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靈驚訝道：“為何？”

她向著白冰又走了一步，喃喃道：”莫非，你真得是真龍？可是我從來沒有看過你......“

白冰似笑非笑道：“這些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希望我是真龍。”

江靈徹底想不清楚了，只是呆呆地看著白冰。明明他就在眼前，可又像是陷在迷霧中，讓人難以看清。

她怔怔地伸出手去，想要觸摸到實實在在的他，那個教她學問，從容說笑的人。

白冰兀自伸出手，將她的手攔下，道：“時候不早了，你們也該回去了。”

清流站起來，拉著江靈後頸的衣領，往石縫走去。

江靈似丟了魂一樣走著，忽然被腳下的冰疙瘩絆了一跤，撲通一聲，趴在了地上。

清流回頭伸手欲扶，江靈卻覺得身子一輕，竟然飄飄乎站了起來。

腳落到地上，江靈朝周身看了看，忽然心中似有所感，回身一望，白冰正站在不遠處看著她。三千銀絲在風中擺動，衣角飛揚，身姿俊逸。

江靈露出一個苦澀的笑，朝白冰擺擺手，一步一步朝著石縫走去。在回去的路上，江靈忽然問道：“清流，你與白冰相識的時間長，他以前也是這樣嗎？”

清流笑道：“哪樣？”

江靈伸出手，無力地比劃道：“就是這樣，讓人看不透。”

清流咧嘴無聲地笑了笑，嘆氣道：“若是想看透他，你可要吃許多苦楚。你只管照他說的去做，不要多想。”

江靈心中沈沈，無力和他爭辯，只是點點頭。

兩人一路沈默不語。待走到村口，江靈入村，清流上山，一夜無事不談。

第二日一早，天剛剛微微發亮，江靈就聽到有人砸門的聲音。

姜少華眼圈發黑地站在門外，望見江靈，露出一個溫暖的笑意，道：“你回來了就好。江老爺家昨日派人來找你，見你不在，就去了我那裏。”

江靈頷首，從容地跟著他去了江老爺家裏，又被帶到縣裏，在縣長面前說故事。

她照著白冰的囑咐，按照從江老爺嘴裏聽來的龍的相貌，說了一遍自己觀飛龍在天的事，縣長臉上大喜。

後來，她被帶回村中，每日生活如舊，似乎真龍一事，沒有對白冰造成影響。

白冰依舊教導她讀書，溫和中又透露著嚴厲的督促。

清流時不時來插科打諢，調笑一番，有時也去姜少華家裏蹭一頓吃喝，有時會獵來野物同享，有時與姜大夫探討醫理。

不過，姜少華的態度，卻比以前有了變化，這變化，卻是因為江靈的變化而起。

江靈自小便與男孩子混在一起，女工家務不說，連自己的樣貌打扮也絲毫不放在心上，自然不知自己的容貌正在如花一樣悄悄綻開。

若說江靈以前是個機靈可愛的女娃娃，現在看來就有些明麗動人。她撩起鬢角亂發的時候，經常讓姜少華看得呆了。他喉嚨裏滾滾的，眼睛裏是熱切的光芒，對江靈的變化充滿了驚喜和期盼。

江靈正在從女孩邁向成熟的女人。沒有娘親的照顧，二娃娘因為家裏添了小娃娃而顧不上她，她無從知道這一切的真相。她只覺得夜裏有時燥熱難安，要起身喝口涼水也能睡下。身上也有了些小變化，有些地方軟了些，有些地方鼓了些。

她的飯量也漸漸長了，一天中，有兩三次覺得肚中饑餓，可惜她的餘糧本就少，總蹭姜少華的吃喝也漸漸不好意思了，只好捂著肚子挨著。

年後的某一天，她早上突然覺得肚子疼得不行，忍著疼爬起來一看，床上赫然落著一灘血。

葵水初至，江靈又急又慌，扯了床單就要往姜少華家裏跑。

她本來想找姜大夫看看自己是不是生了病，卻正好見清流圍坐在火爐邊，喝著茶水。看到她來了，他和煦地一笑，道：“你可越發地喜睡懶覺了。白冰不讓你早起讀書，你便如此放縱自己。喏，我看，你的學問是學不好了。”

江靈哪裏聽不出他的打趣，不過她已經習慣了。

她抖著床單跑進屋內，對著姜大夫說道：“姜爺爺，我是不是病了？”

三人望著床單，神色各異。

姜少華立刻轟一聲紅了臉，說要撿拾草藥，跑出去了。

清流楞了半晌，快速地眨了眨眼，道：“我忽然想起還有些事。”起身走了。

姜大夫胡須微動，正色道：“並非有病，而是喜事。”

江靈抱著沾了血的單子，站在火爐邊，在炭火騰起的灼灼之氣中，臉上忽的紅了，忽的白了，最後頂著一抹落寞的殘陽色，灰溜溜地回到家中，洗床單換衣服不用細說。

第二日江靈依舊捧著書上了靜湖。

清流早就與白冰沈默地坐了許久，看到她來了，就像突然有了新玩具一樣欣喜。

江靈扯出一個鬼臉丟給清流，對著白冰誦了一遍昨日的功課，白冰點頭說一句尚可，江靈才歡歡喜喜地將書丟在一邊，坐在二人旁邊。

清流解開腰間金線描繪水紋樣的腰帶，松下外袍卷了卷，丟給江靈道：“冰上涼寒，還是墊著衣服吧！”

江靈抱著尚且帶著清流體溫和淡淡藥香的衣服，紅透了臉。

剛剛坐定，白冰忽然從身後摸出一個東西，緩緩地遞到江靈面前道：“賀禮。”

江靈的臉又是一紅，滿目遍是碎金之光，亮閃閃地看著他手裏的東西。

“你不喜歡？不喜歡我拿去送人了！”清流笑著便來搶，江靈趕緊拿了過來。手指在白冰的手心裏一擦，觸手直覺得四月天的暖陽般溫柔。

這是一枝桃木雕成的木簪，簪尾鳳尾樣式，樸素又清逸。

江靈抱著木簪愛不釋手，感激地望著白冰，羞澀道：“多謝。”眉眼低垂，滿是情意。

她輕聲問道：“是你自己做的？”

白冰輕輕笑了笑，點點頭，道：”不是難事。活得久了，學些手藝打磨時間也好。“

雖是如此說，江靈的眼中更加閃亮，望向白冰的目光更加濃稠。

清流咳嗽兩聲，道：“還有我呢！這桃木可是我從五方山上尋來的，尋遍了半座山，才尋到一株我滿意的桃樹。”

江靈心情正好，便偏過頭，對他也說道：“多謝。”

清流柔柔地看著江靈，白冰淡淡地笑著，江靈捧著木簪，覺得自己得到了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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