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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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天底下還有什麽新鮮事呢?不過只有新鮮人而已。

他這樣想下去,產生了一種奇特的欣慰,面上也露出了悵惘而滿足的微笑,他以前見過一些老人,他們靠坐在城墻角,看著過往的年輕人,臉上會露出同樣的微笑。當人類知道自己已經老了,而且終將會死去,但是看著大地上陽光普照,下一輩在哭在笑時,臉上也會露出這樣的微笑。

他以前只是看著,並不理解,現在卻似乎明白了一些。如此新鮮的體驗全是陸衍帶給他的,也只有這孩子能夠帶著他去體會這一切,他怎麽舍得讓小孩留在黑漆漆的地宮裏面嘛,他合該有自己的人生。

奧蘭多現在心情很好,但是他的嗅覺告訴他,陸衍現在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怎麽了?又不開心了?我都困了。”

陸衍氣道:“你不該困!你怎麽能,告訴名字給我!你這樣,太危險了!”

【作家想說的話:】

這一章是拖沓的談戀愛

馬上全面覆工了,但是我想寫的腦洞還很多,唉。

46解釋和游戲

“有什麽危險的?”奧蘭多說,“你又不會害我。”

“但是......如果,怎麽辦?而且,你說出來,其他的神,就會知道,名字了!”陸衍急道。

他知道自己不會那樣做,但是事情總有一個萬一。想要讓人不被誘惑,最好的辦法只有不去誘惑他,奧蘭多根本不該給自己機會的,他也太過於放松了吧,怎麽能這樣信任一個剛剛見面的陌生人啊!

如果奧蘭多以前也是這樣的性格,陸衍真的慶幸他平安活到現在了。

奧蘭多說:“你不會的,我知道你不會的。”

他打了個哈欠,聲音裏也全是倦意。

“至於其他的神,也不必擔心,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就好了,他們傷不了我,而我會保護你。我只對你這樣,對於別人,我都不太和他們講話的,他們當然沒辦法知道我的名字啦,我是很謹慎的。”

“不行,你不能總是,這樣......哇啦哇啦說話,我在幫忙啊,你不想,離開地宮嗎?”

陸衍最氣的就是奧蘭多敷衍他,如果對方直說還好,但一旦他想要輕描淡寫岔開話題,陸衍就會敏銳的察覺到,然後特別生氣。

他不知道古埃及的敷衍怎麽講,所以自創了個擬聲詞代替,令人震驚的是,奧蘭多竟然馬上就理解了。

他知道陸衍難纏的性格,只好忍著睡意說:“是這樣的......我說過的吧,神不可以來到人間,但前幾天九柱神確實對我們進行了攻擊,你問的是這個問題吧,對不對?”

“是。”陸衍點頭道。

他確實想了很多,除了對自身心性的顧慮,還有對外界敵人的擔憂。據他的了解,古埃及的神是與人類生活在一個時空的,若是他們就是那些自然元素,時刻飄蕩在二人周圍的話,豈不是沒有一點隱私可言?最重要的是,奧蘭多的真名會被所有神聽見,他害怕奧蘭多因此受傷。

黑暗中看不見對方的臉,陸衍急切的盯著對方眼睛的位置,希望獲得一個令他安心的答案。

奧蘭多沒有讓他失望。

“唉……我解釋一下,說完就要睡覺哦。”他先做了個聲明,然後才繼續道,“你想的沒錯,就像我以前說過的,拉一直在看著我們,他是太陽的化身,但是,這個說法不準確。因為太陽與月亮僅僅是天空之上的東西,空氣與泥沼也僅僅是存在著而已,它們沒有生命,不會說話,也談不上聽見、看見等等。神不是這些死物,而是死物背後的活物。自然對於我們來說,正如法陣對於人類,都是了解另一個世界的途徑。人類通過法陣看到的,只是我們的倒影,同樣,我們看到的也只是人間的倒影。自我真正踏上人間的土地以前,我從未想象過世界原來是這副樣子。”

這一番話又叫陸衍有些迷惑了,他的詞匯量還無法涉及到如此覆雜的解說。

人類的五感是互通的,近視的人摘下眼鏡後,會覺得自己的聽力受到影響。陸衍現在就處於這個狀態,黑暗封住了他其他的感官,讓他的聽力也些微受損了。

“所以……”陸衍猶豫著開口,“你的意思是,他們不是,嗯,該怎麽說......不是總在看,看我們......而是......”

