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斐在畫跡未幹的謝小年的對話框上面寫，寫完發現謝錦年應該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笑了笑，站起身抖落了一下熨燙好的白襯衫，看窗外的林立的高樓和時不時滑過的星艦。

網上的輿論愈演愈烈，塵囂甚上。

蘭君的眉也鎖得越來越緊。

但其實也並沒有過幾天，但身處輿論的漩渦，片場的氣氛總不太好。

趙導把顧斐拎到眾人面前說：“顧斐演技很好，他會跟著我們一起把戲好好拍完的。”

除了禾沐大喊著趙導英明，其他人都給了導演面子只勉強笑笑。

他們都覺得趙導在強撐，沒有資本的支撐，怎麽把這戲拍完？

但沒人把這話說出來。

顧斐道了聲謝，回頭跟蘭君說了這事。

蘭君倒是歇了口氣。

他因這事忙得焦頭爛額，主要還是顧斐這個名字帶來的流量太大，實在有些壓不住。顧斐在片場要是有導演護著也能好過些。

好過不好過不知道，但是陡生了變故。

一日顧斐唇被化妝師塗的紅了些，殷紅似血，導演大發雷霆，化妝師站出來字字句句說是顧斐要求的，說是上鏡好看。

顧斐剛想出聲反駁，卻被趙導不耐煩的打斷，然後急吼吼地說快點拍。

被打斷的顧斐有一瞬間的楞怔。

這還只是開始。

走位說臺詞。

趙導大聲喊卡，怒火沖天地喊：“怎麽演的，聲音這麽小？”

顧斐說了聲對不起。

趙導壓制了一下火氣，又重新開始。

還不等顧斐開始跟對手演員搭戲。

趙導又大聲喊：“顧斐，你情緒收著點，重來。”

顧斐溫和，也不發脾氣。

快到結尾。

趙導的臉色陰沈得嚇人，直接對顧斐說：“重來，這版拍得不行。”

顧斐實在困惑極了。

一直拍到天黑。

夜幕籠罩了片場，趙導一邊喝水潤喉，一邊朝顧斐冷言冷語：“顧斐，回去好好學習一下，我們留下你也付出了很多，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顧斐睜著漆黑如墨的眸子看了他半晌，然後垂下睫毛，低眉順眼：“好。”

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沙發，顧斐拿著劇本，白紙上盡是密密麻麻的批註，他一邊看網上的指導教程，一邊在虛擬室自己模擬對話。後來暈暈沈沈地睡過去，皆是斷斷續續的夢。

天光大亮，蜷縮在沙發上一晚上的顧斐醒過來，打了個哈欠去片場。

片場今天的指指點點聲音又大了些，顧斐只當沒聽到。

拍戲時，分了兩個片場。

副導演帶著禾沐和希裏斯去另一個地方，趙導還是指導顧斐。

但顧斐依舊被罵的狗血淋頭。

好像以往那些有靈氣的動作設計在趙導這突然不頂用了一樣。

趙導拍到最後，像是極心累，直說：“不行啊，還要好好努力。”

顧斐嗯了一聲，給謝錦年發的消息石沈大海，他只好讓小姑娘去買了幾支深眠藥劑。

深眠藥劑，可以讓人一天只睡兩個小時但精神狀態良好，但不可多用。

盡管這樣，顧斐的戲依舊還是不大有起色，片場天天都是趙導毫不留情的批評。

聽得人都快起繭子了，因為趙導訓斥顧斐來來回回就那麽幾句話，還反覆不斷地要求人重來。

到最後，顧斐終於回過味了。

那天下戲後，禾沐來找他。

禾沐看四下無人，才敢跟他說：“你親自退了吧。”

