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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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說。”

“被害人自從那天開始就把自己關在母親的房間裏,其間只洗了一次澡,就是剛回家來那一次,許多被性侵的被害人都會有類似反應。他們在男孩案發當時的衣物上,驗出了大量的精液反應。”

紀嵐的聲音越來越沈,像法官宣讀判決時的調子。

“精液采樣初步比對結果,和葉常葉先生的DNA型別是一致的。”

聿律被震憾得說不出話來,拿著手機站在大雨裏。“鐵證如山”四個字像臺風時憑空飛來的招牌一樣擊中他的腦門,讓他整個腦子裏嗡嗡作響。

而紀嵐還在機械化地解釋著:“當然詳細的去氧核糖核酸鑒定報告書還要等一個禮拜,但通常和初步比對結果不會相差太遠,我會把相關的文書都寄給你。前輩……”

他聽見紀嵐忽然笑了聲,極輕極淡的。

“前輩,我想你說得對,我應該早點聽你的話的。”

聿律還沒能回神過來,“對……對什麽?”

“前輩和我說過,‘你的當事人很有可能是錯的’。”

紀嵐悠悠地說:“Sam教授說一個人不說謊不等於說實話,我一直以為葉常先生的話裏之所以有這麽多疑點,是屬於這種類型,是有什麽葉先生也不知道的情報所致,但看來我完全錯了。”

聿律一時也理不清頭緒,只知道電話那頭的人現在前所未有的沮喪。

不,與其說沮喪,不如說是疲倦吧!那種硬逼著蓋了一座城堡,回過頭來卻發現那原來全是紙糊著,大雨一打就全散了。

“把案子還給我吧!”聿律深吸口氣,“紀嵐,這案子你不要辦了,我明天就去找葉常的太太,要她解除對你的委任。你別看我這樣,我還滿會應付說謊的當事人。”

聿律又聽見電話那頭有資料翻動的聲音。看來紀嵐根本沒有來什麽湖濱公園,這個男人,恐怕整個假日都待在辦公室裏也說不一定。聿律忽然有點同情起明奈來。

“不,不必了。”

紀嵐的聲音仍是淡淡的,讓聿律不得不擔心起來。

“我會辯護到最後,不管當事人是個什麽樣的人,這是我的原則。”

“那要不我們找個時間討論一下?事情變成這樣,只能采取認罪請求輕判的策略了吧,或是認罪協商?”

“證據這麽明確,檢察官不會讓我們協商的。”

紀嵐平淡地說,聿律終於忍耐不住,雖然知道這時候案情比較重要,但紀嵐在他心中的分量總是超出他的想像,“你還好嗎,小紀嵐?你聽起來很累的樣子。前幾天你打電話給我的時候,你聽起來……”

“嗯,我沒事,只是一晚沒睡而已。”

紀嵐若無其事地說了聿律絕對辦不到的事情,“昨天晚上我留在辦公室,本來早上想回家睡一下的,沒想到就接到鑒定結果出來的消息。現在就算想睡,也睡不著了。”

“那現在……該怎麽辦才好?”聿律問紀嵐。

聿律聽電話那頭的紀嵐沈默了下。而他和Ricky背後的雨還在持續下著,兩人之間全是淅淅瀝瀝的雨聲。

“我不知道,我還要再想想,先前的方針全都不能再用。”

聿律聽見紀嵐總算淺淺嘆了口氣,“這一次,或許真的會敗訴也說不一定。”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把這個案子……”

聿律忍不住開口,但紀嵐卻驀然截斷了他,“不,不是前輩的問題,這世上本來就沒有穩贏的案子,也沒有全勝的律師,就算這次真的敗訴,也只是我能力不足而已。”

他聽紀嵐頓了一下,然後是囈語般的呢喃。

“而且敗訴也好。如此一來,說不定我總算可以……”

***

‘被告聿律,請上前。’

聿律睜開眼睛,赫然發現自己站在法庭上。

他穿著平常愛穿的那套休閑襯衫,打著歪斜的領帶,頭發也一如往常沒梳理整齊,和臉上的胡渣相得益彰,腳下踏著他從Cornell時代穿到現在的運動鞋,手上一如往常撐著他的三角柺杖。這是大叔律師聿律平時的標準裝扮,不論辦公出庭都靠這身行頭。

而令聿律驚訝的是,他站的地方,竟不是平日熟悉的辯護人席,而是被告席。

‘被告聿律,你被控性侵害已婚良家婦男紀嵐一案,已經審理終結,最後本院詢問你,還有什麽話要懺悔沒有?’

