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染怎麽可能出去玩！她恨不得從白天到晚上的趕工。

不管怎麽說，在二十號之前，她一定要把圍巾織好！

“明天我有事。”

又是有事。

韓城野削薄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忍了十秒鐘，最終還是忍不住的詢問，“寧染，你到底在忙什麽？”

“什麽叫我忙什麽，哪個上了高三的不忙啊。”寧染背好了自己的包包，笑瞇瞇的拍了拍韓城野的肩膀，“還有最後不到四十天的時間，此時不拼更待何時？我先回去了。”

“餵……”韓城野雙手插著兜，懶洋洋的叫著她，有些留念。

但女孩卻是一邊走一邊跟他揮了揮手，絲毫就沒有多停留的意思。

韓城野低垂下了眼睫，身後的夜色與燈光交輝，在他的身上好像鍍上了一層落寞的線條，模樣有些可憐。

寧染回到家後，發現媽媽有些惆悵的坐在沙發上，老爸正將她攬在懷裏，輕聲安撫著，氣氛看著有些凝重。

心裏莫名的跟著一緊，寧染放下了包走了過去，坐在了沙發上詢問，“爸媽，你們怎麽了？”

徐娟搖了搖頭，笑笑，“沒事兒，你快進去學習吧。”

“不對，你們肯定有事瞞著我。”寧染蹙眉，“到底怎麽了？你們不要嚇我。”

“是……是你姨父。”寧成友嘆了口氣，“今天剛剛查出來了癌癥，肝癌晚期。”

寧染心裏一緊，“姨父？”

癌癥晚期……現在的醫學無法治愈。

“我妹妹該怎麽辦啊。”徐娟直接哭了，“她也才四十歲剛出頭，心愛的人就要提前離開人世，下半輩子怎麽辦啊。還有念恩，念恩也才大二，說到底也還是個學生，還是個沒有進入社會的孩子……”

“好了好了。”寧成友心疼的拍著徐娟的後背，眼圈也紅了。

他看向寧染，“染染，明天我們去醫院看你姨父，你馬上就要高考了，別亂想，知道嗎？先回房間看書去吧。”

寧染點點頭，渾渾噩噩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裏，拉開了電腦椅坐在上面楞神。

記憶中，小姨和姨父的感情很好，一點都不亞於寧染的爸爸媽媽。

念恩姐也是獨生女，也是在一片寵愛中長大的。

以前過年的時候，還經常會幾家人一起過年。

這麽一大家子人，卻只有兩個孩子，顧念恩和寧染。

寧染是最小的那一個，所有人都寵著她。

還記得那時候，寧染也就四五歲，姨父騎著腳踏車，後座載著她。

不知怎的，寧染的腳不小心就纏到了車軲轆裏，破了一大片皮，流了好多血。

結果當時的姨父比她哭的還大聲。

——自責的。

寧染想著想著，眼淚就有些不聽話了，她努力的忍著。

她都這麽難受了，就更不要提小姨和念恩姐了。

寧染拿出來了手機，想了好久，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顧念恩。

最後只發過去了幾個字：念恩姐，我會一直陪著你。

第二天，寧染和爸爸媽媽一同去了醫院，看望了姨父。

前段時間還意氣風發的中年男人，此時此刻毫無生氣的躺在病床上，嘴唇有些發白，正在輸液。

但是卻仍在笑，看到寧染後，還指了指床頭的水果，招呼著寧染去吃。

小姨也在笑，只是眼圈有些發紅，除此之外和平時並無異常。

寧染乖乖的打招呼，心裏很不是滋味。

等到再一回神的時候，才發現念恩姐居然不在了。

大人們還在聊天，寧染追了出去，站在病房門口左右看著。

找了一圈，終於在一個落地窗前見到了她。

她單手環著雙臂，另一只手肘抵在上面，在抽煙。

煙霧繚繞，她的臉很精致，沒什麽表情，甚至連一絲絲難過都找不到。

看著顧念恩瘦薄的後背，寧染慢蹭蹭的走了上去，“念恩姐。”

“我沒事。”她淡淡的開口。

“別抽煙了……待會回去要是有煙味的話，小姨他們該知道了。”

“霧化煙而已。”顧念恩晃了晃手中那枚精致的紫色煙桿，又是抽了一口，吐息調笑，“可樂味的，好不好聞？”

“你別笑了。”寧染咬了咬下唇，“我知道你很難受很害怕。”

“染染……你說我上輩子是不是做了什麽罪大惡極的事啊。”

顧念恩倚在窗戶的邊緣上，眼神就這麽沒有焦點的看著天空，“不然為什麽上天要把我最心愛的東西一樣樣的，全都奪走。”

“還是有希望的，不是嗎？”寧染抱著她，“念恩姐，我會一直陪著你，你哭吧，哭出來真的會好受很多。”

顧念恩長著一張天然的嫵媚臉，眉眼微微上挑，挑眼懶洋洋望向你時，仿佛能把人的心給勾去。

用不熟悉之人的話評價就是，一看就不好惹。

“我偏不，老天越是要虐我，我偏就不信這個邪。”顧念恩將臉靠在她的肩膀上，“我爸不會有事的，醫學史上不是沒有患了癌癥後又痊愈了的先例，他會沒事的。”

話音剛落，寧染就感覺到脖頸處有些溫濕。

從佯裝堅強，再到情緒失控。

那個一直為她撐腰的姐姐，在她懷裏哭到崩潰。

你看人生到頭來，真的就像是一片紙屑一樣，輕而易舉的就會飄然落下，化為塵埃。

寧染的這幾天的心情一直很不好，她很擔心姨父的病情會惡化，很擔心念恩姐。

課間時間，寧染一個人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胳膊趴在欄桿上望著天空發呆。

課間操的時間，今天沒有做操，一群人來來往往，說說笑笑。

遠遠的，韓城野一眼就看到了寧染。

林予白拍著籃球，“染姐，你擱這玩四十五度角憂傷的仰望天空呢？”

徐圈兒踢了他一腳，故意挑事似的，“膚淺的人類，你不要打擾我染姐思考人生哲理。”

他們並不知道寧染家裏人的事，還在和以前一樣笑嘻嘻的逗著寧染。

韓城野走了上來，將籃球搶了過來，“知道打擾到了還不趕緊都滾？”

“老大，那你呢？”

“老子能陪著一起思考，你們能達到這境界？”

“呃……”打擾了，告辭。

徐圈兒和林予白很知趣的走開了，明擺著人家小兩口要膩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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