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說！”

江靈激動地握緊了錦文的手，卻發現他的手已經冰涼刺骨。

他的眉頭仍皺著，想來是穿胸的疼痛是他小小年紀無法承受的。

“他怎麽會死？你明明說過......”

“我是為了清流。”白冰站起來，目光遙望清流消失的方向，說道：“讓他覺得盡力了，可能會好受一點。”

江靈的眼淚堵在了眼眶裏，伸出小手摸摸錦文的臉，又抓著他的手放進自己的衣服裏，妄想用體溫將他溫暖過來，這樣他就不會死了。

“他不會死得，你是仙人，你會救他的！他都是為了救我，那條龍向我沖過來的時候，我都嚇傻了，他擋住了，錦文，錦文，白冰你救救他！”

白冰搖搖頭，說道：“他道行淺，經脈弱，天雷入體後經脈寸寸炸裂，人還如何能活？若非是清流一直用法力吊著一口氣，他來這裏之前早就死了。”

江靈失聲痛哭，喊道：“我不懂你在說什麽？反正你要救他！”

白冰無奈，只得解釋道：“狐貍修成狐妖，同人修煉有異曲同工之處，不過是......”

“我不聽！你救他！”

白冰住了嘴，將江靈哭花的小臉正過來對著自己，一本正經地說道：“他死了以後，魂魄入冥界還能投胎，不過是以另一個形式重回世間，你實在沒什麽可哭的。”

江靈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說法，抽泣著想了半晌，說道：“他在哪裏？你讓他跟我說話！”

白冰感到十分為難。

他可不能教魂魄對江靈說話。冥界的事，惹上身就是一團亂麻。

“他已經走了。”

“走了？他沒跟我說話就走了？”

白冰點點頭，安慰她道：“我看他已經沒有傷口，走得時候神態很是平和。”

江靈抽泣著看著白冰，似信非信的樣子。

白冰騙過她好幾件事，她實在沒法一下子再重新相信他。

白冰突然正色道：“不要告訴清流真相。就說我去尋藥救他。”

白冰說完就抱起錦文的屍體，朝湖心走去，一會兒就不見了。江靈正在疑惑間，白冰又突然出現，不過懷裏已不見了錦文。

清流就在這個時候趕到了。

他的碎發已經全貼在頭皮上，如此寒冷的天氣裏，他竟然滿臉汗水，顧不得擦一把，就將手裏的一顆長著一枚青豆的枯敗植株遞到白冰跟前，氣喘呼呼道：“只找到這個，不知道是不是你要的。”

白冰接過一看，嘴裏說著：“是雙生豆，不過是一年生。我姑且先一試。”說完又不見了。

清流一屁股坐到冰面上，頹廢地抓著濕淋淋的頭發。

江靈也不由得屏息看著冰下。這一刻她竟然有一種錯覺，以為白冰剛才不過又是騙她，一會兒他就會抱著錦文回來。

半個時辰過去了，白冰真得抱著錦文回來了。

他緩緩邁步，面無表情，還未走到清流面前，清流已經神情萎靡，知曉了結果。

白冰收起了掩飾錦文氣力的小把戲，錦文的命燈便滅了。

“天雷入體，藥石無靈。”白冰說道，邊把錦文遞給清流。

不知道白冰用了什麽手段，錦文屍體上的大洞已經不見了。他臉上已經沒了痛苦的神色，神情平和，仿佛只是睡著了而已。

清流悲痛地伏在錦文身上，半天沒有直起身來。江靈空瞪著已經哭腫的大眼睛，吸了兩口氣後終於放聲大哭起來。

清冷的湖面上滿是悲傷的風聲。

清流終於抑制住內心的自責和懊悔，直起身來，啞聲說道：“我先送他回去罷！江靈，我們走。”

清流緩步往湖邊走去，江靈抽抽搭搭地跟在後面，哽咽道：“錦文真得死了嗎？”

清流長嘆一口氣，說道：“是的。”

江靈啞口無言，微張的嘴表示她實在想說出點什麽來，卻不知道該說點什麽了。

錦文是為她而死的。

回去的路上，江靈一直重覆著這句話。

錦文入土的時候，她也在重覆這句話。

死，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錦文真得還會回到這個世間嗎？

江靈將手放到錦文蒼白的小臉上，凝視良久，清流把她拉開，輕輕往坑裏撒上一大把土。土越填越多，錦文的臉，錦文的衣服，全都看不見了，最後只剩一處新土，錦文似乎真得不會回來了。

“都是我害了他，你打我吧罵我吧，都是我害了他。要不是為了我，他也不會出事。”江靈聲淚俱下。

清流沈默了。

錦文真得死得太可惜了。他那麽小，那麽聰明，來日長成必是翹楚。他善良，他勇敢，他實在是一只難得的小狐貍，狐族將來的傳承者。

這一切要怪江靈嗎？

他不能怪江靈。

若不是他大意輕敵又失算，錦文又怎麽會著了那道士的道？算來想去，還是他學藝不精，才致使狐族年輕一輩隕落。

想到此節，他將江靈拉到身前，說道：“不是你的錯，你不必自責。錦文為你擋雷龍，是他心甘情願，想來他也不會怪你。”

江靈趴在清流肩頭嚶嚶哭泣，哭了半晌，突然猛地仰起臉來看著清流道：“找到那個道士！我們要替錦文報仇！”

清流毫不猶豫地點點頭，說道：“這是自然。你先不要哭了，洗把臉就下山吧，省得讓你娘親起疑。”

江靈輕輕點點頭，說道：“我就說被你們拋下，自己逃回去。”

“嗯，快去吧！”

江靈站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早有人遞了從山泉接來的清水。

泉水拂面，神志頓時清醒了幾分。

她打了一個寒顫，對清流說道：“我還會來看錦文的。”

清流點頭示意，江靈這才邁步下山。

及至山下，已經是掌燈時分。村人果然又打著燈到處尋找江靈的下落，見江靈從平時上山打柴的路上走來，都嚇了一跳，以為是鬼魅。

見到熟悉的人們，江靈忍不住又熱淚盈眶，喊了一句：“旺叔，靈兒回來了。”

站在隊伍前的餘旺趕緊擦了擦眼睛一望，見江靈神情悲傷，正拿小手抹淚，以為江靈被嚇壞了，才趕緊喊道：“哎！孩子，快過來吧！可急死你娘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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