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chapter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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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治打了個電話，電話裏那頭是個年輕的聲音:“吳老沒有來，應該剛開始就內定是李書夷的吧。評委裏有好幾個之前就跟他熟識，就算他狀態不好，那幾個評委難道不清楚?我就算想從中作梗也得實際點。”
“你這是什麽意思？你收了錢的？事就辦成這樣？我也不求那弟子的身份，第一名就夠我風光一陣子了。”尤其是從李書夷這種驕傲自大的人手裏搶過來，肯定心裏很不舒服吧哈哈哈，何治想想那表情，面上全是扭曲的快.感。
年輕的聲音似乎有點生氣:“何治，做事要講究一個度，之前幫你進了決賽還是第二名就已經引起懷疑了，你是想直接被查出來嗎？”
何治也不是個沒腦子的，被電話那頭這麽一分析，他也只能遺憾放棄這個念頭，但是他還是說:“要你偽造證據你做得怎麽樣了？”
“做完了。”
“好好好。”何治終於聽到自己想要的，眼裏全是不懷好意的笑。
顧斐和顧不知一邊往宿舍走去一邊討論吃什麽。
顧不知不挑食什麽都吃，而顧斐就挑嘴得很。
快到宿舍鐵門處，那兒聚集這三三兩兩的人。
宿舍大媽的身影在其中尤為清晰，她看見了顧斐，興奮地指著他。
那兩三人動作迅速地往顧斐這邊來，快得好像怕顧斐跑似的。
“是顧斐嗎？你好，我是這次青少年大賽的檢查組，專門負責監管作弊和調查方面，我們接到了群眾舉報，也掌握了一定量的證據。這次來想請您跟我們走一趟。”其中一個人說。
“怎麽可能？你們肯定搞錯了。”
顧不知生氣地辯解，本能地向前一步擋住顧斐，眼睛迸發出一股小狼崽子的兇戾。
檢查組一時之間很難想象這樣的眼神為什麽會出現在一個這麽小孩子身上。
“顧不知，”顧斐把手搭在顧不知橫著的手臂上，感受著他因生氣而繃緊的手臂，“還是第一次看你生氣這麽大聲，以前生氣都是默不作聲的。”
“顧斐。”顧不知擔心地回望，顧斐微微笑著，一如既往地好看，沒有半點陰霾。
顧不知嘴角也泛起笑:“有我在。”
不經意間路過的何治倒是一副跟顧斐很熟的樣子，關心同學:“怎麽了？顧斐？這是誰啊？你們幹嘛呢？”
這時落好鎖的大媽趕過來看戲，正好搭腔，一唱一和:“他們好像是什麽檢查組的吧，說來找顧斐有點事情問他，還是我給引薦的呢。”
何治還假裝思索回憶了一番，檢查組是幹什麽的？然後擡起頭來大驚失色地喊:“檢查組不是檢查作弊的嗎？顧斐你難道真……”
未盡之言，惡意滿滿。
倒是大媽，之前還因為顧斐進了決賽而曾經惴惴不安，但現在，她覺得她一點沒看走眼。鄉下人，果然只有靠作弊才能得到得不到的。
她想著，越發鄙視，嘴裏說的話尖酸刻薄:“當初看你進決賽我還疑惑呢，那麽多好學生崽都沒進，原來是作弊啊，果然，農村孩子好好種地不行嗎？非要來城裏丟臉，害不害臊。”
檢查組裏也有農村出身的，他對著大媽說:“現在還只是調查，並沒有說他一定作弊了，請您不要隨便說話。顧斐，時間也不早了，早點調查還你清白也好。”
“嗯。”顧斐回答。
“我跟你一起去。”顧不知的半邊身子還擋在顧斐前面，十足的保護姿態。
看著他們遠去，忍得好辛苦的何治終於放肆大笑起來。他笑得肚子都泛起疼來，可還是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悅:“哈哈哈，要你跟我作對。”
刺耳又尖銳。
調查室有點像審訊室。
四四方方的小屋子裏，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昏暗的燈光，極其壓抑。
顧斐一看這布置，停下不走了，前面帶路的人回過頭來，有些不耐煩:“走啊。”
顧斐搖搖頭，眼神清亮:“這是什麽地方?我是來接受調查的，不是審訊。”
“呵。”大人的力量總讓他們面對小孩子不願意說話，尤其顧斐細胳膊細腿的，直接武力解決。
他一把抓過顧斐，提溜著他的衣領口，眼神像毒蛇:“少廢話”。
失重的感覺讓顧斐驚恐，但想在外面等著的顧不知，他並不想讓他擔心。
所以他問:“你們要怎麽調查?”