“而是看到了我們扭曲的倒影。比如說拉好了,他坐在太陽船上,派出金鷹看著世界,它的眼睛看到的東西與我們不同,它的語言與人類所說的語言也不同,所以,在透過金鷹的拉神眼中看我,與在你眼中看到的樣貌不同。他同樣聽不見我的名字,因為對金鷹來說,那只是一串沒有意義的音符,對拉也一樣。”

“可是,不是說,拉,神話在太陽船上嗎?”陸衍迷糊地問,“他在船上,坐著,怎麽要通過金鷹呢?”

站在這裏說話實在不合適,奧蘭多拉著陸衍回到原地坐下,仔細道:“你們與我們本來不在一個層面的,只不過共享一片自然而已,他當然沒辦法直接看到人間。再說,他既然坐在太陽船上,那麽高的地方,怎麽能夠看到大地呢?”

他最後這句話是在開玩笑,陸衍聽出來了,也笑著接茬:“那他的,世界是白色,全是雲。”

“他的層面。”奧蘭多糾正,也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牙來。

他有些困倦地躺下來,抱怨道:“現在可以睡覺了吧?我記得人類的小孩子總是熬夜的話,會長不高的。”

“什麽啊?”陸衍莫名其妙道,奧蘭多就比了比他的腦袋。

“嘿,你還!”

他明白奧蘭多在說身高的事情了。不過他早就成年了,也來不及二十三竄一竄了,現在身體全都發育完畢,哪裏還能再長高啊,所以奧蘭多說這話一定是嘲笑他!

心總是一步步敞開的,底線也是一步步打破的,陸衍一邊覺得新奇,又一邊覺得奧蘭多開玩笑其實再正常不過,對方以前總端著什麽長輩架子,雖然喜歡與愛不作假,但感覺總是差一口氣,還經常自作主張行動......陸衍心裏一直憋著勁兒,想讓他瞧瞧自己的厲害。

說做就做,陸衍忽然坐起,騎到奧蘭多的腰上壓著他,居高臨下問:“你,有沒有,怕什麽?”

“我?”奧蘭多不明所以,像是聽到了笑話“我哪裏會怕,我多厲害啊。”

不。你絕對會害怕的。陸衍板著臉想,沒有人能夠抵擋神經刺激的恐怖。

“今天我就要糟蹋了你!”

陸衍怪叫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手猛撓奧蘭多的胳肢窩,手法包括但不限於搔,戳,撓,捏,奧蘭多驚叫一聲,很快就掙紮起來,一邊笑一邊掙紮,分不清是生理性還是心理性的淚水擠出眼眶,陸衍借著反光看到了那閃爍的亮光,突然想到了方才看到的石碑上的蛇眼,曾經的冰冷已經蕩然無存了。

自己的出現正深刻地影響著奧蘭多,他是這麽在乎自己,陸衍早就認識到這一點,但從未像現在一般高興過。

他將原因歸結為終於知道了奧蘭多的身份,心意相通的感覺太美好了,了解了對方的過去,就像是參與了對方的成長一樣。

這一晃神,就讓奧蘭多掙脫開來,翻身按住陸衍,雙眸兇悍地鎖住陸衍,不停喘著粗氣。

好像有點鬧過火了。陸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

這時的奧蘭多像是真正的野獸一般,以一種頂級獵食者的目光牢牢盯著陸衍這只弱小的動物,讓陸衍有點緊張。

他咽了咽口水,道:“幹,幹什麽?”

回答是一聲哼笑,夾雜著氣流的聲音,奧蘭多不怒反笑,指尖流連在陸衍的喉結附近,那是很危險的地方,被觸碰後,細小的電流從後腰躥上來,皮膚一陣顫栗,喉結也上下滾動著。

“你這樣的捕獵方式倒是新奇,”奧蘭多慢悠悠地說,“......我很有興趣。”

他完全以動物的心理理解陸衍的行為了,以為在做什麽訓練廝殺技巧的游戲。他這個年紀的當然不需要再繼續小時候的活動,但是陸衍看上去還處在這個年紀,他很有興趣與陸衍玩上兩把。

不過,也要註意分寸,陸衍還很弱小的,肯定不能與他抗衡,奧蘭多摸他的時候要控制著力道,尤其是在頸部等致命位置,更是要謹慎再謹慎。

沒給陸衍解釋的機會,奧蘭多撲下去輕輕咬住他的喉結,一擊得手。

“哼哼,你還要再練練呢。”奧蘭多得意道。

他的嘴還貼在陸衍的喉結上,說話間帶著氣流,頭發散在陸衍的頸間,若有若無地磨蹭他的皮膚,令他忍不住又咽了咽口水。

奧蘭多的聲音像是從天邊響起,在陸衍的腦中掀起了巨大的回音,他這回完全不能翻譯對方的話了,十幾天的學習全都還給了那些壁畫,他只能看著奧蘭多模糊的輪廓,舍不得眨眼。

好想親他。

“唔!”

