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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撕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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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餛飩的大嬸似乎受了些驚嚇,一邊收拾被打翻的湯鍋,一邊頻頻看向後背冒著熱氣的寧路遠。

“月見!”

柳昭和喊著月見,快步走向寧路遠,拉著他的胳膊就走。眾人都以為她要去醫館,站起身來,卻見她一撩車簾,拉著寧路遠上了馬車,就沒了動靜。

月見三步並作兩步的爬上馬車,垂下的車簾擋住了眾人的視線。

柳瑉川微微一楞,看著微微晃動的車簾若有所思。

他跟這位寧公子並無深交,但他也知道,寧路遠,是這京城中無數名門想要拉攏的對象,不論是想要和他攀交情,還是想和他結為姻親。

寧路遠,倒是個人才。

君梓桓看了一眼馬車,就轉而看向了跌坐在地上的林依依和木香。

“我說,林姑娘,你這動靜鬧得挺大啊,看不出來,你這芊芊弱質力氣倒是不在本殿下面前,也敢動手傷人,傷的還是京城女子傾慕崇拜的寧公子,也不知這京城中哪個男兒有幸娶得你這般與眾不同的女子?”

林依依的臉頓時煞白。

二殿下,這是要斷了她的姻緣啊!

這話若是在京城中流傳出去,還有誰敢娶她!

林依依不敢擡眸,她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再次得罪眼前的人。

“安桂,送林姑娘回柳府,若是二夫人問起,將此間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二夫人。”

柳瑉川懶得再看這虛偽的女子,直接吩咐安桂。

“是,大少爺。”

安桂轉身看著林依依:“林姑娘,請吧。”

馬車裏,寧路遠看著跟上來的柳昭和和月見,覺得不妥,輕咳一聲。

“柳姑娘,不如我去和令兄一輛馬車吧,醫館並不遠,而且冬日穿的多,我並無大礙。”

柳昭和不說話,月見拿出藥箱看著他。

寧路遠無奈,只能明說:“柳姑娘,你雖未及笄,但你我畢竟男女有別,如此眾目睽睽之下你我共乘一輛馬車,傳出去與你的名聲不好。”

“脫衣服。”

“啊?”

寧路遠一楞,有些懷疑自己一瞬間的聽覺。

柳昭和看著他:“我說,脫衣服。”

寧路遠沒動。

月見眨眨眼:“寧公子你倒是快點啊,萬一燙傷的嚴重,衣服粘在身上就麻煩了。”

寧路遠一時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太迂腐了,還是現在的丫頭都這麽聽小姐的話?

正常的貼身丫鬟,此時不是應該拉拉小姐的衣袖,低著頭紅著臉,告訴自家小姐,男女授受不親,不能同乘一輛馬車,更不能說這種露骨又帶著歧義的話嗎?

柳昭和見寧路遠沒動,素手一伸,就要扒他的衣服。

寧路遠有點慌亂:“我自己來,自己來。”

月見笑了笑:“寧公子不必不好意思,我家小姐只是擔心寧公子的傷勢。”

原本還算鎮定的寧路遠,這次真的臉紅了。

柳昭和瞪了一眼月見,月見眨眨眼,笑的歡快。

寧路遠微微側身,解開上半身的衣袍,露出被燙的後背。

從肩部一直到腰,紅通通的一片,有些地方還起了燎泡,透亮透亮的,還有的應該是在走動的時候衣料摩擦弄破了燎泡,皺皺巴巴的貼在背上,很是滲人。

柳昭和抿了抿嘴唇,沒有說話。

月見仔細看了看,趕緊從藥箱中拿出一瓶藥,柳昭和接了過去。

“我就說沒什麽大礙,只是一點皮肉傷,擦點藥過幾天就會好了。”

寧路遠抖了抖胳膊,想要把衣服穿回去,一只冰涼的手按在他的肩頭上。

“別動。”

冰涼又帶著點刺痛的感覺,在背部蔓延。

與此同時,還有一股冷香,無聲無息的包圍著他,闖入他的整個胸腔。

寧路遠有點走神,在下一個微小的疼痛感傳來時,他開口了。

“柳姑娘,其實你不必如此,如今這樣,你之前的努力只怕都要付之東流了。”

“你都看到了?”

“是,我都看到了。”

他看到安桂告訴她柳府這些年發生的一切,看到了林依依的心機和狠毒,也看到了她的聰慧和隱忍。

寧路遠沒有回頭:“所以,柳姑娘,你不該為了我這點小傷毀了自己先前鋪的路。”

“路是自己走出來的,這條路不能走,那就換條路走,不過如此。”

低低的笑聲響起。

“柳姑娘的胸襟氣度,叫寧某佩服。”

“好了。”柳昭和擦好了藥膏,“今後幾日後背盡量不要沾水,這個藥膏是月見親自所配,很是有效,寧公子收好,每日早晚兩次塗抹傷口即可。”

寧路遠穿好衣服,接過來:“多謝柳姑娘。”

柳昭和看著他,神情認真。

“是寧公子為了救我才會受傷,於情於理都應該是昭和感謝寧公子才是。”

寧路遠笑了,笑得極為好看。

“區區小事,我們兩個就不要謝來謝去了,怎麽說,我們也是朋友,不是嗎?”

