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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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笑起來,

“就說叫我小律了,就這麽喜歡把人叫老嗎?”

紀嵐臉上滿是歉容,“對不起,叫習慣了。”

“把新娘丟在家裏,新婚就來這種觸黴頭的地方,這樣好嗎?”

紀嵐顯然對他的調侃話完全不領情,“前輩,現在要怎麽辦才好?我已經請他們聯絡地檢署,但他們說那是檢察官的命令,在男童願意驗傷之前都不能讓律師見被告。”

“現在不能見也沒辦法,多半是檢察官怕我們教他什麽吧!在地檢署那些人眼裏,律師只會教被告如何說謊。”聿律聳聳肩。

“沒有其他辦法嗎?”

“不要和檢方杠上比較好,葉常這個案子很危險,要是惹火檢察官,對當事人也沒有好處,就等吧。我剛踏進這行時,我的前輩就告訴我,做我們這行的,最大的專長就是等待。”

聿律豁達的笑笑,用手比了一下對街。

“在這裏等也不是辦法,怎麽樣,我請客,我們去對面的西餐廳吃個飯,順便詳談一下這個案子如何?”

紀嵐望了一眼接待處,秀長的眉凝了一下,似乎相當憂心,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聿律便領著紀嵐,在對面的西餐廳找了個靠窗的座位,只要是刑事界的律師都對這家西餐廳很熟,因為方圓百裏只有這間西餐廳。

“前輩,我一直有個疑問。”

“疑問?”聿律問。

“嗯,前輩在信裏說,葉常先生告訴你,他是因為害怕那個男孩宣揚他在廁所自慰的事,情急之下才捂住被害人的嘴的。”

“對,就我的感覺,聽起來不像在說謊。”

“可是為什麽呢?我看了卷宗資料,上面說那個男孩從案發到到現在還沒辦法正常與人交談,那究竟是誰指認葉先生為兇手的?”

“喔,這個啊,主要好像是監視攝影機。”

聿律看著拿起水杯啜飲的紀嵐,點了點頭。

“廁所門口的長廊上有監視攝影機,男孩子被發現的時間是下午六點多,攝影機在四點十分拍到葉先生走進廁所。再加上他一被警察問到廁所的事情就驚慌失措,問起在廁所做什麽也支支吾吾,甚至想要逃跑。”

紀嵐“唉啊”了一聲,聿律繼續說:“就像我在信裏說的,葉先生根本不敢說他在廁所裏做了什麽事,也無法解釋他為什麽上個廁所花費這麽長時間,所以警察就逮捕了他,把他當作嫌疑犯移送。”

紀嵐低下頭來,指節輕靠著上唇,似乎在思考什麽。聿律靜靜地看著他的側影,半晌緩緩開口。

“你確定要接這個案子嗎?”

“嗯?”紀嵐還在沈思中,表情有些茫然。

“這可是幼童性侵的案子喔,這種案子,和一般侵犯女人的案子不一樣。這個社會多少可以容忍男人侵犯女人,就算表面說強暴犯怎麽可惡,其實心裏多半會去幻想,那個女人如何純潔、如何無助如何可憐,從中獲得某種獵奇的快感。也因此強暴女人的加害人還被認為是人,頂多是性欲特別強、特別無恥的男人。”

聿律的表情難得嚴肅起來。

“但是幼童性侵不同,任何事情只要牽涉到我們國家幼苗,就是法律的聖域,任何同情加害人的言論都會被視為禁忌。侵犯幼童的加害人不是人,而是怪獸。”

聿律忽然伸出手來,從桌下覆住紀嵐放在大腿上的手背。

“如果你替它們說話,你也會成為怪獸的,小紀嵐。”

“可是實際上葉先生並沒有做,不是嗎?”

紀嵐問。聿律望著遠方的斜陽,瞇起了眼睛。

“我不知道。”

“不知道?”

聿律看了一眼紀嵐困惑的樣子,咧嘴笑了笑。

“我做律師也算有十幾年了,也打了十幾年的醫療官司。本來在我的想像裏,醫療疏失當然是醫生的錯,我應該主持正義,幫無依無靠的病患爭取他們應得的權利。”

“但是我遇到的案例越多,就越是迷惘,有些醫療過失的案子,你和家屬見面時,總覺得那個醫生十惡不赦,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過分的醫院之類的。像有次我接到一個老婆婆摔下樓梯的案子。送醫之後老婆婆額頭腫一大塊,在醫院被延宕了三個小時,就是沒有人肯接收她,而她竟就這樣死了。”

“啊……”

紀嵐表情隨即有些黯然。聿律不禁好笑起來。

“但是後來開調查庭時,我才得知一個消息,你知道嗎?原來那個老婆婆摔傷之後,被家人留在家裏整整半天!老婆婆中風過,行動有點不便,由兒子輪留照顧,平常就很愛哀哀叫,兒子也不太理她。老婆婆一直叫著好痛、頭好痛,但沒人把她的話當真。”

紀嵐沈默下來,聿律看著他的表情,忽然按住他的手。

“所以我要說的是,你要有心理準備,小紀嵐。”

紀嵐一怔,“心理準備?”