見顧斐終於安靜，男人從箱子扒拉了一張紙一支破爛毛筆甩在坐著的顧斐面前:“寫，寫完放你走。一個小時後我來找你拿東西。”
顧斐睜大眼，有點慌張，還不可置信。
而那人鎖上門，把燈光調到最暗。
打量著周圍的環境，顧斐迅速收集信息，越看越心驚，一顆心down到谷底。
他意識到是有人在搞他，以這種狀態下寫出來的，肯定不是好作品，攝像頭正對著他。而他們。
他們會讓這個攝像頭成為他作弊的證據。
突然出現的猴子一拳打在何治臉上。
還沒笑夠的何治被這一拳打懵了:“你特麽瘋了？”
猴子五大三粗虎背熊腰，何治就沒敢還手，趴在地上破口大罵。
猴子很生氣，也很失望:“這事你幹的吧，何治，我真沒想到你是這種人，你在全國賽事上誣陷人作弊這種事你也幹得出？你想毀了他嗎？”
何治一楞，知道事情被猴子看來，他也不心虛，吐一口唾沫:“你來打抱不平？你忘了你跟誰一邊的嗎？再說了，”何治齜牙咧嘴地嘲諷:“他自己作的弊關我什麽事？惡人有惡報。”他說到惡報似乎還耿耿於懷當初顧斐跟他的沖突。
猴子氣急，還想揍人。
“你好，孩子，請問，你認識顧斐嗎？”
猴子心情正不好，回頭兇道:“幹什麽？”
說話的是個老人，後面還跟著三兩人。
“脾氣還挺大。”老人和藹笑著，攔著身後發怒的助理。
猴子有些尷尬，連忙道歉。
老人並不在意，只關心一件事:“你有看見顧斐呢，你也是決賽的學生，一起下來的，他人呢？”
猴子看老人有些眼熟，穿著雖然樸素，但周身氣度不凡，尤其後面跟著的人，也一直尊敬和保護著這位老人。
他腦子突然轉得很快:“您是找顧斐嗎？顧斐之前被檢查組的人帶走了，說他作弊。但您相信我，顧斐他，”猴子本來想說他一定不會作弊，可猴子其實跟顧斐不熟，他又拿什麽做保證？
而吳老一聽作弊這兩字就心梗，橫眉冷對後面那幾位，並且痛心疾首，感覺快要氣暈過去:“要是，要是，”吳老一想到天才蒙冤然後一氣之下就走別的路，他差點老淚縱橫。
“走，帶我去！你們這些人，糊塗得不能再糊塗，要是把我小徒弟搞丟了我跟你們沒完！”吳老疾步往前走，
後面的人連忙跟上。
猴子見狀，猜測老人可能是來幫顧斐的，也連忙跟上。
宿舍大媽來扶從老人一出場就歪坐在一邊，連臉都轉到一邊去的何治。
宿舍大媽一邊念叨:“很大陣仗啊，找那個作弊的顧斐？”她的手剛剛碰到何治的胳膊，卻被何治如同條件反射一般打掉了。
他雙目充血，猶如厲鬼:“別特麽碰我，我嫌臟。”
宿舍大媽吃痛，又被說得差點暴起，但她還是忍住，她不能罵這個人，只好嘀嘀咕咕退到一旁抱怨一下:“什麽人嘛……”
何治，何治早就認出來了，那就是吳老，那個吳老。
他是來找顧斐的，他叫顧斐小徒弟，他特麽的叫了顧斐小徒弟。
李書夷都夢寐以求的機會，他憑什麽，一個作弊的人，馬上就只會是書法界的恥辱的人。
何治神經質地咬著指甲，嫉妒如毒蛇的毒液，噬入五臟六腑，無藥可救。
但他又安慰自己，說不定吳老知道作弊的事，就不會收徒了。是的。
