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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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顯削瘦一圈的臉,說道:

“葉先生,下次言詞辯論庭,陸行……你的朋友小陸很可能會出庭,而這很可能就是最後一場庭期,我希望你到時候能夠和他當庭對質。”

葉常怔然良久,半晌聿律看他笑了下。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個一向懦弱的男人這種笑法,極輕極微,但卻帶著深沈殘忍的自嘲。

“小陸……小陸不會是犯人的。”葉常搖著頭,像在囈語,又像在說服什麽。

“葉先生,我知道你的心情,但是目下最有可能成為另一個嫌疑犯的,就是這位陸行了,我們非這麽做不可,否則被判有罪的就會是葉常先生你了。”

“有何不可?”葉常說,聿律聽他的聲線細得像根蜘蛛絲,一扯即斷的感覺,“我是犯人……這樣搞不好比較好,反正大家都覺得我是犯人了。”

“葉先生,你剛才也看見了,你的妻子顏媜也為了你在奮戰,他們全都相信你,都希望你能無罪獲釋,當然我和聿律師也是。”

紀嵐強調地說著,葉常臉上仍舊掛著那種恍惚的表情,此時笑了一聲。

“小媜嗎?她好像也能夠振作起來了,不用我擔心了,這樣很好,這樣很好……”

“葉先生,我認為……”

“律師先生,你知道嗎?他們在看守所裏都叫我惡狼警衛,說是新聞這麽報的。”

他瞥了一眼押著他的法警,又垂下頭,“我的岳父寫了信來,裏頭也這麽稱呼我,她在信裏附了一張離婚協議書要我簽,說我再不簽,芝芝在學校裏已經快待不下去了。小季甚至沒有班級導師肯收他,他說他們無法阻止別的同學欺負他”

聿律有點意外,性侵害案件的被害人是受到極其周全的保護,連名字也不輕易公開的。但是被懷疑是加害人的人卻完全沒有這樣的措施,聿律上回還在BBS上看到有人公布葉常家裏的住址,被告從一開始就被攤在陽光下,包括他的家人在內。

“我的室友也這樣叫我,連新來的也是,他們全都知道。律師先生,你應該無法想像吧,那些人對我……”

葉常說到一半,卻又突然頓住了,聿律看他臉上滿是恍惚的笑。

“我現在覺得,這件事說不定真的是我做的,律師先生,我當天確實強暴了那個小男孩,只是我自己不記得而已。說不定真相是這樣子才對,這才是真相。”

他像是要催眠自己似地反覆說著,跟著便轉過了身,擡起戴著手銬啷當作響的手,背對著他的辯護律師離開了。

***

聿律一路跟著紀嵐出了法庭,Sam看起來沒再跟過來,聿律覺得他再少根筋,多半也查覺到自己的躲避了。Sam縱然總是過於熱情,但從不白目。

聿律轉過身,發現紀嵐已經不在了,不知何時走到了人行道的另一頭,腳步有點顛倒。這也難怪,今天這個庭開下來,連躺在那邊當充氣娃娃的他都覺得有些累了,更何況一直站在場上揮劍和敵人廝殺的紀嵐。

他忙快步追上去,“小紀嵐!”但紀嵐就像沒聽見似的,自顧自地往前走著,聿律忙繞到他身前,他卻忽然伸出手來,扯住聿律肩膀。

“我得……聲請法院撤銷葉常先生的羈押。”聿律聽他近乎喃喃自語地說著。

“撤、撤銷羈押?”

“嗯,我之前就有這種想法,只是因為證據太過充分,料想法院不會準,所以沒有打草驚蛇。現在葉先生的嫌疑已經減輕,以他的狀況也不太會逃亡,我們可以用葉先生的家人動之以情,有一拚的可能性。”

聿律聽他低語著,“而且我擔心,葉常先生再在看守所裏待下去,恐怕……”

紀嵐一邊說著,聲音卻越來越細微。聿律湊上前想要聽清,肩上卻忽然一陣沈重。紀嵐的手還扯著他肩上的西裝,整個人卻往前沈了下去。

“紀嵐!”聿律忙伸手扶住他,紀嵐便往前倒進聿律的胸膛裏。聿律用雙手托著紀嵐的腋下,驚慌失措地看了他一眼。只見他唇色蒼白,臉頰的地方卻是陀紅的,聿律心裏一驚,伸手按了下紀嵐的額發覆蓋下的額頭,果然燙如火燒。

“你身體還沒好嗎?”聿律幾乎要叫出來。

“我開庭前……有吃退燒藥,燒比較退了……”

