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靈兀自抖個不停，即使靠近了火堆，仍然抖成了一團。

她嘴中喃喃有聲，姜少華湊近了去聽，發現她沒有說冷，而是在一直質問什麽。

清流吩咐將洞裏的棉被拿過幾床來，全部搭在她身上，仍然不起作用。

“江靈怎麽了？”姜少華半摟著江靈，使勁按住她亂抖的手，卻沒法診脈了。

“請幫我按住她。”

“不必了。”清流拿起她的手，將一道靈氣打入她的體內，過了一會兒說道：“她受了些驚嚇，給她熬一碗促眠的熱湯喝下就可。”

姜少華狐疑地看著他，欲要再行把脈，清流的眼神平和而有力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她現在只需要一碗促眠的熱湯。”

姜少華看看江靈，又看看沈靜的清流，終於還是放了手。

“我去熬湯。”他起身回了自己的洞中，紅藥也跟著他去了。

半個時辰後，一碗濃濃的湯藥端了過來。清流將江靈扶起，姜少華餵藥，紅藥將江靈的外衣脫掉幾件，將她送回自己的窩裏。

清流還維持著扶著江靈的姿勢。他呆呆地看著手裏的虛無，神色晦暗。

姜少華看了江靈回來，發現她已經不再發抖，此刻睡得香沈，這才回到火堆邊，對著依舊發呆的清流看了半晌，忍不住出聲問道：“清公子，敢問江靈這是怎麽了？”

清流一怔，擡頭看看是姜少華，臉色松了下來。

他指指旁邊的位置，說道：“坐下。”

狐貍洞裏一片寂靜，除了紅藥還守著洞口警戒外，其他人都睡了。

火堆裏忽然爆出一朵火花，將姜少華嚇了一跳。他身子一晃，險些撲到地上，這才知道自己剛剛睡著了。

他揉一揉眼睛，擡頭去尋找清流，卻發現他似乎一直在看著自己。

“清公子，為何一直看著我？”

清流收回視線，看著燒的旺盛的火堆，說道：“江靈今年可有十二了吧！”

姜少華不明所以地點點頭。

清流又說道：“若是我沒有記錯的話，你該有十七了。”

姜少華又是點點頭。

清流看著他，忽然噙了笑意說道：“可以成親了。”

姜少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垂眸說道：“讓清公子笑話了。”

清流緩緩閉上眼睛，笑意深了些，道：“我本來是存著一份私心，想讓江靈再無拘無束地玩耍些日子再提這件事，但是眼下看來，竟然是一刻也等不得了。”

姜少華不解，擡眼看著閉目養神的清流，覺得他今日似乎有些不同，仿佛蒼老了許多的樣子，可是仔細一看，又還是那個倜儻身姿的翩翩少年模樣。

“你爺爺臨終前曾托付於我，讓我促成你和江靈的婚事。我十分樂意做這件事。”

“可是，”姜少華為難地看了看江靈的方向，低聲說道：“不瞞清公子說，江靈並不願意嫁給我。”

清流不以為然地搖搖頭，道：“那是以前的事了。這些天我會勸勸她，讓她答應與你成婚。”

“清公子可當真？”姜少華聞言有些激動，身子都提了起來。

“可是江靈她，不大聽得別人的勸。”

“無妨。她已經長大了，有些事不能再任性了。”

姜少華仍舊有些摸不到頭腦，可是聽清流自信滿滿的語氣，他又忍不住好奇之心問道：“清公子可是已經想好了辦法？”

清流睜開雙眼，平視前方，偏過頭來，有些調皮地眨了眨眼。

姜少華心神一滯，卻聽清流說道：“這是自然。具體事宜，你不必關心，但是我有一事想要托付給你，可能需要你費些心思。”

“清公子有托，但說無妨，我一定竭力做到。”

清流臉色的神情已經活潑起來，又恢覆到往日的樣子。

他湊近了姜少華，神秘兮兮地說道：“若是江靈嫁你，你只管帶著她往南方之國走。若是她想回來，你一定要將她攔下。若是有必要，讓她早點生兒育女，以此來拖住她亦可以。”

“這？”姜少華忽然紅了臉，連額頭上都冒出幾顆熱汗來。

他看著眼前的火焰，擡袖擦了擦汗水，喃喃道：“火堆旁有些燥熱灼人，少華竟然聽不清清公子說了什麽了。今日天色已經不早，我怕是該回去了。”說著擡身欲走。

清流哈哈大笑，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強行將他按在原地，戲謔道：“你是該成親的年歲了，怎麽還學著小姑娘們臉皮如斯薄？”

姜少華又羞成了大紅臉，拱手擋住自己的臉，磕磕巴巴地說道：“清公子可能今日有些累了，才說些讓人聽不懂的話，待明日……”

“不必，我腦子清醒得很，從來沒有一日像今日這樣清醒了。”

姜少華被鎮住了，連紅藥都不動聲色地往這邊看了看。

“我是在認真地向你托付，並不是兒戲。你要知道，勸江靈與你成親亦是不易，再讓她答應南行更是不易，若是她忽然想不開要回來，那可是很容易發生的事。”

姜少華楞楞地頷首，卻還是聽不明白。

清流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只要帶著江靈往南邊走就行，護她周全，不要讓她受苦。其他事，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清公子不跟我們一起走？若是江靈知道要離開你們，她肯定很難過。”

“難過是一定的，但是再難過，也總比在這裏強。”

“可是……”姜少華腦子裏寫滿了問號，可是清流又說不讓他問，這教他如何是好？

清流看著姜少華被話憋得難受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他大發慈悲道：“準你問一個問題。”

姜少華舒了一口氣，沈思了半晌，鄭重地坐直了身體，問道：“江靈為何一定要離開？難道不走會有什麽危險嗎？”

清流忽然朝他腦袋上敲了一把，讚嘆道：“你倒是會問！”

姜少華沒有回避，依舊執著地看著他，看來不問到答案，他今天是不能睡個好覺了。

“算了，告訴你無妨。”

清流整整衣角，正色道：“江靈如果不照做的後果，我不能預測。不過，我不能預測的事，多半是兇事。”

姜少華啞然失聲，卻見清流依舊很輕松的樣子，似乎並不擔心江靈不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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