他想到這，趕緊站起來追過去。
早已忘記作弊之事完全子虛烏有。
顧不知固執地在等候室站著，直楞楞盯著前臺，也不說話，就跟盯上獵物的狼，讓人渾身不自在。
前臺無奈解釋:“你別擔心，沒事的，只是讓他先寫一幅字。如果真有真學實才後續的事情才好處理。”
顧不知還是很擔心，盡管這樣說，但他總覺得顧斐在裏面受苦。
他一個豌豆小公主，從小到大沒受過苦。
顧不知又開始往顧斐走的那個方向望。
走廊盡頭。
一個小時到了。
男人出現。
顧斐還是那個樣子，一雙眼睛還是亮晶晶的，乖巧懂事的小孩子一樣。
向來鐵石心腸的男人心裏仿佛柔軟了一下，結果桌上白紙一張，一字未動。
男人一腳踢過去，桌子嘎吱嘎吱快要散架。
“顧斐是吧。”男人大拇指劃過下巴，笑容隱含警告和殘忍:“我要你好好配合，你就給我好好配合，沒人來救你。”
顧斐沒說話，他的確在拖。不管之後如何他只能拖。
他的腦子其實亂糟糟的，他也很害怕，害怕這個一身匪氣的男人，害怕自己頂不住壓力最後妥協。
他的手一直在微微顫抖。
似乎看出了顧斐的害怕，男人笑笑:“再一個小時，最後一次機會。”
他又輕輕踢了一下桌子。
“老大老大。”男人的助理慌張跑進來。
“怎麽了？”男人不滿。
助理湊過去小聲報告，男人詫異看了顧斐一眼說:“走。”
顧斐註意到了，他松了一口氣，應該是老師發現了，可他又提起一口氣，老師性格溫和，可以救他出去嗎？
“吳老，什麽風把您吹來了。”男人迎出來，笑容很假。
剛聽了顧不知顛三倒四的敘述，還有那孩子都微紅的眼眶，吳老心疼至極，更想到顧斐，連忙使了特權叫人。
“把顧斐交出來。”吳老並不想寒暄，直接命令。
男人使了個眼色給助理，接著笑:“您要我當然得給，但是這流程不是這麽走的吧？”
“何宇，你以為我是在跟你客客氣氣的嗎？要麽交人，要麽我親自打電話到何家去，你怎麽選？”吳老臉上顯出顯而易見的怒氣。
見何宇還要再說，直接招了個手:“我直接進去找人，你們跟上。”
吳老等不及了，直接往裏沖。
顧不知也往裏跑。
“顧斐顧斐。”
“你在哪？顧斐”
聲音一圈又一圈。
顧斐聽到顧不知的聲音，欣喜若狂地回應:“我在這。顧不知。”
顧不知聽見顧斐的聲音，眼睛一亮，直接順著聲音過去。
盡頭，一個如同集裝箱的房子，鋼鐵的大門，外面還有監控錄像。
吳老眼神一凝，火氣已經崩不住了:“這什麽地方？這什麽地方，你就把學生關在這種地方？何宇，你幹的什麽好事？”
顧不知趴在門上一邊拍得震天響一邊喊，情緒已經趨近崩壞，尤其是看見監控畫面後。
何宇倒是第一次見這老人這麽生氣，他聳聳肩，前去開門。
門一開，顧不知往前跑，顧斐跳下椅子，往顧不知那邊跑。
兩人擁抱在一起。
吳老知道倆孩子嚇壞了，吩咐人帶著兩人走。
吳老在外面一向都是溫和的形象，所以一度往不親近的外人以為吳老是個好商量的性子。
“何宇，”他往四周看了看，“你說你們何家的人，我向來不打交道，但也知道一些。要麽平凡，要麽就是變態。”