顧斐這幾日藥用多了，後遺癥開始顯出來了，偏頭疼。半邊腦袋有一根神經似乎絞住了，還生出鋸齒，一點點地磨剩餘的神經。

顧斐嗯了一聲，蒼白如雪的肌膚，沒有半分血色的唇瓣，病殃殃萎靡不振的，脆弱到仿佛一捏就碎。

禾沐心疼小臉俏白的顧斐，接著說：“趙導早就在找人取代你了，不然他怎麽跟投資商交代？你這樣留著沒有任何意義。他現在折磨你不過是因為想讓你主動退出，你在他手上落不到一點好。”

顧斐點點頭表示明白：“大概猜到了。”合同裏有寫演員主動退出不支付片酬，而當初趙導看中顧斐，的確片酬給得不少。

但對於資金緊張的劇組來說，這片酬最好不給。

趙導從一開始說把他留在劇組裏，到現在的步步挑刺，只不過想看看能不能讓顧斐主動退出。

顧斐很感激禾沐出言相勸，他吐了吐鮮紅的舌尖，顯得格外調皮和嬌俏，連蒼白的臉色也掩不住一時的風華：“我有分寸。”

心好像被輕輕地撥動了一下的禾沐六神無主：“那就好。”

顧斐按按突突跳的疼太陽穴，溫柔地笑了：“想算計我？看誰耗得過誰？”

結局自然是趙導先耗不住，他覺得他走了一步壞棋，自網上鬧得沸沸揚揚，投資人打來電話，趙導雖然覺得可惜，但天平依舊傾向自己的戲。

他當然不會選擇保護顧斐。但他如意算盤打得很響，顧斐一個新人罷了，他見過很多娛樂圈闖蕩的新人，向來導演天導演地，但又總是不大受得苦，尤其藍星娛樂出來的。

藍星娛樂是A星系最大的娛樂公司，遍布各大星系，藝人也嬌慣得很。

先是演技批評，人受不了網上輿論和片場排擠提出毀約，那是再正常不過，毀完約趙導好生安撫，憑借他在娛樂圈的地位，顧斐會承他的情的。

結果拍了這麽些天，顧斐一點想退的意思都沒有，越挫越勇不說，劇組拍戲的錢可是實打實的流出去了。

趙導決定及時止損，但他沒打算得罪顧斐，所以把人拉到前面，當著劇組的面，委婉地說：“顧斐，是這樣，這幾天你的確也是狀態不好，網上輿論一邊倒，壓力還挺大的是嗎？劇組其實承擔的壓力也不小，這幾天還總有人跟我提出辭職，這樣，我想的是這戲你暫時不拍，以後我介紹好的給你你看？”

這幾天趙導一直罵罵咧咧的，今天倒是和顏悅色。

顧斐烏黑的瞳仁一瞬不瞬的看他，平靜如水的眼神卻好似一把利刃，直直地射向眼前人，剖開他內心的臟汙和算計。

趙導第一次突然覺得這男孩不簡單，但看見顧斐撇開的眼和烏黑柔順的發梢，柔軟細膩的膚，又覺得是自己想多了。

顧斐問：“趙導也希望我離開是嗎？”

趙導有些心虛，但他掩飾過去，哈哈大笑：“怎麽會呢？我這還要給你介紹戲呢！”

“是嗎？”瘦削蒼白的臉，眼底還有些許最近整日整日熬夜的黛青，黑沈的眼睫微微攏著，卻像落進了顆星星，他挑起一個冷冷淡淡的笑：“可我不想再跟你合作了，趙導。”

少年聲音不大，卻字字句句足以清晰地響徹整個劇組。

趙導被人駁了面子，面色鐵青，正欲開口罵人，卻被顧斐搶了先。

“網上說你江郎才盡我看是真的，離了謝錦年不行也是真的，趙導，你覺得你真的適合當一個導演嗎？你的確可以看出戲的好壞，卻並不知道如何讓演員發揮出他的水平。所以你離了謝錦年根本不行，因為你無法教導一個優秀的演員如何成長，你拍出的那部至今讓你引以為豪的電影，那是謝錦年成就了你，而不是你成就了謝錦年，”顧斐仿佛要把人得罪個幹凈，說的話毫不留情。

