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千聽罷，臉上血色盡失，他不可置信地順著宋皎月的目光看去，站在她身旁那位面容精致得不像真人，墨色眸子裏流轉著熠熠的光彩。

言晏斂著眸子，寬大的袖口掩飾下方才的一怔楞。

言晏不是要裝嗎？那就隨他裝。看他能偽裝到何時。宋皎月饒有興趣地對著顧二道：“這人我帶走了，你不會介意吧？”

“自是不會。”顧二神色覆雜地掃了言晏一眼。

“西明帝王如今落在了我們手裏，還請將軍把消息放出去，好讓西明軍亂一亂，順便激一激我妹妹。”

此話一出，顧二隱約意識到什麽：“上皇，還容末將冒昧一問，您可是有兩個妹妹？”

“兩個？”宋皎月疑惑地看向顧二，“就算是算上同父異母的妹妹，我下來只有一個。”

“將軍，西明宋泯只有兩個女兒，上皇是其中之一，另一個則是西明原先的皇後，宋堇然。”怕將軍再說錯話，身旁隨行的兵卒悄聲提醒道。

那之前那個與上皇長相相似的小女孩是？顧二聽完後沈吟了一會。看了看宋皎月，又看了看言晏。

長相相似，不代表定然有親緣，可是他在冥冥之中，察覺到這其中有幾分聯系。

一個可怕的想法在他心中形成：莫非，這個小女孩其實是上皇未出閣時在外面偷偷生下來的私生子！

顧二掩飾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便看見宋皎月招了招手，把言晏喊進了軍帳。

另一個更大膽的設想在他腦海裏生成。

天漸黑，軍帳裏亮起一點孤光。

【幽黑軍帳，孤男寡女。】

【這小哥哥怎麽這麽好看！】

【怎麽倆人都不說話，搞得我有些緊張。】

【接下來的情節會是能給我看到的嗎！】

小哢嚓回頭一看，看見宿主沒有骨頭似的倚靠在軟椅上，亮起的燈照亮了她半邊面龐。

在柔和而搖曳的光影裏，宋皎月輕輕一掀睫羽，白皙如玉的臉龐與發上步搖垂下來的細小的艷紅寶石相襯，分明是沒有多少禮儀的坐姿，卻被這張臉襯出幾分淡漠的高雅來。

暴殄天物啊！這張臉。小哢嚓不由扼腕。

而安靜立在她對面的言晏，像是最忠誠的臣子，謹遵著自己的本分，絲毫不逾矩。

“想好了，真的不跟著馮家，轉而跟我了嗎？”宋皎月開口打破了平靜，“開弓沒有回頭箭，這可沒有後悔可言。”

“上皇既可援軍急救白水城，又可帶兵單刀直入智取敵方首領。臣，自是願意的。”言晏拱手，語氣平和卻堅定，“臣願意輔佐上皇。”

輔佐一詞用的相當微妙。

“近水樓臺先得月，怎麽，不願意去輔佐當今聖上？”宋皎月挑挑手道，“過來。”

她想做什麽？言晏藏下眼裏的情緒，順著宋皎月走了過來。

【這個氛圍，這個感覺。】

【為什麽我有種皇帝招呼寵妃的錯覺。】

【咳，寵幸也不是不可以，我不缺這點流量。】

“臣願意輔佐上皇。”言晏在宋皎月身旁，半蹲屈膝，再一次道。

宋皎月看過去，看見他也擡眼看著她，眼眸眼尾莫名勾帶著委屈。

【小月亮！】小哢嚓跳腳，【別被這家夥的皮囊騙了，這一看就是個綠茶！綠茶！】

一只白生生的手摁在了言晏的腦袋上：“好了，那就這樣吧。會彈琴嗎？拿琴來。”

一邊宋皎月還嘆氣道：【好看雖好看，但這勾引的本事還不到家。哪有綠茶勾引別人，自己耳朵卻紅了的。】

小哢嚓看著言晏耳尖上的一抹紅，詫異道：【誒，真的是誒。只要小月亮不會被別人欺騙感情，那我就放心啦。】

小哢嚓摩拳擦掌：【來，小月亮，我們收了他！讓他來給我們彈小曲兒！】

宋皎月一邊看著言晏拿起一琴，一邊聽著小哢嚓在耳邊瞎說，忍不住便把小哢嚓摁了下去。

【小月亮，感情這方面我懂，我見過好多宿主啦，這方面我懂，先來一個溫婉的江南小曲兒，拱拱氛圍，做做前戲。】

小哢嚓被宋皎月一手摁緊了。

“上皇想要聽些什麽？長毋相忘，亦或者是鳳求凰。”言晏低頭撥弄著琴弦，驟然一擡眉眼，四周風華都便被卷了去。

【要不讓他來一首《紅豆》，以表相思意，可有情調了。】

【不成不成，這太過內斂了，依我看，不然彈奏***，或者****（該用戶因不當發言，封號十天處理）】

【嘶，樓上太熱辣了，太熱辣了。不如我們還是折個中，有沒有什麽虐文小曲兒，摧心肝斷心腸的那種。】

【《回家的誘惑》？】

迎著彈幕的期待，宋皎月伸手撥了撥言晏額前散落的碎發，柔聲道：“來，我把譜子寫給你。我要聽《我和我的祖國》。”