紀嵐含糊不清地說著。聿律心跳快得像擂鼓,只覺掌心下全是軟軟熱熱的事物,想把紀嵐扶到一旁的橫椅上,手臂卻酸軟得使不上力。

聿律沒有辦法,只能一手托著紀嵐的腰,讓他暫時往自己身上靠。

“紀嵐、紀嵐?”他又喚了幾聲,發現紀嵐真的一點反應也沒有,像是半昏迷了過去,心裏不禁亂成一團。

他只得把拐杖支在腋下,拖著紀嵐踉蹌地走到大路旁,伸手攔了輛計程車。計程車司機看聿律扛了個美貌青年上車,還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好在之前聿律去拜訪時問過一次紀嵐家地址,他指揮著司機把車子駛進高級住宅區,又從紀嵐的褲袋裏摸出手機。本來是想打電話給紀嵐的嬌妻的,但翻起電話簿時卻怔了下,因為電話簿的第一格竟不是紀嵐的妻子,而是葉常的太太顏媜。

這人果然是工作狂,聿律無奈地想。聿律也因此起了興致,他把軟棉棉的紀嵐扛在肩上,一格一格地轉下去。

第二格寫著「紀澤”,也就是紀嵐的大哥。聿律知道紀嵐和他的異母大哥一直很親,之前回活動中心搜證也是找他去的。聿律無法否認知道這件事時有那麽點吃味。

聿律轉到第三格,就看到上面寫著「前輩”。他心裏一陣蕩漾,雖然說把它放在第三格的理由很可能也是出於工作方便,但好歹他是排在他最親愛的大哥後面。工作、家人,然後就是他聿律,聿律盯著手機上的排序,心底像剛下鍋的炸蝦一般澎湃起來。

手機第四格是“紀化”,第五格是“小宜”,第六格是“父親”,接下來都是一些聿律不認得的人,聿律一直轉到第十格才找到“奈小姐”的稱謂。按下播號鍵時,聿律承認自己心底交雜著爽快和同情。

紀嵐的嬌妻很快就接了電話,顯然也已經等丈夫回家很久了。聿律扛著紀嵐到家門時,就看到明奈披著薄巾,滿臉擔憂地站在門口。

“聿律前輩!真不好意思,讓你陪嵐先生回來……”

明奈忙替聿律接過,這是聿律看紀嵐的妻子第三回見面,這少婦仍然美麗得像朵含苞待放的花。她在聿律協助下暫時把紀嵐擱到起居廳的小床上,明奈很快弄來了水和退燒藥,憂心地湊到紀嵐唇邊。

好在紀嵐經過聿律這一番折騰,好像多少清醒了點,自己拿藥吞了,又昏昏沈沈地呻吟了一陣。聿律和明奈四只眼睛都不敢稍離,直到紀嵐再次睡過去,臉上紅暈稍退,只是聿律坐在他身邊,感覺得到他身子還是燙的。

“我打電話叫醫生了。”明奈憂心忡忡地說著,註視著沙發上男人,“他這幾天幾乎沒有闔眼,我早上六點起來,他不是還沒從辦公室回來,就是已經出門了。昨天晚上十一點我打電話給他,他也還在外頭,連飯也沒有吃。”

明奈說著,伸手撫起了紀嵐的額發,臉上滿是掩不住的心疼。聿律在一旁靜靜看著,發覺自己心口竟然抽了一下,不是因為紀嵐的慘狀,而是因為明奈的動作。

他竟感到嫉妒。明明這個人才是紀嵐的合法妻子,才是合法能用關愛的眼神看著他的人,就像他母親對Sam、顏媜對葉常一樣。

這樣不行,這樣太糟糕了。

再這樣下去會煞不住車的,Daivs。

“我去看看家庭醫生來了沒有,聿前輩,可以麻煩你照顧一下嵐先生嗎?”

明奈似乎全然沒註意到身旁有個危險的大叔,起身就奔出房門。聿律仍舊坐在紀嵐的床緣,看著方才被明奈撩起的額發,紀嵐還在斷斷續續的呻吟,看他這個樣子,實在很難想像這個男人剛才才在最受矚目的法庭上,對著檢察官大呼小叫、侃侃而談。

聿律看紀嵐滿臉是汗,伸手取下他的眼鏡,紀嵐那張雅致的臉乍入眼簾。

他註視那張臉良久,在意識到之前就把指尖觸了上去。他用指腹磨蹭著紀嵐高溫的臉頰,紀嵐襯衫的衣領不知道什麽時候松了,垮垮地垂落在細瘦的鎖骨邊緣,肌膚上全是薄薄的冷汗,摸上去卻是滾燙的。

聿律感覺某種危機意識在胸口竄高,好像好萊塢電影裏男主角碰到紅外線警報器,那種“Alarm!Alarm!”還閃著紅光的情況。

聿律收回手,強迫自己離開床緣,坐到一旁起居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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