陸衍撈起奧蘭多,覆唇上去與對方碰了一下,奧蘭多措手不及,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了。

“你耍詐了。”奧蘭多很快反應過來,好笑地說,“你就會用這一招,因為你知道我反抗不了這一招,對不對?”

見陸衍還楞楞的,他側身翻回地上,掐掐他的臉。

“好啦,游戲也玩了,問題也解開了,可以睡覺了吧?”

現在已經很晚了,不論對奧蘭多來說,還是對陸衍來說,現在早就過了正常的休息時間。奧蘭多一直強打著精神,現在一放松,渾身的困意都席卷來了。如果這臭小孩還鬧,他可就真的要打人了。

“等一下,還有一件事。”陸衍說。

要打人了!

“......怎麽了?”奧蘭多郁悶道。

“就是,一個問題,”陸衍訕笑說,“那個,你是什麽,時間知道的,我在醒來?”

什麽啊,動詞都用錯了。

奧蘭多困極了,聲音漸漸變輕:“一直都知道了......身邊的熱源消失,我自然......知道......”

那豈不是說明奧蘭多從頭到尾都在看見了?他還自以為偷偷摸摸呢。早知道就不用那麽小心了。陸衍憋屈地想。

啊,好丟人。

47異常天氣

好心情沒能持續到第二天早上。

現在是距離陸衍抵達埃及的第十二天,他從噩夢中驚醒,感到額頭一片冰涼。

陸衍伸手去摸,指尖一片潮意,他很快反應過來,那些是在睡夢中的冷汗,他做了噩夢,可是關於夢的內容,卻完完全全忘記了。

驚魂未定,他不得不躺在原地呆了一會,一些夢境的碎片斑駁飛在眼前,陸衍任由它們飄近又飄遠,他抓不住它們,因為他還分不清楚夢境和現實。

額頭被輕輕碰了碰,耳邊是逐漸清晰起來的鳥叫聲。

“陶片”牌鬧鐘無論何時都很好用,尤其在對於賴床的人群來說,關不掉,也碰不著,只要你不起床,它就要一直叫下去。

這惱人的叫聲將陸衍從夢與現實的夾縫中拉出來了,他抓抓頭發,煩躁地坐起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起床了啊,別吵了。唉......怎麽這麽熱啊?”

周圍的氣溫和前幾日區別很大,高溫的空氣彌漫著,融化了眼前的世界。通過空氣去看沙礫,像是流動的山丘。周身黏膩,額頭上汗珠滾落,呼吸的每一口氣都灼燒著肺部。不尋常的事情讓陸衍徹底清醒了,他站起來環顧四周,這裏已經不是昨晚的房間了。

奧蘭多趁他睡著的時候,將他偷偷帶出了那間屋子。

可是,為什麽?

難道有什麽東西是不想讓自己知道的嗎?那一定要去闖一闖了。陸衍想。

現在他呆在擺放著一眾聖鷺木乃伊的房間,出於王後的攻擊,他們昨天早上才剛剛搬進來。雖然沒待過多久,但陸衍已經對這裏很熟了,十幾天的探索,讓他對地宮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身邊照例擺著一個小小的石雕。

他撿起地上擺著的小石雕看了看,奧蘭多經常會雕刻動物石雕,趁他熟睡時擺在枕邊,早上起床時,陸衍就會收獲一個驚喜。自從陸衍要求他用石偶劇解釋壁畫後,對方似乎對雕刻產生了興趣,以後的每天早上,陸衍都能夠看到不同活靈活現的動物,這成為了二人心照不宣的小游戲,因為每天的動物都不一樣,陸衍總是很期待第二天的清晨。

蛇爺爺還很會制造浪漫和神秘感嘛……難道是古埃及的文化氣質嗎?他不太確定。

今日的小動物是蛇,這種動物已經是第二次出現了,與上次不同的是,這條蛇的材質特殊,不知道奧蘭多哪裏尋來的黑色石頭,又從哪裏尋來的金色寶石,蛇類細長的身體盤成幾圈,口微開,露出一點分叉的信子,金色的眼睛晶瑩剔透,輪廓柔和,溫柔的註視著陸衍。

已經全然不是被石碑上的神態了。

哎喲,這條蛇,真是......

