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裏鴉雀無聲。

皇帝微微瞇著眼睛，看著君子沛的眼神隱晦莫測。

“你說什麽？”

“兒臣，求娶柳昭和柳姑娘為正妃，還請父皇成全。”

君子沛擲地有聲的話語震驚了在場的所有人，包括柳長賢。

他忍不住微微直起身子，看著那個跪在皇帝面前的人。

君子沛，大皇子，他會想要求娶他的女兒，還是正妃？

柳長賢不相信，他也不願意。

“正妃？”皇帝開口了，“你的意思是，你要求娶柳侍郎的女兒，並許她正妃之位？”

“是，父皇。”君子沛面不改色。

“柳姑娘乃女中豪傑，雖身為女子不能為朝廷效力，但此等女子豈能被就此埋沒，若是嫁入皇家，正好能讓她的才華和膽氣有發揮的地方，父皇您說呢？”

皇帝眼中精光一閃。

他未曾見過這個柳昭和，但她一出現就驚動了京城裏的所有人。

救了二皇子，出資搭建粥棚，讓百姓們在經歷百年不遇的大雪時依然能感念皇恩。

而如今，她一個弱女子，又帶著財物、人手，直奔災區，賑濟災民，確實不一般。

不，能做到這些的，也不會是一個弱女子。

這樣一個人，不論男女，若能為我所用自然最好，若是不能，也要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最讓人放心。

皇帝看了一眼君子沛，又看了看柳長賢，開口說道：“都起來吧。”

“謝父皇。”

“謝陛下。”

君子沛胸有成竹，柳長賢心驚膽顫，就怕皇帝一口答應下來。

說到底，他們只不過是想利用蘇蘇罷了，何曾真心想要求娶。

“柳愛卿，令愛今年芳齡幾何，可曾婚配啊？”

皇帝此話一出，柳長賢的心裏，頓時涼了半截。

這是要答應大皇子的征兆啊！

柳長賢身體僵硬的半彎腰，垂下眼遮住了眼底洶湧的情緒。

“回陛下，臣女尚且年幼，今年六月才剛及笄。”

“還未及笄？”

皇帝眉頭似乎輕皺了一下，但很快，眼中的色彩更加濃重，如同一團化不開的濃墨。

“也快了，還有一個月就要及笄了。”皇帝說道，“既然還未及笄，那應該也未曾婚配吧！”

柳長賢大腦飛快的轉動著，這個時候他若是不說些什麽的話，蘇蘇的婚事恐怕就會被人三言兩語的給定下了，再難有反悔的餘地。

“回陛下，這件事情，臣恐怕還要回府問問內子。”

柳長賢硬著頭皮開口：陛下也知道，當娘的都更為關心兒女婚事，臣也不知道，內子是否已經和人商量了臣女的婚事。”

果然，此話一出，皇帝似乎有些猶豫。

他雖是帝王，但為人賜婚的事情也沒少做，自然明白夫人們的心思和做法。

寧拆十座廟，不破一樁婚。

哪怕身為天子，他也不能做壞人姻緣的事情。

可是，如果就此錯過，以後也許就沒有機會了。

“柳侍郎說的有道理。”

君子沛自然明白皇帝的顧忌，可他不能就這樣錯失這個機會，等皇弟和柳姑娘回京，只怕誰賜婚都沒有用了。

“不怕這樣吧。”君子沛提出了一個折中的辦法。

“本殿下求娶柳姑娘的心意不變，柳侍郎也回府問問尊夫人，若是柳姑娘已有婚約，此事便不再提起，若是沒有婚約，再請陛下賜婚，柳侍郎看如何？”

柳長青不知該如何回答，話說到這個份兒上，皇上和大皇子的態度顯而易見。

他們有十足的把握讓這賜婚，變成現實中的一道聖旨。

何臨風趁人不註意，得意的勾起嘴角，跟他鬥，小姑娘不知天高地厚！

“此乃皇恩浩蕩，柳大人還不快快謝恩！這等榮耀，可不是誰都能有的啊！”

看著何臨風奉承的嘴臉，柳長賢心裏暗罵一聲，你喜歡，讓給你啊！

“陛下……”

“啟奏陛下，有關柳姑娘的賜婚，陛下不能答應。”

大殿上又是一靜，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看向聲音的來源。

一個年輕的身影站了出來，芝蘭玉樹，挺拔如松。

是新進的翰林庶吉士寧路遠寧小大人。

在一眾意味不明的註視下，寧路遠些瀟灑的如同在河畔散步。

“陛下，臣寧路遠，與昭和姑娘已有婚約。”

如同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再次在大殿中掀起了波瀾。

這波瀾自然不是因為寧小大人和柳侍郎女兒的婚約，而是在這種皇家的心思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情況下，寧小大人居然有如此勇氣站出來，說出他和皇家選定的女子有婚約這樣的話。

真是年少不知天地厚。

柳長賢心裏打起了鼓，眼神卻穩如泰山。

不知這寧小大人說的，是真是假。

他只知蘇蘇和這寧小大人有些交情，但是否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還有待確認。

只不過……看了看這位才華橫溢的少年人，柳長賢心裏點點頭，如果是真的，這也是一門不錯的婚事。

要知道這位寧小大人，為人光風霽月，人又極具才情，是京城中難得的青年才俊。

君子沛審視著寧路遠，開口說道：“哦，是嗎？怎麽從未有消息傳出。”

皇弟亦是皺起眉頭，有些不滿的看著他。

“啟稟陛下，大皇子，此事說起來是臣做的有欠妥當。”

這位年輕的大人眾目睽睽之下居然紅了臉，有些羞赧的開口。

“地動那日，臣家中有兩個下人因此喪命，臣一時心中感慨生命的脆弱，在天災面前人的渺小和無能為力，於是急急的趕到了柳侍郎府中，和昭和姑娘表明了心跡，並約定了百年之好。”

寧路遠轉身，朝著柳長賢拱手行禮：“想來事發突然，大家又都忙著整頓，故而昭和姑娘還未告知柳大人，還請柳大人不要責怪昭和姑娘，是路遠唐突了昭和姑娘。”

說到這裏，寧路遠擡起頭看著柳長賢，彬彬有禮但目光沈誠懇，還有殘留的羞澀之意。

“但路遠的心意天地可鑒，路遠心悅於昭和姑娘，還請柳大人成全。”

深深一禮，寧路遠的態度近乎虔誠。

柳長賢很想答應下來，可皇帝不發話，他也不能答應。

君子沛的眼睛裏有陰森的情緒閃過，臉色也極為難看，可不過一眨眼，他就恢覆了原本的樣子。

“如此說來，倒是本殿下的不是了。”君子沛笑了笑，“既如此，父皇，這件事情就此作罷吧，就當兒臣從未提起過，還請父皇成全。”

皇帝看了看這三人，神色讓人難以捉摸。

也罷，不過一個女子而已，還能掀起什麽風浪。

“如此，這件事情以後就不要再提了，日後寧愛卿喝喜酒的時候，朕定會送一份大禮，看看究竟是什麽樣的女子，讓你如此喜歡。”

“謝陛下！”寧路遠仿佛沒有聽出這話裏的警告，只歡天喜地的道謝。

“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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