把你打入鬼道不得翻身？”

清流眨了眨眼，打了個寒顫。他搓一搓胳膊，縮著肩膀道：“聽起來確實挺嚇人的。不過我覺得他們是覺得你絕對逃不出去，才大發慈悲地告訴我。因為若是你想出去，就要打破定坤陣，擊碎自己的血肉。但是若是你的血肉沒有了，你就算出去了也沒用。”

白冰玩味地看著他，道：“你還少說了一件。我的魂魄下不了手打碎自己的血肉。”

“這？為何？”

白冰仰面看著黑漆漆的定坤陣，語氣縹緲，神色黯然道：“因為我亦被下過另一種咒，讓我不得傷害自己的血肉性命。”

清流心驚膽戰地聽著，想著這話算是白冰的秘密了吧！這家夥不會哪天後悔跟我說這些然後把我滅口了吧？

白冰低頭看著他，道：“你抖什麽？”

清流眼神左看右看，飄來飄去，卻發現白冰一直在看著他。

他嘆一口，道：“不抖了不抖了，你這個人果然有很多秘密啊！”

白冰沈聲說道：“你不好奇是誰給我下的咒，為什麽給我下這樣的咒嗎？”

清流索性破罐子破摔了。反正還有幾天活路都不知道，哪有閑心再操心會不會被滅口！

他不怕死地說道：“好奇啊！到底為什麽？”

他以為白冰肯定會教訓他一頓，比如再次用冰將他裹起來什麽的小把戲。

清流凜然地閉上了眼，卻聽到白冰悠然的話語飄進他的耳朵裏，語氣很輕松，話卻沈地要命。

白冰說：“大哥怕我想不開，才下了咒護住我的性命。他說，只要我不傷害自己，以後的人將沒有人能害得了我。”

清流心裏咯噔一聲，後悔自己不該聽這樣的要命的話。

白冰卻又說話了，言語中遍是心酸的苦味。

“可是一千年前我就被困在這裏了，與死無益。”

清流的腦子飛速地轉起來，卻越轉越糟糕。

他感覺心上似壓了一塊千金巨石一般沈重，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搜腸刮肚想要說出些話來，卻發現肚中空空，腦中空空，只剩下直勾勾地看著白冰，像個不會說話的傻子一樣。

清流的反應落在白冰眼裏，又是另一種景象了。

說到底，清流不過一只千年的狐妖，而他自己的故事太沈重了，不是他可以消化得了的。

罷了。他不過是被那句朋友晃了神而已，現在神志歸位，就不該再說了。

他舒了一口氣，一手撐地站起來，清流卻忽然想起一句可以搭訕的話來。

“那個，你也做過小弟啊！呵呵呵，真看不出你還有這樣的時候。”

清流摸摸腦袋，露出一個少見的憨厚的笑容。

白冰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不忍直視地走開了。

清流伸出手，想要挽留，可是照樣嘴笨心呆地說不出半句話來。

他收回手朝腦袋上敲了幾下，喃喃道：“我跟姜少華一樣，是個傻小子嘛！”

他垂頭喪氣地朝湖邊走去，走到定坤陣前，回身又看了看，仿佛在期待白冰再回來跟他聊幾句。

這樣敞開心扉的談話，他盼了這麽些年。不必拐彎抹角，不必曲意試探，想說什麽，便可以說什麽，真是太難得了。

可是這一切都讓他搞砸了。

清流失落地回到了狐貍洞，看到江靈和其他小狐貍們都睡得正香，忽然覺得心裏一蕩。

其實，如果還能繼續活著還是蠻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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