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只覺得好似自己又回到了三年前，也是有這麽一個狗奴才，跪在地上讓他拿一個主意。

耳邊似乎還清晰的聽著那一聲聲被壓抑著的呼痛聲……

精神恍惚，眼神彌散，皇上下意識的開口道：“保大！”

他不能失去……

“皇帝！”太皇太後聞言大驚，臉上都表露了出來。

一旁站著的鈕祜祿瑚圖裏微微低著頭，不讓人看輕她臉上的表情，可從她左手死死的緊握著的絲帕可以看得出來，鈕祜祿瑚圖裏此刻的心情也不平靜。

皇上竟然要保大！

這……

連出來詢問的產婆都楞住了，雖然說她出來詢問幾位主子對於這事的意見，然而歷來這事別說是皇宮，就是在宮外平民百姓家，那也是保小不保大。

因此這個產婆並沒有第一時間，領命起身進去。

太皇太後的聲音，讓皇上驚醒了過來，他不是身處在三年前，現在產房裏面的人不是元後赫舍裏氏，而是他的嫡親表妹佟氏。

“保大！”皇上堅定的說道，面露痛苦的看向太皇太後“皇瑪嬤朕已經失去過一次，不能失去第二次。”

太皇太後見狀，右手握緊，看著皇上堅持的眼神，移開了自己的目光，嘆了一口氣“擺了！”

言下之意就是同意了此事。

鈕祜祿瑚圖裏聞言眼神微閃，主動開口給了皇上和太皇太後臺階下，對著跪在地上的產婆說道：“還不趕快進去伺候佟妹妹，要盡量兩個都保住。”

“是，奴才遵命。”產婆這才從地上起身，然後回了產房。

佟氏難產了。

雖然肚子裏的孩子只有七個月，但因為之前佟氏身子骨不太好，因此補得有點過了，腹中的龍嗣有些偏大。再加上體力跟不上，這孩子遲遲都生不出來。

亥時三刻，產房裏佟氏產道微開羊水沒破，這個時候太醫都不敢給佟氏開催產藥。

鈕祜祿瑚圖裏看著掛在正中天上的月亮，緊了緊自己的衣服“皇上、太皇太後、皇太後，現在已經亥時三刻，佟妹妹今日怕是誕不下龍子來，天色以晚，明日皇上還要處理國事，不如先回去休息，這裏有妾在。”

雖然鈕祜祿瑚圖裏自己是

沒有生產過，可也知道，這女子要是難產，那三天三夜生下來都是有的，生個一天也實屬正常。

太皇太後聞言也開口道：“瑚圖裏所言極是，皇帝守了大半天也夠了，你要以國事為重。”

皇上是人不是神，就在這裏幹坐苦等了大半天，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疲憊之色，再說皇上雖說看重佟氏，可在他心裏還是自己和大清江山社稷更重要一些。

“皇瑪嬤守了表妹大半天也累了吧，朕送皇瑪嬤先回慈寧宮。”皇上開口道。

至於皇太後？

母少子壯，要避嫌的不單單是皇太後，皇上也會主動避著皇太後。

他們大清在為入關之前可是有收繼婚的習俗，現在入關了，皇上又不是底下那些見識淺薄只想著在中原這個花花世界撈一筆就跑的人，他可是雄心勃勃想要統治中原幾百年的帝王，自然不能在有什麽收繼婚。

太皇太後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不少“不了，時候不早了皇帝回乾清宮休息吧，本宮這裏有皇太後了。”

見太皇太後堅持，還將皇太後擡了出來，皇上自然不在堅持送太皇太後會慈寧宮，叮囑了鈕祜祿瑚圖裏幾句，如果有消息一定要第一時間派人通知他後，皇上又親自扶太皇太後坐上轎輦，等著太皇太後和皇太後的轎輦離開後，他才坐上轎輦回乾清宮。

鈕祜祿瑚圖裏熬了一個通宵也沒有將佟氏肚子裏的那塊肉給「熬」出來，她實在是受不住了，叮囑了住在永壽宮已經睡了一夜醒來的李氏一有消息立馬派人通知她後，才坐上轎輦回了翊坤宮補覺。

鈕祜祿瑚圖裏這覺註定睡不好，才剛剛躺下沒多久，永壽宮的奴才就過來稟告“啟稟娘娘，佟主子生了，只是小阿哥剛剛出生便殤了。”

“可派人去通知了皇上、太皇太後和皇太後？”鈕祜祿瑚圖裏問道。

“主子已經派人去通知了。”

鈕祜祿瑚圖裏想了想說道：“佟妹妹現在怎麽樣了？”

“關太醫進去給佟主子把了脈，說是佟主子這次因為難產元氣大傷，得坐兩個月月子才行，另外還得好好調理身子，這兩年內不能在有孕，不然恐怕會有性命之憂。”

“那還好……”鈕祜祿瑚圖裏心裏暗叫一聲可惜，佟氏沒跟著那孩子一起去了。

打發走前來報信的小太監，鈕祜祿瑚圖裏讓身邊伺候的宮女給她更衣，瞇了一會兒，也沒有那麽困了“高松你去通知內務府，讓他們準備小阿哥的喪儀，一切都按當年二阿哥的來。”