“雕像是保存靈魂的。”奧蘭多的話浮現耳邊。

真是司馬昭之心。陸衍想,這也太含蓄了一點。

他將蛇形石雕拿起來輕輕托著,仔細觀察著它的鱗片,腹部,和每一個細節,越看越覺得喜愛,飽滿的情緒在體內沖撞,非要找出一個宣洩口不可。

“陶片!你看看這個,眼不眼熟?認不認識?”陸衍將小石雕擡著給陶片看了一眼,馬上就收回去了。

“這是他刻的,他才學了幾天,就能做的這麽棒,簡直是二十一世紀的神筆馬良,是超現實主義大師,是人肉三地打印機!”

陶片:……幹什麽啊你?

它什麽也聽不懂,但還是認識奧蘭多的本體的。那條蛇在地宮作威作福不知道幾千年,地宮裏所有動物都把奧蘭多的身影刻在DNA裏了,它閉著眼睛都能用身體畫出來對方的形狀。

要不是它不敢,它現在就要畫出一個來,然後狠狠地踩踏!蹂躪!

“嘰嘰!”

你在炫耀什麽啊?那條蛇有什麽好的啊?你給我清醒一點!

陶片用頭去撞陸衍,希望把他撞醒。疾風般的速度配合上鬼魅般的鳥叫聲,終於換回了陸衍輕飄飄的一眼,他偏頭看了看沖過來的鳥,側身躲開了。

他將石雕輕巧的放在陶片的罐子裏,讓它和從前收藏的許多石雕一起躺在罐子底部。

“他去哪了呀?周圍怎麽這麽熱......”陸衍自言自語道,煩躁地扯扯領口。

烈日當頭,巖漿似的陽光自天花板上的空洞倒灌進地宮,炙烤著這片大地。陸衍尋了一個陰涼的角落貓著,擡頭看了看外面。

他沒有直視太陽,現在連天空都刺得人睜不開眼睛。

外面的沙丘,似乎比之前高了一些。

陸衍不太確定,他還在琢磨昨天晚上奧蘭多的解釋,對方的話讓他有點不明白,而在他思索的過程中,還出現了新的問題。

比如說,那些神如果是通過自然來觀看人間的倒影,那麽他們可以控制自然的事物嗎?地宮中的木乃伊也是聽從他們的指揮嗎?那這些東西會變成他們的耳目嗎?

而陶片它是否知道奧蘭多的名字呢?他背後的托特神,是否也知道了奧蘭多的名字呢?

這只鳥還不知道自己被陸衍盯上了,它跟過來,和陸衍一起躲在陰涼處,今天確實太熱了,連木乃伊也受不了今日的高溫。

要不要讓它消失呢?

陸衍托著下巴思考,他現在都不敢當著陶片的面稱呼奧蘭多了。

如果它的存在會對奧蘭多造成威脅的話,那自然是......以奧蘭多為先了,因為人心都是偏的呀,奧蘭多是他來到這裏的原因,目的,以後也必然是結果,所以,陸衍不能讓陶片的存在壞了他的事......但是,奧蘭多自己看上去不是很擔心的樣子?

一開始還是他慫恿著留下陶片呢。

說來也是,這條蛇擔心過什麽啊,整天都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對人太沒有防備了,陸衍十分不放心。

以後一定要替他把把關,怎麽能夠這麽隨便地相信別人呢。

關於陶片的事情,還是等他回來了商量一下吧。陸衍看了看身邊轉悠的木乃伊鳥,心想。

目前緊要的問題是王後的攻擊。陸衍還以為戰線最少要拉到後期,卻沒想到這幾天就打響了,王後來勢洶洶,磅礴的力量能夠制造席卷天地的沙塵暴,奧蘭多處於被動局面。

若是陸衍沒有猜錯的話,九柱神必然也參與其中了,否則王後該怎麽調動風與沙的力量,那些神又怎麽會容忍她挑戰自己的權威呢?這兩股勢力分明是勾結好的,目標直指奧蘭多的性命。

