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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抿了下唇。“我雖然不曾談過感情,但我看得出來,即使前輩現在可能覺得沒什麽,可以嘻皮笑臉地面對這件事,但未來有一天,如果你回過頭來,發現終究錯過了那個人,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挽回時,你會後悔莫及的。”

他看著呆滯一片的聿律。

“前輩,不,聿律,我不希望看到你後悔。”

聿律怔然坐在沙發上。紀嵐的話像是一枚輕巧的石子,靜靜地投進他的心湖裏。激起的卻不是漣漪,而是聿律自己也無法預料的瘋狗浪。

他喜歡Ricky嗎?

他喜歡Ricky嗎?他喜歡上Ricky,喜歡上那個在床上沒有節操、床下捉摸不定,眼神總是帶點哀傷的少年了嗎?

他聿律,原來早已能夠真心愛上什麽人了嗎……?

聿律像顆消了氣的汽球般,胯間的欲望一下消失無蹤,剩下的只有茫然,還有一絲深埋在心臟深處的蠢動。

大約是看穿他的猶豫,聿律看紀嵐在西裝外套裏掏摸一陣,抽出一張紙條似的東西,按進了聿律手裏。

“前輩去找他吧。”

紀嵐說著,“這是他現在的聯絡地址,他一個人找了間小租屋,就在前輩家附近,沒有其他同居人。他要我無論如何不要告訴前輩,但我實在不忍心看你們就這樣錯過。有些事情,錯過了真的就錯過了。”

聿律任由紀嵐把紙條塞進他手底,沒有動彈。比起痛,聿律只覺心口有塊地方麻木成了一片,聿律分不清那是為Ricky,還是為了眼前的青年。

“如果……如果沒有Ricky,如果我喜歡的不是Ricky。”聿律啞著嗓子,仍然忍不住脫口而出,“你會考慮和我在一起嗎,紀嵐?”

紀嵐看著聿律,似乎在猶豫些什麽,半晌才緩緩開口。

“明奈她,說想和我試著走走看。”

他像是在敘述事實般平靜。

“她說他仍然懷念那個為她付出許多的人,但那已經是過去式。她和他只能是朋友,早在她下定決心和我結婚那一刻,一切都已經不同了。”

他看著聿律劇變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忍般,但還是說了下去。

“既然她這麽決定,虧欠她的是我,我沒有理由不陪她走下去。”

聿律擡起頭,看著桌上靜置的兩個高腳杯,兩個杯子裏都還有殘酒。

但他們都明白,酒局已然結束了。成人的人際關系就是如此,行到水窮處,彼此畫了一條線,就代表到此為止了。

或許有朝一日,他和紀嵐還會像這樣,坐在某個小酒館裏,沒有吻、沒有擁抱,沒有任何暧昧的情愛糾葛,他們可以搭著對方的肩,聊著方才打過的案件,像什麽事也沒發生過一樣把酒言歡。

然而紀嵐說的沒錯,有些事情,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他松開了摟住紀嵐的手,舉起了桌上的酒杯。

“至少我們的約定,還算數吧?”他擠出一抹笑,朝紀嵐做了個敬酒的手勢,仰頭飲盡杯中殘酒,“如果審判有個好結果的話?”

紀嵐先是怔楞,隨即會意似地點頭。他舉起酒杯,和聿律輕觸杯口,一齊飲盡了杯中最後一口酒。

“嗯。”

他微笑著,直到多年以後,聿律都還記得那個笑容。

“一定會有好結果的,小律。”

***

宣判日當天,聿律意外地在鬧鐘響起之前就起床了。

周六時氣象臺忽然播了大雨警報,那天下午聿律就感覺到窗外風雨交加。

他狼狽地撐著拐杖,到外頭把自己少得可憐的西裝襯杉收進來,一件領帶還被風吹走,飛到大雨裏再也回不來了。這讓聿律感慨一個殘障人士獨自生活果然不易,雖然他已經這麽活過二十年了。

對比外頭的風雨,聿律的心頭反而平靜異常。他睜開眼,躺在只有他一個人的雙人床上,看著漆黑的天花板,只覺腦袋裏澄靜得不可思議,像那天和Ricky在公園裏看見的大湖一樣,澄徹如鏡、波瀾不驚。

雖說他現在的狀況應該可以說是“失戀中”,但聿律卻沒有任何預想之中的起伏,大約是先前假設了太多次這樣的結局,假設成了現實,聿律反而自我感覺相當良好,好像完成了一件八百年前就該完成的事情。

