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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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安置的,你們知道嗎?”

紀嵐和聿律都擡起頭來。紀嵐點了點頭,“嗯,少年法的安置事由中確實有這麽一項,只是少年法我不太熟,國內做這方面的律師很少。”

“正常的小孩也不會想到這裏來。來這裏的孩子不是家裏有暴力分子,從小被照三餐打大的那種,就是在外頭賣淫被抓到,國家無法阻止他繼續賣淫,又沒辦法給他一個家,所以就送到這裏來眼不見為凈。”

槐語說著,和紀嵐一起看著像普通小孩一樣,天真地笑著的孩子們。

“對這裏的小孩來說,被性侵什麽的很多都是家常便飯,好幾個小孩在十一、二歲的發育期就有初體驗了,有的確實是被強暴的,但很多是自願的,他們的環境讓他們習慣如此。”

紀嵐像要插口說些什麽,但槐語看著從他身邊跑過去的小女孩,又繼續說。

“而且說是幼童性侵還是猥褻什麽的……就我跟那些孩子相處的經驗,許多小孩不覺得成人正在對他做一件錯的事。像那種暴力成傷的也就罷了,很多成人性侵孩子的方式其實就只是撫摸,摸胸部、陰部什麽的,或是玩弄小男孩的蛋蛋。”

槐語經驗老道地說:“小孩子多半感受到的是困惑、不解,不知道這件事代表的意義,可能還有一點恐懼,但是你要說對性的恐懼,本來每個人都會有,就算是成人的處女,初夜通常也都是帶著懼怕的。”

這時有兩個男童奔跑著穿過大廳,聿律看見跑在前面那個男孩抓著褲子,對著後面那個大叫:“不要抓我的雞雞啦,幹!”後面那個男孩則叫著:“誰叫你要踹我屁股,我要捏爆你的蛋蛋!”

好天真無邪的世界啊……聿律坐在椅子上想著。在海灘上追逐什麽的已經落伍了。

槐語和紀嵐好像沒註意到這些小插曲,兩個人談得專註。

“真正讓小孩子感到痛苦的,往往是成人後續的反應。”

槐語還在繼續說著。

“像是父母發現這件事情時的震驚,大叫著:‘天呀這種事怎麽可以發生!’等等的。要知道小孩就像是一個照鏡子的人,而大人就是他的鏡子,他們根據成人的反應來了解自己的一切,大人的激動、痛苦、難受和自責,這些通通都會反饋到小孩身上。小孩會認為發生這種事可能是自己的錯,並且認為他應該要和大人們有相同反應。”

“但是小孩會長大。”紀嵐總算開口了,聿律看他鏡片下的黑眸一片深沈,“長大之後孩子會回想這些事,他本身也會感到痛苦。”

“但小孩回想的,真的是當時真實的狀況嗎?”

槐語很快地反駁了。

“十二歲以前的記憶本來就是不穩定的,而且記憶本身容易被竄改,事後的重述、時間經過都會造成記憶和現實的出入。真正讓那些孩子痛苦的,到底是事發當時真正的回憶,還是事後添加他人反應後修改而成的記憶,這我們沒辦法知道。”

聿律看紀嵐張開唇,眼神深處難得有些激動。

“那麽槐先生認為,在孩子身上發生那種事本身,對孩子完全不會造成陰影嗎?”

“我不敢這麽說。”槐語強調著,“但我可以篤定地說,事情發生之後大人的反應,對小孩的傷害絕不亞於事件本身。”

“小孩可能當下並不覺得痛苦。”

聿律看紀嵐微直起身,鏡片下的雙目直視著槐語,這讓聿律有些驚訝,紀嵐很少與人爭論,唯一與人爭論的場域是在法庭上,從聿律認識到他現在,極少見他和什麽人在私底下爭吵過。他從紀嵐微澀的嗓音裏聽出他隱含的激動。

“那是因為他沒還有社會化,但是他長大後無可避免地必須社會化,他會學習成人的價值觀,一步步知道哪些是對的、哪些是錯的。他會逐漸知道當年那個人對他做的是一件多麽恐怖的事,這無關乎別人,那個孩子自己就會是個成人。”

槐語似乎沒聽出紀嵐嗓音中的異樣,他一攤手。

“但是孩子的價值觀是誰給的?一樣是成人啊,就像你說的,社會化,社會化的第一站就是孩子們最親近的家人們。”

槐語哼笑了聲,“你不覺得奇怪嗎?小孩子明明在這件事情裏完全沒犯錯,到頭來痛苦的卻是那些孩子自己,這是為什麽?因為有人告訴這些孩子,性是汙穢的,性是只有和喜歡自己的人才可以做的,除此之外從別人那裏得到的快感都是不被原諒的。

“就像同性戀一樣,許多成人也覺得同性戀是錯的,男人就應該要跟女人共組家庭才對。是這些觀念讓孩子們覺得男人和男人滾床單是錯的、被陌生的叔叔玩雞雞是錯的,到頭來真正折磨他們仍舊不是事件本身,而是人們賦予這個事件的價值觀啊!”