拉對此事不聞不問,這已經是一種態度了,他的附庸聞風而動,紛紛將矛頭對準奧蘭多,至於托特神,大約就是如奧蘭多所說,與他關系不錯,因此只是象征性地攻擊了陸衍,除此之外,沒有做什麽。

受到奧蘭多的感染,陸衍對九柱神提不起太大的戒心來,他有一種莫名的直覺,認為這些神對奧蘭多的威脅不大,他們和陶片像是類似的生物,都是在奧蘭多的暗黑統治下艱難求生的可憐人。奧蘭多那樣子連拉神都不太放在眼裏,難怪會惹禍,說不定就是拉對他的態度不滿,才放任手下針對他的。

陸衍想要為奧蘭多講一講楊修與雞肋的故事,首先,讓他思考一下雞怎麽說,肋骨又該怎麽說,還有,奧蘭多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情況有一點點不對勁,正常的早上應該是這樣的:陸衍起床,睜眼看到枕邊的小動物石雕,把玩把玩欣賞欣賞,再放到陶片的罐子裏,然後奧蘭多的腳步聲響起,他帶著精挑細選的小半只羚羊回來,陸衍站起來去迎接他,吃完飯後,兩人繼續探秘,期間伴隨著友好而愉快的肢體接觸。

而今天,先不說一看就明顯異常的天氣,只說奧蘭多回來的時間,他明顯回來太晚了,陸衍在原地思考了大半天,還沒見到人影。

就當他剛剛站起來,想要去找一找奧蘭多時,走廊裏遠遠出現一個人影,越走越近了,那正是奧蘭多,他已經回來了。

不過他確實比平時回來的慢了很多,陸衍把這事記在心裏。

“今天怎麽了?”陸衍迎上去,接過對方手裏的肉塊。

今日的肉塊也與以往不同,數量變少了,肉塊也更小了,奧蘭多將它們處理幹凈,又找了一些樹葉包裹著托在手上,翠色的葉子襯托嫩紅的肉,顯得精致又漂亮。

“怎麽了?”陸衍又問了一次。

奧蘭多的臉色不太好,嘴角繃得很直,眉頭緊鎖,帶著一絲憂愁。他有一點難過地看著陸衍,幽幽嘆了口氣。

“唉......”

“怎,怎麽了怎麽了!”陸衍忙道。

奧蘭多搖搖頭說:“外面狀況不太好,先吃飯,等一下我帶你去看一看吧。”

陸衍心說你這樣子我怎麽能吃得下去飯,著急的時候吃飯會長結石的。

但是奧蘭多的態度很堅決,表示自己好不容易回來,又要再跑一趟,實在虧,要求陸衍一定要先吃飯,才能帶他去看看發生了什麽。見陸衍迫於壓力,乖乖就範後,他摸摸陸衍的頭,以示嘉獎。

“你懂事了。”奧蘭多欣慰地說。

【作家想說的話:】

昨天章節寫錯了,修改一哈。

感謝luoluo的草莓蛋糕!謝謝

48該怎樣選擇

聽上去不是誇獎的話。

現在與奧蘭多基本的溝通已經順暢了,對方說的話他能聽懂大部分,一些長難句也勉強算是過關了,至於剩下的一小部分,連蒙帶猜能明白個八九不離十。不過輪到陸衍自己表達的時候,他就歇菜了,不論是流暢度,還是詞語的讀音語法,都存在一些問題。

即便如此,他也算是進展神速了,陸衍總懷疑自己從前是有跟著父母認真學習的,留下了不少底子,只不過隨著時間推移,都儲存在潛意識中而已,輕易不露出水面。現在與奧蘭多交流的時候,那些記憶又被自己翻上來了。一定是如此,要不然怎麽會進步這麽快呢?