小哢嚓：？

彈幕：……雖然但是，感覺身體裏的熱血壓不住了！啊！這種洶湧的激情！

另一邊悄悄觀察營帳裏動靜的顧二，聽到了一段優美動人的旋律——激昂澎湃激勵人心！

不過等等，這是談情說愛的氛圍嗎？顧二陷入了沈思。

“顧千被宋皎月擒獲了，宋泯也是。”

宋堇然臉上的笑容一滯，失手把桌臺上的燈給打翻了。

一陣兵荒馬亂之後，宋堇然才蒼白著臉，對著魏老將軍鞠躬道：“抱歉，魏伯父，我實在是太驚訝了，這才失了態。只是我想不到，姐姐她，竟有如此魄力。”

魏老將軍拿著信報，眼裏盡失欣賞地感嘆道：“皎月這也算是成長了，若她生母能親眼瞧瞧，興許能高興上好些天。”

宋堇然咬唇。宋皎月與她可不是一個生母，這老頭當著她的面感慨些什麽呢，也不怕讓人心上芥蒂。

宋皎月，宋皎月，當初她都把她趕出西明了，沒想到她居然還能弄出來這麽多事。

只是她還是配合笑著：“姐姐當真是改變了不少，只是堇然有一個疑慮，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說。”魏老將軍道。

“我與姐姐一同長大，對姐姐也是有幾分了解的。外祖父曾希望姐姐習武，可是姐姐的天賦並不在這些上面。”宋堇然像是糾結了很久，才仰起頭鼓足勇氣道，“魏伯父，我懷疑，東明那個上皇根本不是我的姐姐。”

魏老將軍一聽，臉色逐漸嚴肅。

“我雖更願意相信姐姐能在東明混出一片天地來，可是理智卻告訴我，姐姐孤身一人獨在異鄉，怎麽會有如此成就……”宋堇然像是自覺失言，連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唇，“這些不過是堇然的一些猜測，魏伯父若是不喜歡，不必把此事放在心上。”

“到底還是堇然心急則亂了。”宋堇然悄悄掃了魏老將軍一眼，掩住眼底的心思。

“你說的也不無道理。”魏老將軍一拍桌子，嘆氣道，“我怎麽就沒考慮到這種可能，東明那些人，怎麽能夠去好生對待皎月。”

他焦慮地在四周踱步：“前有狼後有虎的，如今我們魏家已然和西明宋家徹底決裂，背後還有一個東明虎視眈眈。唉，這可如何是好。”

“報——”外頭傳來負責傳遞信息的兵卒，“將軍，這西明宋家為著爭奪皇位打得是不可開交，且也有一部分的西明軍朝我們進發，試圖摸清楚我們的消息。”

“亂了，群龍無首，西明終究是亂了。”魏生靈看著遠處的天邊，不由深深嘆氣。

“魏伯父，既然西明宋家已亂，我們不如隔岸觀火，坐收漁翁之利？”宋堇然在一旁提醒道，“堇然有一法子，不知魏伯父是否願意一聽？”

“這水已經混濁了，二將軍還楞著做什麽，摸魚啊！”宋皎月擦拭著自己的手指，一邊還招呼著言晏端新的甜點吃食來。

“上皇，末將姓顧。”

“知道了知道了二將軍。”宋皎月敷衍地應著，隨手接過了言晏手中的盤子，“我有一個猜測，我妹妹應當是在魏家軍裏面。”

“魏家軍？”顧二有些好奇道，“上皇是如何猜想的？”

“這有什麽好猜想的，魏生靈那傻小子可喜歡我那個好妹妹。”宋皎月繼續道，“她若是不趁機使壞，我這宋姓便倒著寫。”

顧二聽著，心道。這宋家的關系可當真是差勁，不像他們敬武侯侯府，兄友弟恭，妹妹還可愛。

一想到妹妹，顧二便浮現出馮熙與顧纖纖的臉來。宋皎月與宋堇然同父異母，這兩個妹妹不也是同父異母？

思及此處，顧二沈默了半晌，第一回 開始考慮起兩個妹妹的相處來。

“西明已然亂得一塌糊塗，依我看，不如還是加緊時日，快些把西明給打下來。”

“可是，陛下的聖旨還未到……”顧二面色覆雜地看向宋皎月，他總覺得，上皇她，全然不把陛下放在眼裏，行事也沒有絲毫顧忌。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①”

上皇真的不擔心功高蓋主，被陛下猜疑嗎？

顧二疑慮並不多餘，月餘後，東明京都流言又起。

這次的流言，直指上皇宋皎月奪妻，奪東明陛下之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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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①出自《孫子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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