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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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阿常選了戒指,硬逼著阿常戴上,阿常不肯,他就揪著他的領子,要打他的時候卻下不了手,他就這樣看著阿常,不停地流眼淚。我……從沒看過一個男人哭得那樣傷心過,”

聿律忽然覺得有什麽鉆進了心口,讓他心臟抽了一下,他忙強將它壓抑下來。

“阿常叫他快點走,說他是魔鬼,要他不要再誘惑他,還說希望他能像他一樣好好改過,這也是為他好之類的。”

“後來教會的人叫來了保全,他就被保全給拖了出去,臨走前他一直看著阿常。我那時候就在他旁邊的位置上,他什麽也沒有說,也沒有掙紮喊叫。但那種……絕望的眼神,我一輩子也忘不了。”

葉太太閉上了眼睛。

“後來過沒多久,阿常就跟我求婚了,他用當警衛頭月的薪水買了一對婚戒,親自套到我無名指上。我想不到任何理由拒絕,就答應了。當時我父親和妹妹都非常高興,還特地把阿常帶到我母親的墓前,告訴她她最疼的女兒終於找到她真正的幸福了。”

她深深吐了口氣,聿律發現紀嵐也跟著她吐了口氣。

“我很佩服阿常……我想要是我的話,一定沒辦法像他這麽決絕。這不是偏見,只是我們的圈裏沒有婚姻,所以關系總是很短暫,很難遇到可以長久的伴侶。像這樣全心全意、愛得那樣單純的人,如果是我遇上了,即使最後會下地獄,我也不會放手。”

“那個人怎麽樣了,後來?”聿律忽然開口問,聲音有點幹澀。

葉太太沈默了一下,她沒有回答聿律的話,只是捏緊了手上的裙布,

“阿常他非常堅定……也非常認真,他認為自己得了病,只要努力就能克服那一切。他和我結婚後,也經常回到教會去,輔導一些青少年,教導他們上帝的教誨、告訴他們可以‘誤入歧途’,有不少人真的被他改變了。那些少年的父母都很感謝他。”

聿律發現紀嵐一直很安靜,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用纖細的五指抓著膝蓋。

“我一直……一直在想……”

仿佛有什麽難以啟齒,葉太太又垂下了頭。

“我一直在想,看阿常這個樣子,我一直很擔心。他會不會只是在逞強而已,因為我看得出來,即使他總是表現出一副堅強的模樣,但他內心深處始終很動搖,他覺得對不起那個男人,如果他的信念崩毀的話,他會被愧疚感壓得受不了。所以他才一直一直說服自己,原本的他是不對的、是汙穢的……”

葉太太咬緊了下唇,聿律發現她眼眶紅了。

“我是很清楚自己要什麽,才走上今天這條路,我要讓父親覺得安心、分擔家裏的責任,所以我做出了選擇,如此而已,我從來沒有否定過自己。但是阿常不一樣,我總是很怕他再這麽壓抑下去,總有一天會真正抑出病來。那時候他又會怎麽樣?”

她越說越激動,擡頭才發現聿律和紀嵐都看著他,才吶吶地又低下頭來,臉色一片慘白。

“對不起……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抱歉,不該浪費你們的時間的,唉,我……我在幹什麽啊?竟然向律師先生說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不,這些都是很有用的情報。”

聿律插口。女子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她似乎稍微平覆了慌亂。

“老實說我聽見……聽見他們說阿常去強暴小男孩的時候,第一個想法竟然是‘終於發生了嗎?’”

她失笑地扯了一下唇角,擡起頭看著兩個男人。

“我知道你們一定覺得我這妻子很過分,竟然不相信自己的丈夫。但是我每天看阿常這個樣子,他在自己工作的警衛室裏貼滿了標語,‘上帝教導我們不可淫亂。’、‘索多瑪因雞奸與淫欲而受罰’,家裏也是。仿佛深怕自己有一秒忘了那些似的……”

聿律回想葉常在看守所的模樣,一時默然。紀嵐卻開口了,

“葉太太,可以冒昧問一下嗎?”

女子深吸了兩口氣,她的臉頰都是紅的,“嗯,請說。”

“這幾年來……您和葉先生結婚這八年來,感情好嗎?”