而且現在,還有比他聿大律師失戀更重要的事情。

他想過審判結果。如果最後判決是有罪,那他們勢必還要再上訴,艾庭雖然說過要幫忙,但以紀嵐的個性絕不可能撒手不管,而他更不可能置身事外,他們又會是工作上的合作夥伴。這樣說起來或許有點不道德,但敗訴了對他而言並非沒有好處。

但聿律心裏明白,他內心深處無論如何都不想輸。就算能夠上訴,以現在艾庭握有的證據,上訴獲判無罪的機率也很高。

但讓一個明知為無罪的人被指控“你有罪”,無論時間久暫,都太過殘酷了。

雖然說如果這次判決結果是無罪,艾庭也明言過不上訴,這個案件會在地院就確定,葉常能夠和兒子手牽手回家。

他和紀嵐的緣份也就到此終結,他們會回覆到學長學弟的關系,只在同學會或是聚餐的時候相遇。

或許更糟。聿律不清楚失而覆得的明奈,這回會不會把自家老公看緊一點。

Ricky的地址聿律還留在口袋裏,聿律還在蘊釀去見他的勇氣。至少判決結果出來之後,聿律告訴自己,無論是好是壞,多少能為他那些過去畫下一個句點,而在下一行畫上新的上引號。

這幾天聿律充分體會什麽叫患得患失,他有時做夢夢到官司敗訴,法官當庭宣告將葉常打入大牢,紀嵐伏在他肩膀上哭,葉太太抱著兒女哭成一團,耳邊還聽得見槐語吼著「蒼天不公、正義何在”的聲音。

翻個身卻又夢到葉常獲判無罪,法庭裏歡欣鼓舞,而他聿大律師一手摟著紀嵐的腰,在媒體和鎂光燈面前侃侃而談審判的過程,紀嵐甚至還興奮到對他獻了個吻。

醒來時聿律渾身都是冷汗,還夾雜著淚水和體液,睡了像沒睡過一樣,一個人坐在黑暗中的雙人床上喘息。

但現實的世界卻意外地平靜。這將近一周以來,聿律都沒有看見任何關於戀童癖案件的報導,就連報紙篇幅也將這件事悄悄讓給了一個過氣女星得癌癥逝世的消息。

而媒體不提,社會大眾也仿佛得了失智癥的老人般,網路上不再有人轉貼梅根法案的連署網頁、“兒童守護聯盟”、“支持性侵害犯罪人化學去勢制度”的粉絲團乏人問津。

就連街上那些抵制戀童癖的海報,聿律從法院前走過時,只看見那些斑駁褪色的海報從墻上剝落,被路過的行人踐踏在腳底。

聿律還特地上網查了之前那個猥褻女童老板的判決結果。老板果然被判有罪,地方法院判處他三年六個月有期徒刑,他在BBS上找到這則新聞的轉貼,只有一篇,推文數也少得可憐。下頭青一色都是漫罵聲:

“才三年?!”

“這樣把人家女兒拖進去亂摸才關三年,我們司法果真是獨步全球。”

“把法官的女兒拖來摸摸看,看會不會還只有三年?”

除了這個以外,葉常的事情就像是被大眾遺忘了般。葉太太也不再打電話給他們,但聿律輾轉從槐語那邊聽說,他們在遙遠的U市打點好了租屋,好像是依附葉太太母親那邊的親戚,恐怕是再也不會回到T市裏來了。

聿律有些欷歔,在全世界的人都遺忘這件事的同時,只有這一家需得背負起這所有的記憶。而聿律知道,無論判決結果如何,這些記憶終將伴著他們一生。

窗外仍舊風雨交加,聿律撐起他的黑色大傘,趕往法院的路上時,還接到來自Sam的簡訊。簡訊相當簡短,那是他睽違一周的消息,內容是說他也會去聽宣判,而他訂了隔日的飛機,明天一早起飛。

聿律註意到,Sam沒有留下任何期望他去送機的字句。

法庭也沒什麽多餘的人,除了幾個熟面孔的記者,再來就是一些相關人等,連白薔薇的人都少了很多。聿律在最後排看見的槐語,他依然坐在那個一直以來旁聽的位置,但艾草卻沒有現身。

聿律低調地走過去打招呼,槐語正在講手機,擡頭看見是他,便向他點頭致意。

“總算到了宣判日了。”

槐語很快掛斷電話,雙手抱臂坐回椅子上。聿律看得出來他十分緊張,連手臂上的肌肉都是緊繃的。

聿律感慨地應了聲,槐語又補充,“艾草今天安置中心有活動,她要帶小朋友出去不能來,不過我答應她結果一出來就會打電話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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