“您——”何宇想出聲。但滿身匪氣似乎此時並不管用。
“我說話，你也敢打斷，有沒有教養？”吳老疾言厲色，雙手往後背，音量不高，但每一個字都令人膽戰心驚。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啊。”吳老走時餘怒未消，何治覺得這事可能還沒完。
而剛踏進大門的何治看到何宇，高興地打了個招呼:“表哥，顧斐在你這嗎？剛剛吳老——”他話還沒說完，一記淩空而來的重拳直接過來了。
堅硬如鐵的手骨跟脆弱的面部皮肉猛烈相撞，發出痛苦的嚎叫。
何治疼得眼冒金星，鼻血直接被打飛出來，整個人的痛感神經全在工作。
他飆出淚來，後知後覺的嚎啕大哭，以減輕一些痛感。
而何宇只是冷淡地吩咐手下:“送他去醫院，因為他，老子惹了多大麻煩。”
何治接連被人打，氣得發瘋，而最令人發瘋的是另一件事。
吳老一個字“查”傳達下去，效率極快，埋藏在地底下的根直接曝光於光天化日之下。
全國青少年書法競賽的領獎臺上，顧斐舉著獎杯笑得開懷。
顧不知在下面拍照。
而宿舍大媽灰溜溜走掉。
順藤摸瓜的作弊者何治，因行為極其惡劣，處分批評直接下發學校，並學校和基地必須循環通報這一事件，引以為戒，以杜絕此類事件再次發生。
何治聽說又被家裏人打了一頓。何宇被開除。一時之間，何家在圈子裏名聲受損，合作方紛紛跑路，公司股價大跌，對於何家何治何宇都算是一次嚴重的打擊。
但這些吳老都不關心，他哭喪著臉，拉著之前的評委問:“是不是我哪裏做得不好，我去晚了，我還讓我家小顧待那個審訊室那麽久，嗚嗚嗚，都怪你們，要不是你們之前別人誣陷查都不查，我家小顧會不跟我走嗎？”
評委們點頭哈腰:“是是是，都是我們的錯。”
不過其中一個評委畫風突變:“他沒同意?那是不是我可以去試試。”
吳老一把就呼嚕過去了，試你個鬼。
剩下的評委們:“老平太傻了，就算想挖也不是當面說啊，你看，我們這不就天天暗戳戳往顧斐那跑嗎？多隱蔽啊。”
吳老直覺靈敏，回頭一看。
評委們:微笑jpg。
雖然顧斐拒絕了吳老的收徒請求，但他還是推薦：“其實我的書法並比不上李書夷，如果收徒的話，他比我更適合。”
吳老捶胸頓足：“不可以啊，我可以收兩個人的，我現在把你放跑了，以後被別人收了我得悔死去。”
顧斐天真無邪：“可是我要回去參加高考啊。”
吳老：“……”什麽時候他的門下弟子名額比不上高考了。
但顧斐很是堅決，極力安撫老人：“乖，等我考上大學了您要是還看得上我，我一定拜您為師。”
“那一言為定。”吳老十八般武藝都使出來了，顧斐還是不同意，那他也不能強人所難，反正高考之後就是他的人了。
顧斐臨走前，李書夷還沒出院，吳老去見了見自己的新弟子，回來跟顧斐說：“他說下次見。”
顧斐笑著說了聲好，踏上大巴。
車開出好遠了，吳老一動不動地望著。
旁邊的助理還是第一次見吳老這樣，笑著說：“這麽舍不得啊?”
