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斐輕輕抽出手，啞著嗓子搖頭:“不了，我想回去好好鉆研一下。”

“又被趕出劇組沒什麽，我不想讓你們還有導演都重來一遍，太費神了，我會找到狀態的。”顧斐把鼻頭揉得發紅向謝錦年解釋。

“又?”謝錦年很會抓重點。

顧斐心急如焚，只想回家好好撈劇本看，他想離開謝錦年的包圍圈，卻被謝錦年攔住。

謝錦年強硬地拉住顧斐的手說:“跟我走，你根本不是演技的問題。我會幫你治好的。”

顧斐掙紮的手頓住，他的眼尾依舊艷紅著，瞳孔卻很清亮:“真的嗎？”

謝錦年是誰，沒把握的事他會做嗎？

他直接跟李棋一請了假，說要帶顧斐出去走走。

在片場焦頭爛額的李棋一:都上趕著氣我？他也鬧了脾氣，推開椅子，甩下一句不拍了就離開了。

一旁的趙導瞠目結舌，劇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燒錢，這麽財大氣粗的嗎？

趙導又一想，不會是顧斐和李棋一的矛盾無法調和，顧斐跑路了吧？

呵，就知道人不靠譜。得虧當時趕了他走。趙導這時候又這麽想。

而另一邊被念叨的顧斐被人拉著，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

天穹般巨大的房頂，光門影像隨處可見。

謝錦年通過全身核驗，把他拉進一個四方正的類似電梯的空間。

下一秒，他的五感就消失了。

顧斐驚懼，可手裏傳來的溫度帶著安撫意味，很明顯知道這是正常的。

意識被禁錮，這並不是太好的感受，但好在時間不長。

顧斐恢覆五感。

謝錦年並未放開他的手。

柔和的燈光，走廊很長，隔間很多，裏面全是伏案工作的人。

謝錦年帶著顧斐輕車熟路地迂回幾次，一邊走一邊解釋:“這裏是公司的科研基地，需要保密，所以剛剛你會五感盡失。”

顧斐沒想到謝老師一帶就直沖保密基地，要是不小心洩密了怎麽辦？會不會交好多好多罰款。

顧斐把頭壓得死死的，再也不敢東張西望。

謝錦年停住推門。

是一間幾乎沒有光亮的房間。

謝錦年往裏走，拉開裏面的幕布，是一間控制室。

裏面有研究員在。

謝錦年回頭跟顧斐說:“等我一會兒。”然後上前交涉。

他們交涉似乎並不順利，研究員皺著眉頭頻頻往顧斐這裏看。

而顧斐也沒有多看一眼什麽，心裏還是覺得應該回去琢磨戲。

他心裏有些焦躁，小動作不斷。

他正想著，突然，燈光熄滅。

如日全食一樣遮天蔽地陷入濃墨的黑。

遠處似有點點星光，一閃一閃的，頻率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最後匯聚成一束白到極致的光束。

光束本應發散照亮，卻又在空中匯聚。

顧斐的眼睛在如此巨大的光亮變化中，竟是沒動過。他突然覺得有些東西好像會發生。

如他所預料到的，光束中心

一個少年顯露出來。

他的身量高挑又修長。肌膚如白玉，發絲都感覺如同定格一樣，漆黑如墨，散落在肩頭。漂亮得不像活物。

虛幻與真實結合。

而令顧斐心情激蕩的是這個少年相貌與他八成相像，看著詭譎異常。

顧斐打了個哆嗦。

謝錦年走上前拍了拍顧斐解釋:“這是之前公司在做的虛擬偶像，根據小說來建立模型，輸入小說內容構建意識，不過他還並不完整。”

“顧斐，”謝錦年罕見地卡了一下殼，心虛地說:“關於相貌其實他是一直在變化著的，今天我也被這個建模嚇了一跳。”

顧斐點點頭表示知道。

“顧斐，你想跟他說說話嗎？我覺得這會解決你的問題。”謝錦年單刀直入。

他覺得顧斐是入戲太深，在戲裏對人物的感情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才導致他頻頻ng被卡。

而他來帶他，回歸現實。

顧斐沈得住氣，，答應了，建立安眠艙，意識對接。

他站在了少年面前。

這個意識只停留在前半部分的虛擬影像。

虛擬顧斐很喜歡顧斐，他拉著顧斐到處跑，顧斐跟著他跑，那銀鈴般的笑聲似乎都喚起了顧斐童年的回憶。

他想，笑得有那麽開心嗎？

他又模模糊糊想起來他小時候經常跟媽媽頂嘴，他還離家出走過，還沒走到田埂就被爸爸拉回來打了一頓。

原來爸爸還會打人，他好像被劇本局限了一樣，都有點想不起自己的事了。

顧斐暈暈乎乎地想。

一想，那些記憶就跟開了閘的洪水一樣噴湧而出。

虛擬影像對接到他的意識，開始實時模擬轉播。

小顧斐第一次知道死亡，是在電視上。小顧斐躺在爸媽的中間，特別小一只，但他裹著小被子，看著媽媽一動也不動的身子，捂著嘴巴，淚就流下來了。

爸爸媽媽要是有一天不在了怎麽辦？他們說總會有那麽一天的。

越想越傷心的小顧斐像個小女孩一樣傷春悲秋，哭得滿臉是淚。

後來，小顧斐還輕手輕腳地一點點移過去，他聽不見呼吸聲，害怕極了，小手顫巍巍地去探爸媽的鼻子下面。

有吹風的感覺！小顧斐喜了一下躺回被子裏。

小顧斐那段時間總是怕，怕到每晚都自己躲在被子裏哭，祈禱爸爸媽媽可以活兩百歲。

這段往事也被顧斐忘了。現在串了一串一串的線，顧斐全都想起來了。

那年冬天。

顧斐的媽媽在他18歲後不久確診白血病，要花費的錢很多，幾乎掏空了家底。村子裏大大小小的不論是誰都把能拿的錢拿出來了，可還是杯水車薪。

但顧爸沒說過一句不治的話，顧斐甚至把電話打到師父那去了，但那邊的負責人說人出國交流了，顧斐沒辦法，對著顧爸磕了三個頭，決定親自去一趟帝都。

顧爸答應了。

但顧媽並沒有撐到顧斐回來的那天。

顧媽一天精神頭很好，指揮著顧爸給她拿毛線團，說要把剩下的毛衣勾好。

顧爸似乎感覺到了什麽，他沖回家去取毛線團，往回走的時候他走的很急，雪花紛飛，他腦子裏全是快一點，快一點，再快一點。

雪天路滑，司機也小酌了幾杯。

毛線團滾落滿地，再也用不了了。

兩個人是一起走的，你爸爸嘴角還帶著笑，趙嬸是這麽跟顧斐說的。

一起走，把他丟下了。顧斐是這麽跟自己說的。

那個偷偷躲在被子裏哭，然後小心翼翼地去試鼻息的小顧斐終於還是失去了。顧斐想。

而明明只是一個帶有片段式的意識的虛擬人物，卻讓顧斐仿佛跟曾經的自己對話。

他這樣對他說。

比如，我們才是真正的顧斐，小說只是載體。

又比如，要向前看。

作者有話要說：

四個小時兩千字，還能有誰比我慢……感謝在2021-11-03 14:40:44~2021-11-05 02:19:3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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