聿律闔上眼睛,拿起桌上的咖啡啜了一口。

“就是你的當事人很可能錯的。”

紀嵐睜大了眼睛。“前輩的意思是,葉常先生在說謊?”

但聿律搖了搖頭,“除了特殊的情況外,很少人會蓄意對自己的律師說謊。應該說,即使說謊,他們也不認為自己在說謊。”

紀嵐的表情有點迷惘,聿律貪婪地捕捉那張精致的五官每一絲細微的變化,想像自己吻住那雙緊抿的唇瓣,用舌尖撬開嚴防的貝齒、探入尚未有男人入侵過的處女地,然後恣意地交纏、掠奪、控制、然後吞沒……

“前輩,能答應我一個請求嗎?”

紀嵐的聲音打斷了聿律的妄想。其實聿律不想幫強暴犯辯護的原因,有一部分是他覺得自己也有成為強暴犯的潛質。

至少他承認,如果在適當的地點、適當的時機,被害人又是紀嵐的話,他真的會有犯罪的沖動,即使最後的結果可能萬劫不覆。

如果他強暴了紀嵐,紀嵐會為自己辯護嗎?

“什麽請求?我的一晚可是很貴的喔。”聿律笑著說。

“請前輩安排我和葉常先生的家人見面好嗎?”

聿律有些訝異,但紀嵐的表情很認真。

“前輩說過,葉先生有妻子,一個小二的女兒,還有一個剛上小學的小兒子對吧?”

“可以是可以,畢竟葉太太就是委托人。但你見他們又能怎樣?”聿律提醒:“他們在案發時都待在家裏,跟本案可以說一點關系也沒有。”

“請前輩幫我這個忙。”

看著紀嵐低頭懇求的樣子,聿律不禁嘆了口氣。

“我知道了,事實上這個案子已經實質移轉給你了,我掛名共同辯護,也只是盡律師的道義而已。我會把葉太太的電話和地址告訴你。”

“謝謝前輩,麻煩你了。”紀嵐露出了微顯歉然的笑容。

“對了,下星期天你有空嗎?我記得你對交響樂很有興趣吧?我剛好拿到了兩張柏林交響樂團的公演票……”

聿律摸索著西裝外套,一句話還未說完,紀嵐的手機就忽然響了。聿律見他看了一眼螢幕,露出驚訝的神色,甚至有幾分驚喜。

“餵?紀澤,什麽事嗎?”

紀嵐向聿律告了個歉,就靠到一旁講起電話來。聿律聽見手機那頭傳來那日在婚宴上聽過的,豪邁而稍嫌粗獷的男聲。

‘餵,小嵐,你在忙嗎?沒有?沒有就好,不好意思,我有件事可能想麻煩你,哎喲,其實是爸爸的朋友拜托的事啦!你現在有空嗎?還是明天?我們約出來吃個飯好了,啊,小桃說想認識明奈,所以你能帶明奈一起來是最好不過……’

聿律聽見手機那頭傳來這樣的叨絮,紀嵐拿著手機走到了餐廳外,一面聽一面不住點頭,還拿起記事本來劃了幾筆。

“我知道了,我會帶明奈一塊去。所以地點是……”

他隱約聽見紀嵐這樣回話。是啊,他差點忘記了,這個人已經結婚了,有妻子了,有男人最理想的歸宿了。

聿律把手從西裝外套裏抽回來,想了一下,從上衣口袋裏抽出了一根煙,枉顧墻上的禁煙標幟,對著落地窗外的雨景吞雲吐霧起來。

以愛為名 四

聿律把手從西裝外套裏抽回來,想了一下,從上衣口袋裏抽出了一根煙,枉顧墻上的禁煙標幟,對著落地窗外的雨景吞雲吐霧起來。

***

“我要離開這裏一陣子。”

早上對著鏡子系領帶時,聿律聽見Ricky對他說。

昨晚他被聿律翻來覆去折騰了一夜,醒來時一雙杏眼還是腫的。看著他邊揉眼睛邊說話的樣子,聿律不禁笑出聲來,他一拐一拐地回到床邊,俯身在Ricky額上落下一吻。

“你確定你能靠自己離開這張床?”

Ricky看起來精神不濟,微嗔地瞪了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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