趙導被這麽一大段指責砸懵了，沒想到平時乖巧的顧斐伶牙俐齒，還句句往他心上戳，一時間火冒三丈，眼睛凸起，連額頭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你說什麽？”

他拍了這麽多年戲，第一次被一個毛頭小子指著鼻子罵，氣都快上不來了，面容扭曲得有些猙獰。

顧斐手了一下。

蘭君的投影適時出現。

趙導被突然出現的人嚇了一跳。

顧斐移了幾步，把場子留給蘭君和趙導。

蘭君自己說的，受了氣直接把投影甩出來。

不過得罪的是導演。

顧斐摸了摸鼻子，想自己膽子其實很挺大。一玩就玩個大的。

早就跟顧斐通過氣的蘭君衣冠楚楚：“趙導，好久不見。”

趙導火氣還沒下去，冷笑一聲：“蘭君，你的藝人還真是藝高人膽大啊。”

蘭君沒打算跟人客氣：“是啊，藍星娛樂的，就是這種範。”

猝不及防被噎住的趙導：“你特麽的瘋了？”

“沒瘋，趙導。我不跟你做額外的口舌之爭，這事，我們記下了。”

“？？？”趙導覺得蘭君是不是有病，一個還沒出道的新人值得蘭君這樣維護，他抽搐了一下嘴角，陰陽怪氣：“可以，你們很好，惡人先告狀？蘭君，要為了這麽個人跟我撕破臉皮是嗎？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手下這個藝人能不能成功在娛樂圈混下去。”

說到後面，他氣得臉都綠了：“我今天把話撂這兒，我看看你們有什麽本事？”

蘭君一臉無所謂：“江郎才盡的趙導好好關心一下自己吧。顧斐，走。”

“還有，請把顧斐的片酬三日內打到賬上，不然法庭見。”

趙導快被這兩人氣死了。

然後顧斐還大搖大擺地走出了劇組。

沒人送他。不，還是有一個的。

高個。

高個有些怕顧斐，但他還是隔得遠遠的嘲諷：“好有種啊哈哈哈！”

得罪了趙導看你們怎麽混下去。高個幸災樂禍地想。

顧斐沒理他。

他知道他總要走很多條路，無非有時鮮花似錦，人聲鼎沸，有時佳人在側，風月無邊，有時踽踽獨行，無人知曉。

也許鮮花鋪就的是獻血，也許佳人心懷不軌，也許前行方向是恐怖的懸崖。

顧斐曾問蘭君，是否讓這事含混過去，畢竟蘭君跟他是雇傭關系，並不需要為他出頭。

但蘭君反問他，你會忍嗎？

顧斐應該會忍，因為他並不強大，甚至會連累別人。他會把這事留存在心裏，彼時再一一還給別人。

但蘭君笑笑說：“我很強大。”

那一刻，顧斐明白，蘭君和謝錦年是同樣的人，他們擁有無數成功和見識所堆砌出來的自信。

顧斐有一瞬間的楞怔，他覺得趙導帶給他的不止是自信心的碾壓，還失去了那份從不輕易向人低頭的傲骨。

明顯面對謝錦年的時候，他都與他平分秋色，不過是到了這陌生的地方，見了陌生的人，開始自卑怯懦了嗎

他看遠處的懸浮車，突然覺得不過如此，不過是隔了光陰，車還是車，載人工具罷了。

顧斐想。

作者有話要說：

開副本啦！顧斐以為他自己超普通，其實超厲害！但他作為一個演戲萌新，被打擊很多，所以有有點自卑。就是這樣的，在啥也不懂的領域摸爬滾打，被權威（偽)指責打擊，真的超難受的！

謝錦年沒有戲份但是存在感超滿！感謝在2021-05-10 01:07:06~2021-05-13 02:13:1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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