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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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他上臺。總是要召告天下一下,讓老頭子過去那些朋友對紀家繼續保持信心。”

紀化的語氣裏一直有著抹不去的諷刺,“大哥也真辛苦,從小就被決定了自己無法駕馭的道路。嘛,不要說大哥,紀家每個人也都一樣就是了。”

聿律看了眼紀化扭曲的唇,再看看臺上持續低垂著眉目、仿佛和法庭上那個律師是兩樣人的紀嵐。想起許久之前,紀嵐曾經向他說過,為了協助紀澤繼承家業,要放棄當律師的事情,心底不禁像螺絲一樣扭緊了。

紀嵐的十指往前一擱,聿律這時才看清紀嵐面前的是座黑色的古箏,大概有經過改良,形制特別新潮優美。紀嵐的手指一向修長,戴了指套之後更像藝術品一樣,聿律一直以為紀嵐說要表演古箏只是虛晃兩招,但他早該知道這個人做什麽都是殉道者。

晚宴會場相當安靜,聿律看包括槐語的女伴在內,一大群太太都擠到臺前去了。

紀嵐淺淺吸了口氣,好像要緩解緊張,跟著古仆的樂音就仿佛魔法一樣,從紀嵐的指尖下流瀉出來。

聿律實在不太懂音樂,平常為了社交雖然會進出音樂廳,但都是進裏頭和周公談心事的居多。

但像現在這樣,隔著一段距離,看著紀嵐如此專註地撥動每一根琴弦、塑造每一段旋律。聿律耳裏聽的是音樂,心靈卻被帶進了另一個層次,許多和紀嵐相處的片段從心頭淌過,那些音符仿佛化作了紀嵐的語言、紀嵐淺淺的笑聲,紀嵐說著「前輩就像我的家人一樣呢”,以及那天晚上,紀嵐仰著臉問他:“前輩可以吻我一下嗎?”的餘音。

聿律就這樣站直了身,掛在他脖子上的紀化變得不再重要,聿律甚至感覺不到他的存在。他的心神、思緒、視線、五感,全歸結在古箏前那個青年身上。除了紀嵐以外的世界,聿律全都感知不到,全都麻木不仁。

聿律指尖戰栗,眼眶發燙。原來真正到達彼岸是這種狀況,原來地獄並沒有想像中難當,只因每個在地獄谷底的人,都以為自己身處天堂。

自己這樣是完了吧,聿律想。全完了,三十年的屁股人生,就栽在這把古箏上。

紀嵐一曲演畢,從古箏前站起來,向眾人襝衽為禮,連答禮也十分古風。聿律看臺前的貴婦們像是瘋了一樣,拚命地鼓掌不說,好幾個對紀嵐大送秋波。聿律依稀還看見紀家長子新娶不久的妻子,一臉追星族迷妹的模樣。

紀嵐倒是很平靜,和在法庭上打了勝仗一樣,平靜地又鞠了個躬,往露臺後退場。

負責司儀的人講了些場面話,介紹下一位表演者出場。聿律完全無心細聽,看見紀嵐從裏頭走廊走進了其中一間包場下來的飯店房間,他甩開身後紀化的糾纏,紀化開口不知對他說了什麽,但聿律連聽覺也麻痹了。

他像只追尋花蜜的蜂尾隨紀嵐進了那間房。房間裏都是各式道具服裝,料想是主辦單位租來給表演者換裝用的。

紀嵐站在鏡前,正在卸除頭上那頂長假發。他吐了口氣,好像在慶幸表演終於結束之類的。聿律從後頭悄悄地接近他,直到自己也進入落地鏡的映射範圍。

“前輩?”

紀嵐很快發現他,意外地回過身來。聿律在進房時已經把房門鎖上了,他不想讓第二個明奈到地檢署按鈴控告他。

“前輩,你怎麽……”紀嵐假發脫到一半,指尖還陷在發絲上,聿律越靠越近,幾乎貼上紀嵐的身體。

他放下手裏的柺杖,居高臨下凝視著紀嵐那雙黑亮的眼眸,然後一手壓在墻上,姆指拉過紀嵐的下巴,把他拉過來吻了他。

這是十分正式而紳士的吻,和紀嵐感冒那日不同,紳士到聿律自己都覺得驚訝。他無視紀嵐些微的掙紮,把唇貼在紀嵐微啟的唇瓣上,一直到感覺那雙唇的溫度變了,才緩緩地松開他。

紀嵐看起來還有點懵,但沒有立即的反抗動作。聿律看他用單手撫著剛被吻紅的唇,怔怔地看著自己。

“聿律前輩?”他叫了全名,“唔,這個……”紀嵐像是無法措辭。

“你上回的要求。”聿律低低地說,又湊近了一步,“還記得嗎?你要求我吻你。”