吳老的眼角都有些濕潤，他擦了擦眼角的淚，呵呵笑著說：“多好的苗子啊，這不跑了嗎？我感傷一下，哦，對，趕緊打電話炫耀一下，我幾年後就要有個天才弟子了。”
被炫耀的人：幾年後？？？
挖墻腳的評委們:沒戲了？
遠去的大巴上，顧不知在翻看相冊，說：“我聽見了。”
顧斐笑了。
臨走前，他湊到滿是不舍的老小孩耳邊，很小聲地叫了聲師父。
就當是未來的自己提前透支一句。
作者有話要說：
沖，我還能寫。
戲終於完了。感謝在2021-10-17 17:36:30~2021-10-17 21:48:5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星星一場空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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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聲音似乎有點生氣:“何治，做事要講究一個度，之前幫你進了決賽還是第二名就已經引起懷疑了，你是想直接被查出來嗎？”
何治也不是個沒腦子的，被電話那頭這麽一分析，他也只能遺憾放棄這個念頭，但是他還是說:“要你偽造證據你做得怎麽樣了？”
“做完了。”
“好好好。”何治終於聽到自己想要的，眼裏全是不懷好意的笑。
顧斐和顧不知一邊往宿舍走去一邊討論吃什麽。
顧不知不挑食什麽都吃，而顧斐就挑嘴得很。
快到宿舍鐵門處，那兒聚集這三三兩兩的人。
宿舍大媽的身影在其中尤為清晰，她看見了顧斐，興奮地指著他。
那兩三人動作迅速地往顧斐這邊來，快得好像怕顧斐跑似的。
“是顧斐嗎？你好，我是這次青少年大賽的檢查組，專門負責監管作弊和調查方面，我們接到了群眾舉報，也掌握了一定量的證據。這次來想請您跟我們走一趟。”其中一個人說。
“怎麽可能？你們肯定搞錯了。”
顧不知生氣地辯解，本能地向前一步擋住顧斐，眼睛迸發出一股小狼崽子的兇戾。
檢查組一時之間很難想象這樣的眼神為什麽會出現在一個這麽小孩子身上。
“顧不知，”顧斐把手搭在顧不知橫著的手臂上，感受著他因生氣而繃緊的手臂，“還是第一次看你生氣這麽大聲，以前生氣都是默不作聲的。”
“顧斐。”顧不知擔心地回望，顧斐微微笑著，一如既往地好看，沒有半點陰霾。
顧不知嘴角也泛起笑:“有我在。”
不經意間路過的何治倒是一副跟顧斐很熟的樣子，關心同學:“怎麽了？顧斐？這是誰啊？你們幹嘛呢？”
這時落好鎖的大媽趕過來看戲，正好搭腔，一唱一和:“他們好像是什麽檢查組的吧，說來找顧斐有點事情問他，還是我給引薦的呢。”
何治還假裝思索回憶了一番，檢查組是幹什麽的？然後擡起頭來大驚失色地喊:“檢查組不是檢查作弊的嗎？顧斐你難道真……”
未盡之言，惡意滿滿。
倒是大媽，之前還因為顧斐進了決賽而曾經惴惴不安，但現在，她覺得她一點沒看走眼。鄉下人，果然只有靠作弊才能得到得不到的。
她想著，越發鄙視，嘴裏說的話尖酸刻薄:“當初看你進決賽我還疑惑呢，那麽多好學生崽都沒進，原來是作弊啊，果然，農村孩子好好種地不行嗎？非要來城裏丟臉，害不害臊。”
檢查組裏也有農村出身的，他對著大媽說:“現在還只是調查，並沒有說他一定作弊了，請您不要隨便說話。顧斐，時間也不早了，早點調查還你清白也好。”
“嗯。”顧斐回答。
“我跟你一起去。”顧不知的半邊身子還擋在顧斐前面，十足的保護姿態。
看著他們遠去，忍得好辛苦的何治終於放肆大笑起來。他笑得肚子都泛起疼來，可還是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悅:“哈哈哈，要你跟我作對。”
刺耳又尖銳。
調查室有點像審訊室。
四四方方的小屋子裏，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昏暗的燈光，極其壓抑。
顧斐一看這布置，停下不走了，前面帶路的人回過頭來，有些不耐煩:“走啊。”
顧斐搖搖頭，眼神清亮:“這是什麽地方?我是來接受調查的，不是審訊。”
“呵。”大人的力量總讓他們面對小孩子不願意說話，尤其顧斐細胳膊細腿的，直接武力解決。
他一把抓過顧斐，提溜著他的衣領口，眼神像毒蛇:“少廢話”。
失重的感覺讓顧斐驚恐，但想在外面等著的顧不知，他並不想讓他擔心。
所以他問:“你們要怎麽調查?”
