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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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和紀嵐坐在那裏喝了一會兒,沒見什麽人來騷擾。

不過聿律合理認為是因為他和紀嵐相偕進來,多數人會以為紀嵐是他的伴,像他們這種老屁股多少都知道圈子裏的潛規則,要找撫慰對象就去散席,不會去叨擾只是單純想來享受個浪漫夜晚的Couple。

“那個……你剛剛說,昨天你大哥來找你?他、他婚後生活還順利吧?”

意識到自己應該開些話題,聿律先開了場白。雖然說要和他長聊的是紀嵐,但紀嵐從進來就一直保持沈默,和往常一樣安靜地啜著手裏的果汁調酒。

“嗯,紀澤和大嫂很好。”

紀嵐用兩手溫著酒杯,“紀澤之前有個交往很久的女友,在美國念博士的時候,後來那個女友因故拋棄了紀澤。那時候紀澤很消沈,還曾經鬧過自殺,那時我還在康乃爾,開了十四個小時的夜車跨洲過去找他,才把他從鬼門關救回來。”

聿律聽他訴說著往事。

“所以他現在能夠像現在這樣,有個喜歡他的妻子,美滿的家庭,真是太好了。小孩子預產期好像是明年春天,紀澤開心得不得了。”

聿律觀察著紀嵐的表情,但紀嵐一如往常,在談起自己相關的事情時,表情總是格外淡漠,好像在壓抑、或者隱藏什麽似的。

“你……你們紀家幾個兄弟,感情好像很好啊?”聿律問。

紀嵐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跟著若有所思地說:“感情好嗎?……其實我比較熟的也只有紀澤,我們年齡相近,從小玩在一起。”

他談論著自己的事,“不過紀澤和我不是同一個母親生的,紀澤的母親急病走了,我的媽媽是父親的續弦。我另外有個同血緣的弟弟,就是我三弟紀弘,他現在在L市當會計師,但見面往往都是逢年過節,平時很少聯絡。”

紀嵐忽然不知為何笑了聲,“說來真奇妙,明明不是最親的哥哥,紀澤卻反而最給我家人的感覺,就像前輩一樣。”

聿律發現自己無法直視紀嵐的笑臉。

“那……那你四弟和五弟呢?我記得你們家一共有五個兄弟。”

“五個兄弟、三個姊妹,我父親娶了三任老婆,還有一位情婦,所以我們家人丁很興旺。”

紀嵐貌似無奈地聳聳肩,“四弟就是情婦生的,不過我們都把他當一般弟弟看待。他在G市的放射科,是位很優秀的醫生。說起來哪天有機會,應該介紹四弟和前輩你們認識才對,說不定有天前輩可以幫上四弟的忙。”

律師、醫師和會計師啊……大哥還是總裁繼承人,這種連續劇裏才會出現的權貴家庭,原來世界上真的存在啊,父不詳的聿律忍不住感慨。

他不等聿律再問,逕自說下去,“至於小弟……他是我們家最奇特的一個,我一直弄不懂他。他很小就對藝術還戲劇什麽的充滿興趣,後來拒絕去念父親安排的國外學校,在國內一所藝術大學念書。”

紀嵐淺淺一嘆,“我曾經為了他去研究很多劇本,想知道為什麽這些東西會這麽吸引他,但他的思維確實和我們家的人很不相同。”

聿律禁不住笑了,“沒想到你是個好哥哥呢。”

紀嵐一怔,頰側難得有些紅,“總是自己的家人,加上那個小弟又是紀澤從小最疼愛的,每年看到小弟在家宴上缺席紀澤都會很落寞。”

這時聿律點的伏特加上來了,調成艷紅色的酒,上頭還插了一支冷綠色的調酒棒,格外有種妖異的氣息。聿律拿起來啜了一口,頓時有股暖意燒上小腹,紀嵐微紅的側頰在聿律眼中宛如希臘雕像般優美,聿律忽然有不顧一切親上去的沖動。

“紀嵐是為什麽……想當律師呢?”