柳昭和也笑了:“既如此,寧大哥也不要柳姑娘柳姑娘的這般見外,叫我昭和即可。”

“好,昭和。”

兩人相視一笑。

柳昭和只覺得胸中郁氣散去不少。

“我們下去吧。”

“恩。”

下了馬車,已不見林依依的身影,柳昭和也懶得關心這個,她走向柳瑉川。

“大哥,寧大哥的傷勢已經處理了,並無大礙,我們就在這附近吃點東西,然後去永瑞街吧。”

“好。”

柳瑉川看了看柳昭和的神色,確定她並無大礙,看到她看賣餛飩大嬸的神色,心下了然,“放心吧,我已經賠了大嬸銀子,算是我們損壞她東西的損失。”

柳昭和咧嘴一笑。

“寧大哥,這裏不能吃東西了,我們換一家吧。”

“好啊,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的面條挺不錯的,要不去嘗嘗。”寧路遠建議到。

“好啊,大哥,我們走吧。”

君梓桓看著柳昭和和寧路遠之間的變化,微微挑眉。

這個小沒良心的,大哥大哥的叫得這麽親熱,唯獨又把自己漏掉了!

吃過早膳,一行人來到永瑞街,被這裏的情形嚇了一跳。

柳昭和接過月見遞過來的兜帽帶上,把自己遮的嚴嚴實實,月見同樣遮擋了自己的身形和容貌。

君梓桓摸摸下巴,很是滿意。

“怎麽樣,意外吧,驚喜吧!”

君梓桓伸手指著那一溜臨時搭建的發放各式各樣物資的臺面。

“從賊匪處繳獲了大量金銀珠寶和糧食,父皇很是生氣,考慮到今年冬天天氣異常,百姓日子難過,所以要把繳獲所得發放給百姓,以昭皇恩浩蕩。又聽聞昭和妹妹菩薩心腸,很是高興,想要賞賜昭和妹妹一些東西,不過”

看著柳昭和,君梓桓笑得賊壞:“我替昭和妹妹拒絕了。想來昭和妹妹這樣心懷百姓,是不需要賞賜的。”

盡管隔著厚厚的兜帽,但柳昭和還是能感覺到君梓桓此刻臉上得意的笑容。

“殿下說的是,民女承皇恩得以在京城生活,怎麽還會要賞賜呢!”

柳昭和說的很是謙卑,君梓桓徹底無語了,但該說的還是要說。

“盡管如此,只是對於昭和妹妹的作為,皇上在朝堂上大加讚賞,同時也表達了自己的憂慮,所以才有了今日這百官各自出資在此發放物資,為皇上分憂。百官對昭和妹妹,也很是讚賞啊!”

君梓桓說的隱晦,但柳昭和明白,君心難測。

她神色未動,心裏卻有些不滿。

這樣的天氣裏,不知要凍死多少牲畜,或許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還會凍死人,皇上不想辦法解決自己子民的生存問題,卻將問題引到自己一個女子身上,真是叫人心寒。

百官讚賞的背後,又何嘗不會成為她的劫難。

有了文武百官和其家眷的參與,這次的物資發放算是充裕,也能讓京城的窮苦百姓度過這個冬天。

等到所有的事情忙完,已到了午時。

君梓桓帶著大家吃了頓飯,便各自分開了。

剛回柳府,柳昭和就看到林嬤嬤在琉璃閣外等著她。

“二小姐,夫人請你去月華苑。”

柳昭和被一頓家常便飯熨帖的心,暖氣瞬間散了個幹凈。

“林嬤嬤請。”

月華苑裏,蘇氏看著林依依紅腫的臉,心疼不已。

“待會兒我讓林嬤嬤去大房問問大嫂,有沒有什麽見效快的藥,你這都這麽長時間了,還未消腫,可見傷的嚴重,這天氣寒冷,女兒家最為愛惜自己的容貌,可不要有什麽不妥才好。”

林依依淚光閃閃:“依依讓幹娘操心了,是依依不好。”

“不,不是你。”

蘇氏搖頭,眼裏有怒火在積聚。

“夫人,二小姐來了。”

柳昭和帶著月見和青溪進了屋子。

“昭和給娘親請安。”

蘇氏看著眼前三個男裝打扮的女子,心裏的火氣一下子就竄了上來。

“跪下!”

柳昭和擡頭看著蘇氏,記憶裏溫柔的面容此刻怒火沖沖,她有些楞怔。

時光仿佛回到了八年前,大房的花廳裏,她被人算計逼迫,離開了柳府,一走八年。

如今,她不過才回來了兩日,就要再次被人不問緣由就要她跪下,承認莫須有的罪責嗎?

這何嘗不是逼迫。

而這次,逼迫她的人,是她的親娘。

柳昭和頓時覺得自己,倦極了。

見柳昭和不動,蘇氏很是生氣:“怎麽,現在就不聽娘的話了?”

一旁的月見很是心疼自家小姐,看著她瞬間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心裏把林依依大卸八塊了十幾遍。

“月見鬥膽,敢問夫人為何要小姐跪下,不知小姐犯了什麽錯?”

“放肆!”

蘇氏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叮當作響:“你一個丫頭,是越來越放肆了!不知犯了什麽錯,你們把依依的臉打成這樣,難道還不叫錯嗎!”

“夫人,林姑娘不過被打了一巴掌,可是小姐被林依依沖撞的差點就要被燙傷了,說不定還會毀容,夫人為何就不問問小姐呢?”

“你家小姐現在不是好好的站在這裏嗎,還在百姓中博得了好名聲!而依依呢,臉腫成這樣不說,還差點被毀了名聲,斷了姻緣,我可憐的依依。”

“幹娘”

月見氣得臉都紅了,青溪也睜大了眼睛,仿佛不可置信。

而柳昭和,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

你家姑娘,我可憐的依依,這兩句話在她腦海中回響,讓她頭痛欲裂。

眼前母女情深的畫面,更是刺痛了她的心。

柳昭和萬萬沒想到,她和林依依撕破臉,為何到了最後,卻像是她和蘇氏母女之間撕破了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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