見顧斐終於安靜，男人從箱子扒拉了一張紙一支破爛毛筆甩在坐著的顧斐面前:“寫，寫完放你走。一個小時後我來找你拿東西。”
顧斐睜大眼，有點慌張，還不可置信。
而那人鎖上門，把燈光調到最暗。
打量著周圍的環境，顧斐迅速收集信息，越看越心驚，一顆心down到谷底。
他意識到是有人在搞他，以這種狀態下寫出來的，肯定不是好作品，攝像頭正對著他。而他們。
他們會讓這個攝像頭成為他作弊的證據。
突然出現的猴子一拳打在何治臉上。
還沒笑夠的何治被這一拳打懵了:“你特麽瘋了？”
猴子五大三粗虎背熊腰，何治就沒敢還手，趴在地上破口大罵。
猴子很生氣，也很失望:“這事你幹的吧，何治，我真沒想到你是這種人，你在全國賽事上誣陷人作弊這種事你也幹得出？你想毀了他嗎？”
何治一楞，知道事情被猴子看來，他也不心虛，吐一口唾沫:“你來打抱不平？你忘了你跟誰一邊的嗎？再說了，”何治齜牙咧嘴地嘲諷:“他自己作的弊關我什麽事？惡人有惡報。”他說到惡報似乎還耿耿於懷當初顧斐跟他的沖突。
猴子氣急，還想揍人。
“你好，孩子，請問，你認識顧斐嗎？”
猴子心情正不好，回頭兇道:“幹什麽？”
說話的是個老人，後面還跟著三兩人。
“脾氣還挺大。”老人和藹笑著，攔著身後發怒的助理。
猴子有些尷尬，連忙道歉。
老人並不在意，只關心一件事:“你有看見顧斐呢，你也是決賽的學生，一起下來的，他人呢？”
猴子看老人有些眼熟，穿著雖然樸素，但周身氣度不凡，尤其後面跟著的人，也一直尊敬和保護著這位老人。
他腦子突然轉得很快:“您是找顧斐嗎？顧斐之前被檢查組的人帶走了，說他作弊。但您相信我，顧斐他，”猴子本來想說他一定不會作弊，可猴子其實跟顧斐不熟，他又拿什麽做保證？
而吳老一聽作弊這兩字就心梗，橫眉冷對後面那幾位，並且痛心疾首，感覺快要氣暈過去:“要是，要是，”吳老一想到天才蒙冤然後一氣之下就走別的路，他差點老淚縱橫。
“走，帶我去！你們這些人，糊塗得不能再糊塗，要是把我小徒弟搞丟了我跟你們沒完！”吳老疾步往前走，
後面的人連忙跟上。
猴子見狀，猜測老人可能是來幫顧斐的，也連忙跟上。
宿舍大媽來扶從老人一出場就歪坐在一邊，連臉都轉到一邊去的何治。
宿舍大媽一邊念叨:“很大陣仗啊，找那個作弊的顧斐？”她的手剛剛碰到何治的胳膊，卻被何治如同條件反射一般打掉了。
他雙目充血，猶如厲鬼:“別特麽碰我，我嫌臟。”
宿舍大媽吃痛，又被說得差點暴起，但她還是忍住，她不能罵這個人，只好嘀嘀咕咕退到一旁抱怨一下:“什麽人嘛……”
何治，何治早就認出來了，那就是吳老，那個吳老。
他是來找顧斐的，他叫顧斐小徒弟，他特麽的叫了顧斐小徒弟。
李書夷都夢寐以求的機會，他憑什麽，一個作弊的人，馬上就只會是書法界的恥辱的人。
何治神經質地咬著指甲，嫉妒如毒蛇的毒液，噬入五臟六腑，無藥可救。
但他又安慰自己，說不定吳老知道作弊的事，就不會收徒了。是的。
他想到這，趕緊站起來追過去。
早已忘記作弊之事完全子虛烏有。
顧不知固執地在等候室站著，直楞楞盯著前臺，也不說話，就跟盯上獵物的狼，讓人渾身不自在。
前臺無奈解釋:“你別擔心，沒事的，只是讓他先寫一幅字。如果真有真學實才後續的事情才好處理。”