他趕緊轉移了話題,壓抑胸中的老鹿亂撞。

如果說聿律當律師是為了Sam,以紀嵐的資質,不管從事什麽行業應該都會出類拔萃,實在沒必要待在這個一天到晚和罪犯與謊言為伍的圈子。

“一開始是覺得法律對紀家公司經營可能有點幫助,所以才想選個關鍵時候能夠協助家族的行業。”

紀嵐悠悠地說著。

“但後來實際執業後,不知不覺打得都是刑事的案子,在替人辯護的過程中……有時候會覺得,隨著勝訴,隨著法官被你說服……自己好像也跟著被肯定了什麽。”

“像是‘老子我果然才是正確的’這樣嗎?”聿律笑著問。

“不,不是這麽膚淺的東西。”

紀嵐微閉上眼,“與其說法庭是找真相的地方,不如說……是所有參與其中的人,各自尋找到答案的地方。法官、檢察官、律師、被害人、告訴人、告訴代理人和證人……每個人都是一樣,他們尋求的都不是過去真正發生過的‘真相’,而是一個能讓自己滿意的‘答案’罷了。”

他睜開鏡片下那雙漆黑的眼睛,“有時候站在法庭上,看著那些形形色色的人,會覺得很有趣,一場庭期可能只有短短不到一小時,但當中卻可以看見許多人的人生。他過去經歷了些什麽、現在正在承受些什麽,為未來畫了怎麽樣的藍圖……在法庭上,在那個只有一公尺見方的發言臺間,這些全都無所遁形。”

紀嵐深吸口氣,捏緊了手裏的酒杯。

“我想我是為了這個……才會覺得法庭很迷人,才選擇成為律師的吧。”

聿律有些發怔,一直以來在旁觀這個後輩律師,聿律總覺得紀嵐就像座精準的訴訟機器,勝訴了不特別開心,敗訴了也不見他氣餒,就像紀嵐自己說的,‘只是做我該做的事’,輸入指令,投入硬幣,羅伯特紀嵐就會為您服務到底。

這是紀嵐第一次在他面前剖白自己的想法,聿律不知為什麽,覺得鼻子有些酸,卻不是因為感動。

“那個檢察官……很不好對付。”

兩人安靜地喝了一會兒酒,紀嵐忽然又開口了。嗓音低沈,是屬於工作時的語氣。

“聽他的公訴內容就知道了,一開始就把被告著實捧了一番,我們先前調查的,所有關於葉常有利的人格特質,他全部都納進了公訴事實裏。這麽一來,即使我們在後續的審判中再提及這些事情,對法官動搖的效果也不大。”

紀嵐十指交錯,壓在唇前,擋住了半張臉。

“即使我們能舉出葉常曾經在兒童安置中心做義工的證據,法官也會覺得葉常即使曾經是個好人,但後來也因為教會壓迫的緣故變了。更有甚者,我們越把‘之前的葉常’講得越好,之後的反差就越強烈,法官也越容易采信‘被告變了’這樣的說法。”

紀嵐長長吐了口氣。

“這是非常高明的手法,過去我遇過的檢察官都不曾這麽做過。我想他對我的形象操作手法非常了解,預先把我所有能走的路都先堵住了,我過去的做法,在這個案子上全都行不通。”

“不愧是定罪率百分之百的檢察官哪……”聿律感嘆。

紀嵐點了點頭,“恐怕他研究過所有我打過的案子,而且不只針對我,我也稍微旁觀過他開過的庭,他會隨著不同律師的風格,改變的公訴策略,是非常難纏的對手。”

聿律看紀嵐表情嚴肅起來,用指側磨蹭著唇瓣。

“葉太太的事也很棘手,本來我也想申請她作證,但顧慮到葉常先生的心情還是放棄了。”

紀嵐磨擦著雙手十指說著。

“葉太太是葉常最大的軟肋,他一直覺得對不起他的妻子,只怕下次庭期葉太太還沒開口,葉常就已經崩潰了。我想這就是艾檢察官要的,他不需要多問什麽,光是向葉太太確認他先生的性傾向,葉常承受不承受得住還是個問題。”

紀嵐嘆了口氣,“而且他還當庭追加,要是之前就提出申請的話,我還可以慢慢想如何拒卻葉太太當證人的理由,但那種狀況下根本措手不及,不得不說他真的非常聰明,是位可敬可畏的對手。”

“沒有任何辦法了嗎?事後再申請拒卻呢?”聿律問。

紀嵐習慣性地把長腿翹起來,橫跨在另一條腿上,身形更顯優雅修長。

“檢察官想傳,就讓他傳吧!”

半晌紀嵐說,聿律見他搓著右手五指,像在盤算什麽。

“拜艾檢之賜,讓葉太太成為我們的敵性證人,反詰問能做的事比詰問多太多,我會讓他知道,他冒這個險有多得不償失。”

聿律看著紀嵐如冰刀一般銳利的眼神,忍不住吞了口涎沫。這男人似乎總是這樣,一談起工作,和剛剛難得聊起自己私事的紀嵐簡直判若兩人。

“沒辦法,這個案子我們能走的路真的不多。”

紀嵐似乎也發現自己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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