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城中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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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鳴搖頭,“沒有發現。”

“沒有嗎?”方魚萬分失落,又想起那份文檔的事情,連忙問道:“大哥,我上次給你的那個文檔,有沒有讓人查過?有三歲大的小孩嗎?”

“查了——我讓人在你提供的那些住址處排查了一圈,總共找到了五個年齡在三歲左右的孩子。”

方魚有些激動:“哥,有孩子們的照片嗎?”

方鳴發了五張照片過來,方魚一一看過,沒有一個像她夢裏的孩子。

“哥,不像,一點也不像。”

“像什麽?”方鳴是個十分敏感的人,他總覺得方魚這些日子的行為極其反常。

“不像我!”方魚道,“這些孩子都不像我。”那個孩子和她有一顆一模一樣的淚痣。

“你別急。”方鳴連忙道,“還有一些資料沒有補全,也許很快就能找到你要找的人呢!”

方鳴是個極周全的人,他讓人調查時,不只查找了名單中人的居住地,還順帶找尋了一下他們親人,包括兄弟姐妹、妻子丈夫、兒女、祖父母外祖父母們居住地的情況。

不過這個範圍更廣,查找起來也更麻煩,所以排在了後面。

一夜無眠,方魚躺在北北的床上,怎麽也睡不著。

她的腦海裏一會兒是霍旭活潑開朗的小臉,一會兒又是那個不知道名字的孩子悲傷哭泣的模樣。

還有霍謙,他真的背叛她了嗎?

淩晨三點多,醫療隊坐上了回機場的大巴車。

有人靠在輪椅上補覺,有人低著頭刷手機,有的人則茫然看著車窗外的黑夜發呆。

馮妙是第二種,方魚則是第三種。

網絡上依然都是關於S市地震的熱搜,不過關註的熱點已經從今天死了多少人,變成了今天又救出了多少人,以及發生了多少奇跡。

最頂頭的熱搜來自於一個女孩的圍脖——寫文的小編輯,是個典型的標題黨。

驚!家和才能萬事興。這個老太太憑借一己之力拯救了地震中的女兒女婿一家!

看標題還以為是老太太一個人把埋在地下的女兒女婿一家人挖了出來,馮妙點進去看了,才發現根本不是如此。

圍脖的主人是一個叫做雨卉的二十歲女孩,女孩一家是S市的,但外婆住在A市。因為和外婆關系好,女孩考大學時便特意選擇了A市的大學。

女孩的外婆是個很慈祥的老人,對她還有表兄弟姐妹都很疼愛,有什麽好東西也都留著給子女、孫子孫女吃。

地震過後第三天,是老人的七十大壽。七十大壽是個大日子,她父母想著提前過來,也好準備老人壽誕的事情。

於是在S市地震前,她爸爸媽媽就已經從S市家裏趕到了A市,沒想到就此逃過一劫。

看到S市的慘烈狀態,女孩一家越發覺得慶幸,也越來越敬愛外婆。

她們都覺得,如果不是外婆為人慈和端正,對待子女一視同仁,對待晚輩慈愛有加,他們家與舅舅舅媽一家關系和睦,她爸媽也不會有如此決心,犧牲半個月的工資,請假提前來給外婆過壽。

不過卻不是所有的老人都這般善解人意。

女孩也提了一嘴,她外婆村裏有戶人家就截然不同,那家就兩個人,奶奶和小孫子。

奶奶成天吃香喝辣,孩子卻養得又黑又瘦,明明都三歲的人了,看著還不如旁人兩歲的奶娃娃。

衣服都是鄰居家小孩穿小的,大不說,還臟,十天半個月不見洗一次。

不僅如此,她還搶小孩的東西吃。

地震那天,她跟著同學去了一家高檔酒店兼職,在酒會做臨時服務員,幫忙端酒或者上糕點。

但因為S市突發地震,主人家臨時決定取消酒會。做的許多糕點都沒人吃,主管便做主分給了大家。

她提走了整整三大袋子,外婆家冰箱都塞不下了,家裏人也吃不完,外婆就做主分了些給鄰居。旁人家都是一家人一起吃,有些少的就單獨留給孩子。

只有那家,孩子奶奶直接搶了去,自己吃了精光。小孩就躲在旁邊角落裏,眼巴巴看著。

她看著覺得可憐,便又悄悄給了孩子兩塊橙糕。小孩小小咬了一口,藏在了懷裏,舍不得吃,結果還放壞了。

因為孩子奶奶喜歡到處去玩兒,小孩便長年累月被鎖在屋子裏,極度怕生,而且還不會說話。

馮妙看到照片上孩子瘦得脫相的模樣,忍不住怒道:“真是太過分了!怎麽會有這種奶奶,虐待孩子的都該死!”