葉太太似乎有些驚訝紀嵐有此一問,半晌才緩緩點起頭。

“我……很喜歡阿常。如果真要說實話的話,他就像一個可靠的大哥一樣,結婚以來,他也一直對我很好,我們就像最好的朋友一樣。生命中能遇上他,我覺得很慶幸。”

聿律看見紀嵐渾身一顫,仿佛葉太太的話中有什麽觸動了他。但他很快恢覆常態,又繼續開口。

“那麽……再冒昧請問一件事。這八年來,你們……經常做愛嗎?”

以愛為名 五

“那麽……再冒昧請問一件事。這八年來,你們……經常做愛嗎?”

不愧是專辦強暴案的律師,聿律最佩服紀嵐的一點是,即使平常看似如此靦腆,問起相關問題來卻一點也不手軟。

葉太太似乎也對紀嵐毫不掩飾的問法一驚,但隨即鎮定下來。

“是的,我們經常。”她像是自嘲般地笑了一笑,

“說來慚愧,我和阿常這八年來最常一起做的事,恐怕就是上床了。我們……是經歷了這麽多,否定了這麽多,才終於走到這一步的。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而不是兩個男人或兩個女人,不做愛的話,一切還是沒有改變,不是嗎?”

她深吸口氣,又無奈地笑笑。“特別是阿常,葉季出生前,他幾乎是天天和我在一起,每天晚上……像要證明什麽似的,我總覺得那像是一種儀式,一種讓自己安心的儀式。有的時候,我會覺得很悲哀,但這是我們的選擇……”

“葉太太,我想確認一下。”

聿律忽然插口,紀嵐和女子都望向他。

“你的意思是,以你的判斷,你的先生葉常,一直到現在為止,都還是對男人保有性欲嗎?”他問。

葉太太睜大了眼睛,又緩緩收回目光。

“我……和阿常相處這八年,我一直在看著他。”

她說著,“他有時候……走在街上,經常會盯著某一個男人很久很久,直到我叫他,他才慌慌張張收回目光。他很喜歡一個叫麥可布雷的男歌手,常常在房間裏偷偷聽他的歌。有一次,我甚至看見他……一面聽著那個歌手的歌,一面……安慰自己。”

葉太太忽然擡起頭,直視著對面沙發上的聿律。

“律師先生,不瞞你們說,我……一直有心理準備,阿常有一天會握著我的手,看著我的臉,對我說:對不起,我還是喜歡男人,我們分手吧。我一直……一直在等著。”

說這話似乎耗盡了她的精神,女子忽然把臉埋在沙發椅把上,竟是趴在沙發上哭起來。不是有聲的那種嚎哭,而是無聲的、像毛毛雨一般的啜泣。

原先一直守在房門口的小女孩忽然跑過來,蹲在母親身邊,握住了她的手。

聿律一直等到葉太太平靜下來,才起身告別。葉太太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聿律暗忖不愧是女人,女人是一種很懂得發洩自己情感的生物,她們容易哭泣、發瘋、她們歇斯底裏、感情用事,也因此比任何生物都來得堅強。

“葉太太,剛才和你聊過的事,麻煩你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聿律叮嚀似地道。葉太太顯得有幾分困惑,但還是點了點頭。

“等一下,律師先生……”

兩人要離開時,葉太太又忽然叫住了他們,她一路追出玄關,回頭看了眼仍舊躲在沙發後的女兒,才轉頭望著紀嵐。

“律師先生,其實我……和那個人一直有連絡。”

“那個人?”

紀嵐一楞,聿律在一旁靜靜聽著。

“就是……阿常的前男友,那個男人,我們一直有在通信。”

聿律露出訝容,紀嵐顯然也有些吃驚,葉太太在口袋裏摸索一陣,拿出一個信封。

“他叫作槐語,一開始是他先寫信給我的,就在我和阿常決定訂婚後。”

葉太太緩緩說,仿佛強迫自己要講清那個名字。

“他寫了一封很長的信給我,信裏鉅細靡遺地交代了阿常的生活習慣:他喜歡的食物、喜歡的顏色、早上起床的時間、做惡夢時該怎麽辦,到他洗澡時該用多少水、洗頭時的力道,喜歡喝紅茶但討厭加牛奶等等,甚至做愛時的偏好,全都仔仔細細地寫下來。”

聿律感慨地深吸了口氣:“簡直像在示威似的。”

葉太太“嗯”了一聲,唇角揚起無奈的弧度。

“剛看到信時我也這麽覺得,我有些不甘心,就背著阿常回信給他。我在信裏稱呼他為槐大哥,我把阿常每天的所做所為、和他相處的種種都寫下來,有時還附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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