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又寒冷了幾分。西明軍采取了猥瑣打法，讓前些日子成功搶回部分失地的鎮西軍不得寸進。

“開始下雪了。”宋皎月伸手去接天上飄落的雪粒子，被冰得手一哆嗦，“好冷。”

軍帳裏，顧二面色覆雜地拆開手中收到的兩封信。一封信是來自乖寶顧纖纖的，另一封則是來自馮熙的。

“哥哥在邊關有沒有冷著呀，乖寶好想哥哥。今天乖寶也有好好吃飯，只是哥哥，為什麽箬嫻姐姐不願意再理乖寶了呢？”這是顧纖纖的信件。

馮箬嫻與大哥的婚約掰了，自然不再可能與乖寶好生相處。顧二嘆了口氣。可憐乖寶年紀小，被迫承受了上一輩的恩怨。

想到這，打開馮熙信封時，顧二有些猶豫。也不知道，馮熙，這個於他而言萬分陌生的妹妹會寫什麽。

“舅舅說定然要與你寫信，你畢竟是我親生哥哥，我便寫了。”

看到這，顧二嘴角一抽。

“聽說上皇姐姐也一起去鎮西了，姐姐是神女，有天賜的福分，還希望你不要給姐姐拖後腿。”

好、好看不起他的語氣。顧二一頓，掀開軍帳，就看到顧熙嘴裏的上皇姐姐正好翻身上馬，悠哉悠哉地正在看雪。

上皇她既然願意好生對待馮熙，為何會眼睜睜地瞧著自己的妹妹流亡在外？且那個流亡在外的妹妹，自馮熙被送回來之後，便憑空消失了。顧二心中暗生疑慮。

“顧將軍，你聽見我說話了麽？”

等顧二擡起頭，便看見宋皎月隨意坐在馬上，纖白的手指拽著韁繩，勒得手指上落得細微的紅痕。

“我要帶兵去偷襲西明軍。”她懶懶地說著，就像在說“今天天氣真好”。

“上皇不可。”顧二下意識便否決了。一個嬌滴滴的上皇，去送糧食還成，要是喊她去打仗，怕不是他瘋了。

“放心，不耽擱你鎮西軍的主戰局。”宋皎月在軍帳裏這些日子可算是憋壞了，顧二完全是把她當個易碎的吉祥物供了起來，“正面與西明軍鬥爭的事交與你，背後的騷擾偷家可以交給我。”

顧二只當這上皇天真，引經據典費口舌說了半天戰爭殘酷，淪落為俘虜的後果。卻見上皇笑瞇瞇地點頭，道：“你能攔住我？”

她身旁的親信也摸向腰側的佩刀。氣氛霎時有幾分劍拔弩張。

“上皇，這裏不是任性的地方。”顧二壓下心中騰起的怒火。

“喲，生氣了？”宋皎月隨手摸了摸馬兒的鬃毛，“顧將軍從來不曾覺得自己意氣用事嗎？”

意氣用事？他自小習武，一直被誇讚為東明屈指可數的習武奇才，上戰場時面對西明也是勢如破竹。顧二冷笑一聲。

“顧將軍，您對我好大的偏見。”宋皎月嘆口氣道，“這還沒面對西明軍，我們便內訌了，這可怎麽辦呢？”

顧二抿唇。

【顧二此人，在武方面確實有天賦有勤奮，可是在情方面處理得是一塌糊塗。】宋皎月對小哢嚓道，【從他對馮熙和顧纖纖兩人的處理方式便可以窺見一二。他重情重義，另一面卻會過分執著地相信自己看到的東西。】

【那小月亮你要用美顏系統說服他，讓他知道我們美顏系統的強大嗎？】小哢嚓問。

【才不要，我要獨.裁專治。】

宋皎月一拉韁繩，半俯下身子，居高臨下地笑道：“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互不幹涉。同意點頭，不同意滾。”

【這樣真的可以嗎？】小哢嚓被緊張的氣氛嚇得抱起錢袋子左顧右盼。

顧二感覺自己被氣得太陽穴突突，攥著手中的信封，道：“上皇打算如何偷襲西明軍？”

【果然猜對了，顧二此人，不直接撕他那身份壓他，他是不會讓步的。】

小哢嚓茫然。這人類的感情覆雜程度，果然不是它這種小系統能夠理解的。

“在棲裏山和風允山交匯處這裏，事實上有一處格外險阻的地形，只要能夠把西明軍成功引到此處，保證來一個困一個……”宋皎月清了清嗓子，悄聲與顧二說她事先想好的理由。

【小月亮，這兩個山之間有什麽特殊地形嗎？我怎麽隱約記得是很平坦的？】小哢嚓默默開口。

【噓，現在沒有，等我把仙山模型放上去就有了。】

小哢嚓忍不住抽出了自己的小鍵盤，在系統匿名論壇問道：【求助，宿主在開天辟地怎麽辦？我會不會被主系統除名？在線等，急。】

1l：【怎麽又有系統來凡爾賽了？】

2l：【叉出去叉出去！】

小哢嚓抱住了自己：【嚶！】

另一邊，顧二聽完宋皎月的法（xia）子（che），心中仍有顧慮。他一邊怕宋皎月惹出事端，卻也沒什麽理由攔下她。

顧二這個時候又想起來一封被壓在最底下的信。他把這封信翻出來，道：“上皇若是執意要去，臣無法阻攔，只是還請上皇務必帶上此人。”

“陛下，您的傷好些沒？”隨軍的醫者憂心忡忡地問著。

“無礙。”顧千背上的傷口隨著他說話，連帶著一同緊繃，“如今到哪裏了？”

