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靈把綢緞和首飾全揚到了院門外，睥睨地著看他們。

一個大膽的小廝飛快地跑進院子裏，拽了箱子出院子，將東西草草往裏面一裝，幾個人飛也似地逃走了。

江靈哈哈大笑，笑得彎了腰，胸中積郁的悶氣一掃而光。

她將扁擔扔到一邊，進了屋，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正悠閑地喝著，忽然見姜少華急急地從院門裏跑進來，看到她在喝水，焦急地問：“你把媒人打了？”

江靈哼一聲，道：“你知道得還挺快。我把他們打出去了，如何？”

姜少華的臉立刻苦成了山樹根，哐當一聲坐在椅子上，連聲嘆氣。

江靈瞄了他一眼，道：“我做的不對？你不會要替他們說清吧？”

江靈抱起胳膊看著他，神色不善。

姜少華嘆息道：“我對你的心思，你竟也不知？”

江靈悻悻地又喝了一口水，沒說話。

姜少華看著江靈無畏的神情，因為生了氣而紅彤彤的臉頰，眼中漾出百萬柔光來。

江靈從杯口上擡眼，瞪著他道：“不要這麽看著我。”

姜少華卻依然如故。

他含情說道：“你走後，我想了許久。爺爺說，學醫道要有耐心和韌性，我想，對你，我也該如此。不論你待我如何，我對你的初心不變。”

江靈將杯子重重地朝桌上一放，灑出一灘水。她大聲喊道：“不行！”

姜少華這次卻像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一般，面露微笑看著暴跳如雷的江靈，道：“往日裏，我總羞於表露心意，今日將心中想法直白說出，倒是痛快了很多。江靈，你不必著急，我雖然對你初心不變，但不會影響你過日子。”

江靈拍拍額頭，沈重地解釋道：“我對你並無別的心思，不論你等一年兩年，還是十年，都會如此。你何苦在我身上浪費時間呢？方蕓著實是個好女子，你為何？”

姜少華笑意更甚，江靈歪著頭，嘆了一口氣。

姜少華又道：“這件事不急，來日方長。眼下最要緊的是王老爺的事。你今日的作為，讓王老爺臉上無光，他必定會報覆你。”

江靈把玩著杯子，不在乎地說道：“我才不怕！”

姜少華耐心解釋道：“王老爺家大勢大，你得罪了他，他以勢壓人，你決計受不過。”

江靈翻著眼皮，嘟著嘴問道：“莫非你想讓我從了他？”

姜少華忙擺手道：“自然不是。他們做的事也確實過分，不過我們仍有些溫和的法子回了他，你何苦圖一時痛快，給自己惹下大禍呢！罷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回去求爺爺，爺爺在縣中有些名聲，若是爺爺肯替你求個情，王老爺沒準會網開一面。”

江靈手托著下頜，打了個哈欠。

姜少華想了想，又說道：“你可知道，你離開後，有五戶人家來找你說親。因為你不在，此事才算耽擱了。”

江靈這才來了精神。她抓著桌子，咬著牙說道：“我不嫁！誰來說親，我都不嫁！”

姜少華搖搖頭，又囑咐她稍安勿燥，而後走開了。

姜大夫當天便搭車進了縣城。他在城中小備薄禮，敲開了王老爺家的門。

王老爺果然十分生氣。他沒有給姜大夫好臉色看，冷聲說道：“那個臭丫頭，我絕對不會放過。”

姜大夫唉聲嘆氣地回了村，將王老爺的話轉告給姜少華，兩人便一起著起急來。

姜少華連夜與江靈商量對策，想來想去，卻別無他法，只能希望江靈暫時避開風頭。

江靈一聽此話，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指著縣城的方向怒罵道：“他想做什麽，只管來！我江靈還會怕了他那個糟老頭子不成！”

姜大夫皺眉不語，姜少華連聲嘆氣。

江靈的脾氣，他們二人都算了解。江靈不撞南墻是不會回頭的。

送江靈回去後，姜大夫跟姜少華商量了一下，若是在這裏待不下去，不如帶著江靈再次遠行。

姜少華愧疚地跪在姜大夫面前，說道：“孫兒不肖，讓爺爺這般年紀還要勞心費力。好不容易尋到一個安居之所，竟也不成了，還要再次跋涉鄉外。”

姜大夫笑吟吟地將姜少華扶起來，欣慰地看著他道：“你對江靈的心思，爺爺怎會不懂呢？她若是有個不好，你定然也跟著不好。若是如此，我倒是情願咱們三人一齊逃出去。江湖事遠，瀟灑肆意，爺爺樂意地很呢！若是那日爺爺不中用了，你們就將我用火燒了，把灰收起來帶回家鄉，埋在你爹娘的墳旁邊，也算爺爺死得其所了。”

“爺爺！”姜少華淒然地垂下頭，道：“爺爺定會長命百歲！”

姜大夫了然地拍拍他的肩膀，轉了話題道：“先去收拾東西吧！若是王老爺有了動作，咱們就帶江靈離開這裏。”

姜少華點點頭，忙著收拾東西去了。

王老爺的報覆果然來得又快又狠。

那一天村中忽然來了一個梁主薄和兩個衙役，手持著戶籍冊子挨家挨戶地清點人數。問到江靈的情況時，梁主薄特意擡眼打量了她一眼，在冊子上重重地劃了幾筆。

再不出幾日，江靈家裏的田便被收走了。原因自然是她已經成了孤女，不能再占用那些田地了。

江靈氣得咬牙切齒，想要到縣裏尋個公道，姜少華費了好些力氣才將她按下。

江靈跑到已經快要收割的麥田裏看了看，卻發現麥子早就不見蹤影了，想來是被官家的人收走了。

江靈氣得好些天都沒能睡好。書也不念了，草藥也不摘了，卯著力氣想要去縣裏鬧一鬧。

姜少華適時地提了提離開明山村的事，哪知道江靈的牛氣又上來了，竟然說什麽也不肯離開。姜少華只好整日看著她，以防止她再去鬧事。

火熱的日子又過了半個月，田裏的麥子全都收割完了，江靈的心灰撲撲的，像是風雲突變的七月天一樣。

姜少華家並無田地，吃喝全靠姜大夫的醫資和江富的接濟。這些日子，江富被江老爺按住，不讓他與正跟王老爺作對的姜少華走得過近。姜大夫年紀又大了，能出門看診的時候不多，因此醫資也少了許多。三個人分吃僅有的一些存糧，漸漸吃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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