不過現在,陸衍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奧蘭多說了什麽,他很快很快地擺一堆樹枝,串好肉,架上烤架,又催促著奧蘭多點火。他們一開始將火種保存在入口處,因為那裏空氣比較流通,火燃得旺,後來開了天窗,就把火把放在房間外面了,每天換一次木頭,隨取隨用。

“來來來,快吃雞,快吃快快雞。”他招呼對方。

或許是奧蘭多不懂這個梗——他確實不可能懂,也或許事情真的比較緊急,這回奧蘭多沒再故意逗他,沈默著走過來坐下,勾勾手指引了一小簇火。火苗在幹燥的樹枝上炸開,很快覆蓋了一大片。

對方沒找茬,陸衍都有點不適應了。

他們很快吃完了早餐,奧蘭多領著陸衍走到綠洲邊。

一踏上外界的土地,陸衍就忍不住舉起胳膊擋住太陽。刺眼的日光肆意照射大地,沙丘反射著太陽光,灼熱的空氣炙烤人的皮膚。陸衍即使舉起手來,面部也不可避免地感到一陣刺痛,暴露在陽光下的雙手支撐不了太久,他趕快跑到湖邊的樹下,借樹的陰影乘涼。

臉上一定紅了。陸衍心想。

這幾天在赤道附近的生活讓他曬黑了一點,顯著地體現在手部和臉部,那裏的膚色與身體的膚色色差極大,這膚色適合一位硬漢,比如奧蘭多那樣的,放在陸衍身上,就有點奇怪了。

我變成了服部平次。陸衍暗暗嘆息。

這陣子,奧蘭多跟著他走到樹的陰影下,指指周圍說:“你看。”

綠洲的狀態很不好,湖水的水位下降顯著,外來的河流幾近幹涸,露出裂口的河床,紙莎草幹枯的枝幹全部暴露在空氣中,東倒西歪地彼此疊壓,鱷魚畏懼地趴在湖泊邊緣,身後的河流已經消失了,迫於光照,它們的後背幹裂,必須縮在水裏,但它們又不敢接近奧蘭多,只好盡量遠離。

其他的動物就更不用說了,紛紛不顧酷熱,成群結隊地去尋找更遠地方的收容所。周圍一片死寂,連樹葉都不再蔥翠了。

“這......這是怎麽回事?”陸衍目瞪口呆。

奧蘭多沒有馬上回答陸衍的疑問,他憂慮地望著湖泊,暗自思忖。

是將原因告訴陸衍比較好呢?還是不要告訴他比較好呢?

他已經決定要送陸衍離開了,那麽,是讓陸衍快樂而無憂無慮的生活下去,還是告訴他事實,讓他在危險中度日好呢?

知識使人痛苦,所以人到底要不要追求知識呢?

人類真是脆弱的生物。奧蘭多搖搖頭,陸衍驚愕的樣子讓他不知是否該回答。

這是連托特神都弄不明白的問題,奧蘭多記得,他以前去請教這位智慧之神一些相似的問題時,對方總是搖頭嘆氣,說自己不懂。次數多了,托特神都有點羞愧於“智慧之神”的稱號了。

“我回答不上來,你的問題都太危險了。”托特說,“這會讓你變得像人類。”

奧蘭多便問:“像人類是一件壞事嗎?”

托特就又搖頭嘆氣,說:“我回答不上來,不過這是一件危險的事。”

腦海中的畫面遠去了,他望著不遠處水面上波光粼粼,心想:確實十分危險。

這是拉米奧斯特拉的進攻,還有九柱神的推波助瀾,周圍的景色已經明示了,這些卑鄙的人聯合在一起,要讓陸衍也葬身在茫茫沙漠中。奧蘭多已經出離憤怒了,但憤怒之外,更多的是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該怎樣選擇,在這件事情上是這樣,在其他事情上也是這樣,一旦涉及到陸衍的事情,他都會猶豫。

最根本的問題是,要不要送陸衍走呢?

是活著,還是死去呢?

奧蘭多不知道自己正在思考人類的終極問題。

他知道,只要自己說出來,陸衍一定會留在他身邊,竭盡全力拯救他,甚至為此不惜獻出生命,而自己也會因此獲救;可他也想對陸衍好一點,等他的發情期過去後,法力恢覆,他可以將陸衍送出去,對方會忘了他,過一個快樂的餘生,自己則獨自躺在地下,人間最後的神死去,神話的時代崩潰了。

神已經活的夠長了,人類是希望能活的久一點的吧。

但是,如果真的將陸衍送出去後,他擔心自己會後悔,會一個人懊惱,會發瘋地毀掉整片走廊。就像他以前做的那樣。陸衍會與人類女性生活嗎,會養育後代嗎,他真的會把自己忘掉嗎?