顧不知還是很擔心，盡管這樣說，但他總覺得顧斐在裏面受苦。
他一個豌豆小公主，從小到大沒受過苦。
顧不知又開始往顧斐走的那個方向望。
走廊盡頭。
一個小時到了。
男人出現。
顧斐還是那個樣子，一雙眼睛還是亮晶晶的，乖巧懂事的小孩子一樣。
向來鐵石心腸的男人心裏仿佛柔軟了一下，結果桌上白紙一張，一字未動。
男人一腳踢過去，桌子嘎吱嘎吱快要散架。
“顧斐是吧。”男人大拇指劃過下巴，笑容隱含警告和殘忍:“我要你好好配合，你就給我好好配合，沒人來救你。”
顧斐沒說話，他的確在拖。不管之後如何他只能拖。
他的腦子其實亂糟糟的，他也很害怕，害怕這個一身匪氣的男人，害怕自己頂不住壓力最後妥協。
他的手一直在微微顫抖。
似乎看出了顧斐的害怕，男人笑笑:“再一個小時，最後一次機會。”
他又輕輕踢了一下桌子。
“老大老大。”男人的助理慌張跑進來。
“怎麽了？”男人不滿。
助理湊過去小聲報告，男人詫異看了顧斐一眼說:“走。”
顧斐註意到了，他松了一口氣，應該是老師發現了，可他又提起一口氣，老師性格溫和，可以救他出去嗎？
“吳老，什麽風把您吹來了。”男人迎出來，笑容很假。
剛聽了顧不知顛三倒四的敘述，還有那孩子都微紅的眼眶，吳老心疼至極，更想到顧斐，連忙使了特權叫人。
“把顧斐交出來。”吳老並不想寒暄，直接命令。
男人使了個眼色給助理，接著笑:“您要我當然得給，但是這流程不是這麽走的吧？”
“何宇，你以為我是在跟你客客氣氣的嗎？要麽交人，要麽我親自打電話到何家去，你怎麽選？”吳老臉上顯出顯而易見的怒氣。
見何宇還要再說，直接招了個手:“我直接進去找人，你們跟上。”
吳老等不及了，直接往裏沖。
顧不知也往裏跑。
“顧斐顧斐。”
“你在哪？顧斐”
聲音一圈又一圈。
顧斐聽到顧不知的聲音，欣喜若狂地回應:“我在這。顧不知。”
顧不知聽見顧斐的聲音，眼睛一亮，直接順著聲音過去。
盡頭，一個如同集裝箱的房子，鋼鐵的大門，外面還有監控錄像。
吳老眼神一凝，火氣已經崩不住了:“這什麽地方？這什麽地方，你就把學生關在這種地方？何宇，你幹的什麽好事？”
顧不知趴在門上一邊拍得震天響一邊喊，情緒已經趨近崩壞，尤其是看見監控畫面後。
何宇倒是第一次見這老人這麽生氣，他聳聳肩，前去開門。
門一開，顧不知往前跑，顧斐跳下椅子，往顧不知那邊跑。
兩人擁抱在一起。
吳老知道倆孩子嚇壞了，吩咐人帶著兩人走。
吳老在外面一向都是溫和的形象，所以一度往不親近的外人以為吳老是個好商量的性子。
“何宇，”他往四周看了看，“你說你們何家的人，我向來不打交道，但也知道一些。要麽平凡，要麽就是變態。”
“您——”何宇想出聲。但滿身匪氣似乎此時並不管用。
“我說話，你也敢打斷，有沒有教養？”吳老疾言厲色，雙手往後背，音量不高，但每一個字都令人膽戰心驚。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啊。”吳老走時餘怒未消，何治覺得這事可能還沒完。
而剛踏進大門的何治看到何宇，高興地打了個招呼:“表哥，顧斐在你這嗎？剛剛吳老——”他話還沒說完，一記淩空而來的重拳直接過來了。