聿律吃了一驚,他驀地擡起頭來,發現法官席上坐的不是別人,竟然是Ricky那張熟悉又清秀的臉。但Ricky這回卻不像往常討好,他的臉如罩寒霜,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身上還穿著法官袍。

聿律聽見鏗當一聲,他的雙手竟不知何時還上了手銬。

‘呃,Ricky,不,庭上,我什麽都還沒對紀嵐做啊!我是冤枉的……’

聿律脫口而出,法官席上的Ricky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又開口:‘你即使並未以肉體侵犯被害人,但在心中已用盡各種手段、各種名目,各式令人發指的妄想,侵害被害人不下數次,這你敢否認嗎,被告?’

聿律啞口無言,他不由得急了。

‘庭上,請聽我說,這不是我的錯,我雖然喜歡紀嵐,也確實對他有妄想。但是我知道他是有婦之夫,不管心裏再怎麽妄想暴走,我也不會……’

‘很好,看來被告也承認犯行了。被告的辯護律師,有什麽話要補充嗎?’

Ricky轉向聿律的身後,聿律的視線隨著他往後看去,卻意外地看見一個臉容模糊的身影。

他不由得瞪大眼睛,因為那個人竟是Sam,盡管聿律已經多年沒有見他的面,他仍然和那張被他扔到抽屜深處的照片上一樣,年輕又爽朗。

‘報告庭上,我沒什麽話好說了。’

Sam發出痛心疾首的慨嘆,‘這個孩子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一切都是我的錯。他從以前就曾經試圖對我做那種事,為此還偷偷親過我,只是最後沒有成功,那時我早就該制止他的,沒想到今日鑄下如此大錯。’

‘不、不是的,Sam……’

‘最後是被害人,你對被告還有什麽話想說?’

Ricky轉向法庭的另一邊。聿律看見紀嵐就站在那,穿著那天晚上在沙發上睡倒時的那身西裝,紀嵐的神色淡漠,整張臉冷得像塊特大號冰柱。

聿律見他用手抱著另一手的手臂,像是看到什麽臟東西般地瞥過視線。

‘我沒有其他問題了。庭上,請立馬讓這個不要臉的甲甲大叔消失在我面前。’

‘紀、紀嵐……’聿律不由得急了,他伸出手,想沖過去抓住紀嵐的手臂。但兩旁不知道什麽人捋住了他,讓他動彈不得。

聿律回頭一看,竟是那個紀嵐先前辯護過的被告,那個有玉米須頭的公子哥兒。他對聿律露齒一笑:

‘來吧!你和我們是一樣的,你這個強暴犯。’

‘不,我不是,我沒有。紀嵐,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會對你做出那種事——’

‘本案事證明確,本院在此做出判決。被告聿律有罪!’

Ricky無情地敲下了法槌。

‘有鑒於被告年老色衰,又身有殘疾,竟無恥到對這樣一位純潔無瑕的俊美男子產生如此惡念,罪大惡極,本法官在此判處被告聿律的孽根三十年徒刑,徒刑期間內不得染指任何正太、少年、青年,如果要做愛,只能跟大叔,年齡限定四十五歲以上!’

聿律臉色蒼白,從被告席上跳了起來。

“不,不要啊!至少也留個輕熟男的選項給我——”

“……原告律師,有什麽問題嗎?”

來自法官席上的嗓音,把聿律拉回現實空間來。

聿律眨眨眼睛,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從椅子上直挺挺地站起來,那句丟臉的夢話餘音還掛在口邊。

而他身上還穿著律師的袍子,位置理所當然的是在辯護人席。

“呃,對不起……是我自己有問題,不,沒、沒什麽問題。”

他向上頭的女性法官告了歉,法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就回頭去繼續聽鑒定人的報告了,聿律這才吶吶地在辯護席上落坐。

今天下午是他某個醫療過失案最後一次審理庭,承辦法官正在一一就醫療鑒定結果做最後確認。因為之前已經開過四次庭了,加上這法官特別小心,許多問題一再詢問,聿律昨晚又因為紀嵐的事輾轉難眠,才會不小心打嗑睡。他在心底為自己辯解著。

他不禁慶幸還好今天他的當事人沒有來,否則看到自己的辯護律師因為庭期過於冗長而打嗑睡,還說這種丟臉的夢話,恐怕真的會送律師公會阿魯巴也說不一定。

不過也不能怪他覺得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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