“回陛下，馬上就過了棲裏山了。”旁邊的小將回道，“再過去就是風允山。”

不知為何，顧千心裏隱隱不太踏實，他皺著眉頭打開了西明繪制的地圖。棲裏山與風允山間地勢平坦，不太像是能夠設伏的條件。

顧千閉上眼。他真是被宋皎月給弄出陰影了。他現在都還記得白水城之戰，土地忽然凹陷給他造成的強烈心慌。

幸虧他落下陷阱時隨手抓了一個兵卒，踩著那個兵卒，才勉強沒被東明抓去。

風聲鶴唳，草木皆兵。顧千不斷說服自己，莫要被一次的失敗毀了以後的戰役。

只是這一路平坦地走過來，他卻愈發恐慌，心中的不安感也愈發強烈。

“如何了，可有見到什麽可疑的蹤跡？”顧千愈發不安。

“回陛下的話，未曾。”馬車外的人回著。

小哢嚓偷偷通過系統監控看著裏面焦慮的顧千。這人怎麽也不會想到，小月亮她居然會簡單幹脆地把地形徹底改造了。

古有愚公移山，今有小月亮造山。

風聲愈發呼嘯，夾雜著風雪在耳邊呼呼作響。顧千倏地掀起了車簾：“停下！停下！”

“陛下？”浩浩蕩蕩的隊伍停了下來，隨護的將士茫然地回過頭來。

“不對，這裏已經走過一遍了。”

【哦豁，發現得還挺快嘛！】小哢嚓扒拉在監控屏幕上。

【你在看什麽呢？】宋皎月把小哢嚓拎了起來。

【沒什麽沒什麽。】小哢嚓偷偷瞥了一眼系統自帶監控，嘻嘻道，【說起來宿主你是怎麽確定顧千會在這個隊伍裏呀？】

【當然是根據你的美顏畫卷。】美顏畫卷裏面幾乎擁有所有重要人物的畫像，宋皎月剛穿越時就是在顧千的美顏畫卷上添加的大菜葉子。

後來宋皎月逐漸意識到，這個美顏畫卷會反應一個人的實時狀態，譬如臉上有沒有長痘，膚色有沒有變黑，衣服穿搭是否幹凈得體等一系列實時狀態。

宋皎月就是通過顧千畫卷上，鞋底的蛛絲馬跡以及服飾變化猜測的顧千的移動。譬如根據鞋底潮濕與否判斷當時天氣狀況，根據顧千隨意佩戴的飾品，猜測出西明軍是在哪一個城裏歇腳……

【嚶嚶嚶，小月亮，這個不是用來當監視器的呀！這個畫卷是用來方便宿主進行美顏的！】小哢嚓痛心疾首，它好好一個美顏系統，都給霍霍成什麽樣了！

“算算時間應該差不多了。”宋皎月看著美顏系統畫卷裏顧千，估摸著道。

“上皇。”

宋皎月回首一看，是那個顧二強行塞過來的一個幕僚。這個幕僚怎麽看都不是來幫她，而是來監視她的吧。

“上皇，為了您的安全，務必讓臣隨您一同前往。”這人面容清秀，安靜低著睫羽的時候委實沒有什麽存在感。

【呼，這人怎麽這麽沒有眼色。】

“既然你想來，那便跟著吧。”宋皎月駐足，看了他一會兒，卻道。

【誒？小月亮？】

顧千已經繞了一圈又一圈，一天又一天了。就像是鬼打墻，繞了一圈又在原地。分明進來時還是平坦大路，想要原路返回，卻是別無他法。

他此時不僅迷路了，而且還在大霧中與部分西明軍走散了，只是好在負責護衛他的兵卒都在他身邊。

風雪雨，甚至還有霧氣繚繞，雪落在枝葉上，如同沾了羽化的仙氣，入目的一片潔白聖潔得讓人擔憂踩臟了雪，顧千在這裏待久了，恍惚間都要以為自己不在人世間了。

“陛下？”

侍從在一旁喊他，他只嫌煩躁，心頭上是止不住的怒意。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眼前聖潔雪白的雪，似乎不再是純凈的白色，而是一點點染上淺色的胭脂。

顧千掐住自己的手指，強迫自己在一片白茫茫中保持清醒。他獨自歇在馬車邊上，四周的兵卒半月形拱衛著他一人。

顧千望著遠處的景色，恍恍惚惚間，瞧見稍遠處的山林枝頭，一只淺色的蝴蝶撲閃著翅膀，翩然落在了一只纖白的手上。

順著一點一點看過去，在這僻靜的林中居然不知什麽時候出現了一位少女。時值冬季，她卻是一身輕飄飄，衣著素凈單薄。

而她額前上是青綠的翠薄花鈿，樣貌妝容，赫然是在西明時宋皎月的模樣。

顧千一梗。

他看見這個宋皎月對他輕柔地笑著，她似乎沒看到蝴蝶在她的身旁環繞，反而是從懷中，拿出一支翠綠的竹蜻蜓和一支粉嫩的絨花。

恍如夢境一般，把他拉回了當年的抉擇。讓誰，去東明和親？

而樹底下，被顧二指派跟隨的那人，撥開糊了自己一臉的蝴蝶，聽到樹上的上皇在說：“年輕的帝王啊，你掉的是這個金色的竹蜻蜓，還是這個銀色的竹蜻蜓。”

不僅如此，在被蝴蝶的大花紋翅膀糊一臉中，他還聽見了一個奇怪的歌曲：【①怎麽也飛不出，花花的世界，原來我是一只，酒醉的蝴蝶……】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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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①來自歌曲《酒醉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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