堅硬如鐵的手骨跟脆弱的面部皮肉猛烈相撞，發出痛苦的嚎叫。
何治疼得眼冒金星，鼻血直接被打飛出來，整個人的痛感神經全在工作。
他飆出淚來，後知後覺的嚎啕大哭，以減輕一些痛感。
而何宇只是冷淡地吩咐手下:“送他去醫院，因為他，老子惹了多大麻煩。”
何治接連被人打，氣得發瘋，而最令人發瘋的是另一件事。
吳老一個字“查”傳達下去，效率極快，埋藏在地底下的根直接曝光於光天化日之下。
全國青少年書法競賽的領獎臺上，顧斐舉著獎杯笑得開懷。
顧不知在下面拍照。
而宿舍大媽灰溜溜走掉。
順藤摸瓜的作弊者何治，因行為極其惡劣，處分批評直接下發學校，並學校和基地必須循環通報這一事件，引以為戒，以杜絕此類事件再次發生。
何治聽說又被家裏人打了一頓。何宇被開除。一時之間，何家在圈子裏名聲受損，合作方紛紛跑路，公司股價大跌，對於何家何治何宇都算是一次嚴重的打擊。
但這些吳老都不關心，他哭喪著臉，拉著之前的評委問:“是不是我哪裏做得不好，我去晚了，我還讓我家小顧待那個審訊室那麽久，嗚嗚嗚，都怪你們，要不是你們之前別人誣陷查都不查，我家小顧會不跟我走嗎？”
評委們點頭哈腰:“是是是，都是我們的錯。”
不過其中一個評委畫風突變:“他沒同意?那是不是我可以去試試。”
吳老一把就呼嚕過去了，試你個鬼。
剩下的評委們:“老平太傻了，就算想挖也不是當面說啊，你看，我們這不就天天暗戳戳往顧斐那跑嗎？多隱蔽啊。”
吳老直覺靈敏，回頭一看。
評委們:微笑jpg。
雖然顧斐拒絕了吳老的收徒請求，但他還是推薦：“其實我的書法並比不上李書夷，如果收徒的話，他比我更適合。”
吳老捶胸頓足：“不可以啊，我可以收兩個人的，我現在把你放跑了，以後被別人收了我得悔死去。”
顧斐天真無邪：“可是我要回去參加高考啊。”
吳老：“……”什麽時候他的門下弟子名額比不上高考了。
但顧斐很是堅決，極力安撫老人：“乖，等我考上大學了您要是還看得上我，我一定拜您為師。”
“那一言為定。”吳老十八般武藝都使出來了，顧斐還是不同意，那他也不能強人所難，反正高考之後就是他的人了。
顧斐臨走前，李書夷還沒出院，吳老去見了見自己的新弟子，回來跟顧斐說：“他說下次見。”
顧斐笑著說了聲好，踏上大巴。
車開出好遠了，吳老一動不動地望著。
旁邊的助理還是第一次見吳老這樣，笑著說：“這麽舍不得啊?”
吳老的眼角都有些濕潤，他擦了擦眼角的淚，呵呵笑著說：“多好的苗子啊，這不跑了嗎？我感傷一下，哦，對，趕緊打電話炫耀一下，我幾年後就要有個天才弟子了。”
被炫耀的人：幾年後？？？
挖墻腳的評委們:沒戲了？
遠去的大巴上，顧不知在翻看相冊，說：“我聽見了。”
顧斐笑了。
臨走前，他湊到滿是不舍的老小孩耳邊，很小聲地叫了聲師父。
就當是未來的自己提前透支一句。
作者有話要說：
沖，我還能寫。
戲終於完了。感謝在2021-10-17 17:36:30~2021-10-17 21:48:5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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