聿律看紀嵐的臉像是晚熟的楓,慢慢淺淺地紅了。

“不,上次那個是……”

紀嵐眨了眨眼,似乎有點難以啟齒,他欲言又止,“抱歉,那是我不好,總之……對不起,請前輩忘記那句話吧,我應該有請前輩忘掉才是。”

紀嵐像是埋怨什麽似地說,他仍舊用手撫著唇,仿佛聿律剛剛那個吻燙傷了他似的。他側過身,好像就想從聿律身旁繞過,聿律單手把他抓過來壓回墻邊,紀嵐像是受到驚嚇似地仰頭看著他。

聿律凝視他的眉目,然後開口。

“我喜歡你。”

聿律開口,剛說出口就是一陣酸意惹上鼻腔。

啊啊,他說了,他竟然真的說了!聿律在心底吶喊著。

他不知道在哪看過一句話,說單戀就像是裝了水的玻璃杯,隨著時間經過,裏頭的水會越來越滿,直到有一天玻璃杯承載不住,裏頭的水漫延成災,那便是單戀的終結。

而聿律覺得自己的單戀不是玻璃杯,根本是浴缸了。蓄積了太多、蓄積了太久,還有妄想當排水孔。

他曾經以為他的浴缸一生都不會滿了。但它還是滿了,撐裂了缸壁,終結了一切。

“小紀嵐,我喜歡你,你知道我是gay吧,我喜歡你,是情人間的那種喜歡。”

聿律頓了一下,天曉得他要壓抑多深才不至哽咽到說不出話來,“你要嘛就用力把我推開,甩我一巴掌,叫警衛把我攆出去也行。我不會欺騙自己的心情,紀嵐,我不要再欺騙自己的心情了,我想得到你,為此就算身敗名裂也不在乎。”

“前輩……”

紀嵐望著聿律,他似乎真的感到害怕,往墻邊退了一步。但墻後已無退路。

“怎麽樣?紀嵐,要甩我巴掌嗎?打我一拳也行,不這樣的話我是不會放棄的。”

聿律站在那裏,等著臉頰上的痛楚,等著紀嵐按鈴叫來警衛,像那天拖葉常一樣把他擡起來丟進資源回收箱裏。

但是沒有。聿律看紀嵐凝視他半晌,忽然露出一抹圓場似的淺笑。

“前輩還是一樣愛開玩笑。”紀嵐像是嘆息似地別過頭,“前輩在怪我那天整了你吧,不要開這種玩笑,我真的會嚇一跳的,前輩。”

不要開玩笑,小律。

不要隨便開玩笑。

聿律整個人怔在那裏,空氣裏剎那間像攙入了櫻草花的香氣。有什麽東西從聿律的腦中繃斷了。

紀嵐仍舊維持著那種苦澀的笑容,他從墻上起身,正要用手推開擋住他去路的聿律。聿律便忽然伸出手,在還穿著長褂的紀嵐肩上一推,把他壓進了一旁的床榻裏。

“我沒有在開玩笑。”

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為什麽那些看似普通的人,會犯下那些令人發指的強暴犯行。人的心底都有一根弦,像是樂器一樣的弦,那個弦非常堅軔,他在我們日常生活中,擔崗著綁住我們情緒、把我們拉回來的重大使命。

它讓每個人即使遭受工作的挫敗、病痛的折磨、情感的失利……人生種種不如意,還能夠勉為其難地待在名為“正常”的那個圈圈裏。

而只有在很少數的時候,或許是長時間的磨損,也可能是一瞬間過重的沖擊,那根弦在某些人心中,啪地一聲繃斷了、碎裂了,而那些人便成為犯罪人。

而且一但繃斷,修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多數坐過牢的人一生就都在進出監獄。

“我沒有在開玩笑。”聿律又說了一次,咬牙切齒地,“我沒在開玩笑!紀嵐,你聽清楚,我喜歡你,而我打算不擇手段地得到你,現在我跟你說的每一個字都不是在開玩笑,你聽懂了嗎?”

“前輩……”紀嵐完全怔住了。聿律感覺自己那根弦若斷若續,他應該馬上停止咆哮,擺出平常好前輩好兄長的面具,把紀嵐從床上拉起來,陪笑著說剛剛真的只是玩笑而已,只是玩笑開得比較過火而已。

紀嵐表情雖然震驚,但仍舊沒有挪動身體,連抓東西來扔他的預備動作也沒有。這模樣讓聿律心裏氣悶,他單膝跨到床上,作勢去拉領口的領帶。

“我說我要得到你。”聿律用他所能發出最嚴厲的語氣說著,“我沒有在開玩笑,你要嘛現在就叫人進來,否則我真的會上你。紀嵐,就是現在,就在這裏。”

紀嵐的指尖顫了一下,那張蒼白的臉上隱隱透出一絲恐懼。聿律剎那間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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