“是……”

用冷水侵了帕子，敷在臉上，雖然滋味不好受，可人倒是瞬間就清醒了過來。

吃了幾塊點心，鈕祜祿瑚圖裏才坐上轎輦去了永壽宮。

其實也沒有什麽好讓鈕祜祿瑚圖裏處理的，小阿哥喪儀有內務府，佟氏那邊自有奴才收拾，她去插手恐怕別人還以為她是要圖謀不軌了，鈕祜祿瑚圖裏過來不過是為了給頭頂的三個上司一個好印象而已。

也因此，太皇太後和皇太後直接就沒來，而是派身邊奴才來的。

皇上倒是親自來了，可佟氏現在還在昏睡中，皇上也就叮囑了佟氏身邊的奴才好好伺候佟氏便出來了。

“這些日子辛苦你了。”皇上對著一旁雙眼泛青的鈕祜祿瑚圖裏語氣輕柔的說道，以一個皇後的標準來看，鈕祜祿瑚圖裏無疑是合格的。

現在鰲拜和遏必隆都死了，皇上對鈕祜祿瑚圖裏的忌憚之心也沒那麽重了，他是天子，自然要配上最好的女子才行，鈕祜祿瑚圖裏雖然容貌不算頂尖，可其他方面真的沒得挑，皇上對這個繼後人選很滿意。

尤其是這一次的事情，鈕祜祿瑚圖裏和鈕祜祿家根本就沒有做過一點動作，心裏對她就更滿意了。

在皇上看來，作為一個皇後，不但要容得下後宮嬪妃，還得容得下庶子。

鈕祜祿瑚圖裏有些受寵若驚，以前皇上可從來沒有這麽對她說話過，心猛烈跳動起來，面上卻不顯，笑道：“這都是妾應該做得，能為皇上分憂，妾高興都還來不及了，豈敢稱「辛苦」。”

皇上拍了拍鈕祜祿瑚圖裏的手“回去好好休息，瞧你眼睛都泛青了，請太醫來請個平安脈，這後宮之事還要你來料理了，仔細自己的身子。”

要不是見過皇上和元後的甜蜜，鈕祜祿瑚圖裏恐怕都要伸手揉一揉眼睛了，看看眼前這個男人是不是皇上原主。

可也就是見識過了皇上和元後的甜蜜，鈕祜祿瑚圖裏心裏對此並沒有太大的觸動，當然了，好話誰都愛聽，她也不例外。

“多謝皇上關懷，妾只是一夜沒睡才顯得雙眼泛青，等會兒回翊坤宮妾讓太醫給妾瞧一瞧，再好好睡上一覺。”

見鈕祜祿瑚圖裏如此聽話，皇上滿意了，又拍了拍鈕祜祿瑚圖裏的手後，才坐上轎輦回了乾清宮，昨天一天沒批折子，已經堆起了一疊。

佟氏所生的小阿哥生即殤的事，皇上當然傷心，那可是他的兒子。

可也許是孩子夭折多了，皇上也見怪不怪了，倒也沒有太過於傷心，整個大清還要他這個帝王處理國事了，哪有那麽多時間傷春悲秋，自然也沒有那個時間親自去管小阿哥的喪儀。

看著皇上的轎輦離開的背影，鈕祜祿瑚圖裏眼神有些激動，皇上這態度是不是在表明……

不敢多想，鈕祜祿瑚圖裏轉身回頭，吩咐永壽宮的奴才和佟氏身邊的奴才，一是辦好小阿哥的喪儀，雖然只是簡單的道士作法一個小棺槨裝了就送出皇宮，可還是有那麽一個過程的。

二是要好好照顧佟氏，佟氏到現在還在昏迷之中，又因為生產元氣大傷，自然不能移宮回承乾宮，得在永壽宮坐完雙月子才能會承乾宮。

這兩件事情萬萬不能出錯，至於調查佟氏被小安子沖撞的事情，對於鈕祜祿瑚圖裏而言反而是第二件事情。

這事就算她調查出來了結果，想來無論是皇上、太皇太後還是佟氏和佟家都不會相信，肯定會自己在私底下調查，既然如此她急什麽。

又不是她的事，鈕祜祿瑚圖裏才沒那麽積極了，還是先仔細自己的身子，鈕祜祿瑚圖裏可沒打算當短命鬼，她要長命百歲的活著，她倒是要睜大眼睛瞧著——皇太子保成到底能不能當上皇帝。

鈕祜祿瑚圖裏飽讀史書，歷史上能順利繼承帝位的皇太子數都數的清楚，絕大多數太子都失敗了，她倒是要看看元後和赫舍裏氏一族做了那麽多手腳捧在手心上的皇太子保成最後是怎麽失敗的。

元後和赫舍裏氏一族不但要她無子，還打算要了她的命，鈕祜祿瑚圖裏就算是聖人也會忍不住憤怒，她是不會親自對付皇太子，可不代表她不能借刀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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