該怎樣抉擇?奧蘭多不知道,他是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這是一道選擇題,而他只能選擇一次,沒有修改錯誤的機會,沒有對比,也就不知道該如何行動。

這可真是太危險了,猶豫之下,總會做錯事。可是哪一種是對的,哪一種是錯的呢?他仍然不知道,是的,機會只有一次,就算是他,是傳說中與主神分庭抗禮的滅世之蛇,也無法預見到未來。

聖甲蟲從石縫中爬出來,又躲進另一個石縫中,只在沙子上留下細小的痕跡,風一吹過,那些痕跡也消失了。

在陸衍的人生中,奧蘭多想,自己或許就是這樣的痕跡。

“這是王後,攻擊嗎?”陸衍忽然說。

雖然是問句,但他這話的語氣篤定極了。

“是王後的攻擊,還有,九柱神,對不對?”

奧蘭多很浮誇地說:“哇!”

不得不說,小朋友真是太給力啦,幫他省去了很多糾結的時間,還替他做了選擇。

他真是太好了。奧蘭多想,真希望能夠與他多相處幾天。

“王後,九柱神,聯合了。現在攻擊你,和我。”陸衍道。

這不是突發奇想,而是一直以來的構思。自從陸衍聽奧蘭多講了一些當年的事情後,他就一直在思考。而昨晚,奧蘭多又承認了神無法直接觀測人間,他隱隱有一個猜測。

如果神看到的人類世界是扭曲的倒影,那麽他們是無法確定自己攻擊的效果的。所以,為了確保每一次的攻擊都能準確瞄準奧蘭多,他們需要一個能夠直接看到人間的代理人,他們選定的是拉米奧斯特拉。

因此,他們授予拉米奧斯特拉控制一些自然的權利,比如黑風暴,比如烈日,比如水源短缺,還比如,控制地宮內的木乃伊聖物。托特神的好意也在此體現出來了,他只允許王後控制他的木乃伊一次,所以陶片現在對自己是友善的。

所以奧蘭多會說,地宮的夜晚是不安全的,傳說中夜晚是死亡的國度,被王後控制的木乃伊只能在夜晚覆活,重歸人間,在走廊上游蕩。所以很多條走廊上會有碎片,有不知名的棺槨,陶片會在深夜驚叫,它是在提醒自己危險。

說起陶片,它又該怎麽解釋呢?每天都生龍活虎的,完全不受黑夜的控制呀。

陸衍表示他還要繼續觀察一番。

他想了想,又問:“王後究竟,為什麽要攻擊你?”

按照陸衍以前的想法,這位女性似乎只是因為奧蘭多對埃及降臨的懲罰而仇恨對方的,但是他仔細想一想,那個時代的王公貴族哪裏會顧及平民奴隸的性命,更不要說忤逆神的意志了,這裏面一定發生過其他的事情,王後的真實動機,就是這一切的開始。

這可難為陸衍了,他猜不到,所以直接問當事人吧。

當事人回答說:“我也不知道啊。”

“怎麽會?”陸衍不滿道,他還以為一切的謎團終於要解開了呢。

奧蘭多說:“真的啊,人類總是對我有敵意,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拉米奧斯特拉只是比別人的敵意明顯了一些,持續時間長了一些,與我而言沒什麽區別的......他們總會害怕我,神也好,人也好,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陸衍說:“不。比如我,我不會害怕你。”

“沒錯,”奧蘭多說,“我知道你喜歡我,但是我也一樣不知道原因。人類的情緒太覆雜了,所以面對他們,我不知道該做出什麽樣的表情。幸好你不害怕我,我能夠告訴你我的真實想法。”

真是太好了。他喜歡我,奧蘭多想,而我也是如此。

陸衍嘿嘿一笑,說:“那我,一個人,想一想。”

這小孩有點不滿,有點為難,又有點得意和竊喜。奧蘭多看著他斂眉深思的模樣,也很開心。

陸衍知道奧蘭多也喜歡他了,他聽到奧蘭多沒有說出的心聲:他什麽也沒說,而他已經明白。

“如果可以不要分開就好了。”奧蘭多忍不住喃喃自語。

陸衍沒聽清,問:“你說什麽?”

奧蘭多笑著回答:“沒什麽,我吐了個信子。”

【作家想說的話:】

這一章信息量有點大,還稍微有點繞,我寫的頭昏腦漲的

開頭的梗是《麥兜響當當》,超推薦,特好看

49命懸一線的真相

室外的環境太過難熬,陸衍實在受不了,他粗略地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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