“那是因為你從未經歷過。”

紀嵐的聲音沈得聽不出音階,這回連槐語都聽出端倪了。

“你從未經歷過那些事情,你不知道被一個陌生人玩弄身體最私密的處所是什麽感覺。”

“我知道那種感覺,而且大多數幼童性侵兇手都不是陌生人,你應該很清楚這一點。”槐語說。

“那個人是那孩子生命中第一個經歷的對象。”紀嵐的嗓音顫動,“那和大人縱欲的情況完全不同,那是他認識性的第一步,他往後所有與性相關的行為都會讓他聯想到這件事情上,他一生都會受到影響,他一生都會被困在這個回憶的牢籠中。”

“但你無法否認,就算對象是十一、二歲的孩童,也有可能是出自於對她們的喜愛。你知道《How I Learn to Drive》這出戲嗎?”

“我知道。”

槐語露出驚喜的表情,“你知道?真不愧是立志當小說家的人,我以為這樣的戲很難被世人接受。”

“我有個小弟是念戲劇的,在他離家出走,去念藝術大學那段時間,我有稍微研究一下他喜歡的東西。”

紀嵐淡淡說:“但我不認同那裏面想表達的內涵,如果小女孩在最初有選擇的權利,她絕不會選擇這種以犯罪開始的感情型態。”

“那是因為社會沒辦法認同這種愛,他們註定一愛上了就是犯罪人,但你無法否認這也是一種愛的型態。某些方面這和同性戀很像,或者亂倫,同性戀歷史上很長一段時間都被認為是犯罪,亂倫到如今也還是犯罪。但人們會同情同性戀、同情表哥愛上表妹,卻沒有人會同情一個愛上十歲小女孩的男人。”

“那才不是愛。”紀嵐決絕地打斷了槐語的話:“那是以愛為名的傷害。”

“紀嵐。”

聿律喚了他一聲,紀嵐已經完全站直起身,幾乎逼到槐語面前。聿律看他雙手緊抓著拳頭,緊到兩手發顫。槐語略帶驚訝地看著紀嵐。

聿律拍了下他的背,把重量壓在他肩上。紀嵐才像是驚醒過來似的,他回頭看了聿律一眼,眼神有些茫然,半晌才緩緩落坐回橫椅上。

“抱歉。”紀嵐很快恢覆他社會人的姿態,對著槐語低頭,“我爭論過頭了。”

槐語用一種玩味的目光註視著紀嵐,他用手撫著下顎,好半晌才直起身。

“不,很有意思的討論,讓我重新思考很多事情。”

槐語交扣著十指,一會兒又笑了,“而且,能看到像你這麽英俊的人生氣起來的樣子,就算最後會被你打上一拳,那也值得了。”

有個小女孩從起居室裏跑出來,撲通一聲撲進槐語懷抱裏,聿律看她眉清目秀,雖然就這年齡的女孩來講有點清瘦,但算是個美人胚子,要是性別再換一下就好了。

“大哥哥,你什麽時候來陪我們玩拼圖?”

小女孩仰著臉問,槐語摸摸女孩的頭,把她反過來納進懷裏,女孩靦腆地笑起來。

“大哥哥在和人聊天,聊完就去。”

槐語安撫著,擡起頭來又望著紀嵐。

“這個孩子,就是我剛才說的那些孩子其中之一。兇手是住他家隔壁的舅公,事情發生時這孩子才六歲,一直到九歲才被人發現。”

聿律和紀嵐都露出驚訝的表情,女孩在槐語懷中躁動著,好像完全不懂大人們在聊些什麽,只是一個勁地等待槐語兌現陪他玩拼圖的承諾。女孩在槐語的親密環抱下神色如常,沒有特別抗拒的樣子。

他發覺紀嵐也正深深註視著這個孩子,眼神像是憐憫,又像是在印證什麽事情,覆雜得很,聿律讀不真切。

“你們知道,我為什麽會到這個地方來當義工嗎?”

女孩等了一陣子等得不耐煩,像個普通的九歲小孩一樣,跑去參加玩伴的辦家家酒游戲了。槐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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