孩子?

方魚耳尖聽到了這個詞,她收回目光,看向馮妙。馮妙把手機遞給方魚看,嘴裏罵罵咧咧依然不解氣:“你說這樣惡心的人,有什麽資格做父母,做人爺奶?”

方魚的目光定格在‘橙糕’二字上,她突然意識到,找到了,那個孩子真的找到了。上天聽到了她的祈求,給了她回應!

她雙手哆嗦著從口袋裏掏出自己的手機,找到趙臨發給她的表哥,不停地往後翻,終於在臨時服務員那裏找到了一個名字——龐雨卉。

熱搜裏的姑娘,也叫雨卉!

孩子在雨卉的外婆家附近!

方魚找到那篇熱搜,有了解情況的人在下面留言,孩子的情況越來越清楚明晰,每多加一條評論,就多一把刀子狠狠紮在方魚的心口。

越來越多的細節在告訴她,那個孩子過得很不好。

理智告訴自己,現在應該保持冷靜,但方魚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眼睛,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盯著那些字看,直到每個字都倒背如流。

她深吸一口氣,死死咬住舌尖,直到把舌頭咬出血,才回過神,連忙把這篇熱搜裏的文字和照片截圖下來。

她怕熱度太大了,這篇文會因為觸及隱私而被官方刪除。

女孩沒有說出外婆家在何處,留言的人心有顧忌,也沒有指明地方。

方魚恨不得能馬上生出一雙翅膀,飛回A市。卻也只能把截圖全都發給大哥,讓他幫忙查找。

“哥,你幫我找一下這篇熱搜裏的孩子,還有這個女人的信息!”方魚太憤怒了,幾乎沒辦法保持自己的氣度。

有了確切的目標,方鳴的速度很快!

幾乎是在方魚過安檢,準備上飛機時就把所有的資料都發了過來。

方魚在飛機起飛前,匆匆把所有資料都下下來,然後才在空姐的提醒下,改成飛行模式。

淩晨七點半,飛機準時在A市機場落地。

方魚什麽也顧不上,打了一輛的士,便直奔A市城中村。

八點半,她走進城中村,心裏只有一個感覺——臟亂差。

這裏是A市的老城區,建成的時間早,房屋低矮破舊,最高的樓也不過是三層。磚瓦結構,圍欄還是老式的磚土雕花,上面塗抹的顏料都在風雨的侵蝕下褪色,顯得淩亂滄桑。

入口處的垃圾桶邊堆滿了塑料袋和廚餘垃圾,油汙從塑料袋裏滲透出來,結成了厚厚的油痂。

天氣熱,蚊子和蒼蠅四處亂竄。

腐敗的食物被漚了一晚上,散發出一陣又一陣惡臭。

路面上都是臟水,肉眼可見還有不知名生物的排洩物。

方魚從來沒見過這樣臟汙的地方,她顧不上惡心,卻越發心疼——那孩子住在城中村的最裏頭。

不知道是不是做母親的直覺,方魚就是有種感覺,那就是她的孩子,與她血脈相連,心心相印的孩子。

住在城中村的人魚龍混雜,有來A市打工的農民工,有做買賣的小商販,也有剛畢業的上班族,有以租房為生的本地房主。

越到關鍵時期,方魚越冷靜。

她不敢托大,給自己的私人保鏢打了個電話,讓他們趕來城中村,然後才走了進去。

上班族和農民工大多還在上班,小攤販晝夜顛倒,晚上做生意,這會兒還在家裏補眠。此時在外頭活動的,多是本地的房主。

他們靠出收租就足夠支應生活,所以並不早出晚歸,辛苦工作。

女人們大多蓬亂著頭發,直接穿著睡衣睡褲洗衣做飯打理家務。

男的,穿著花褲頭,光溜著上身,趿拉著拖鞋搖著蒲扇坐在屋門口和鄰居侃大山。

小孩們,有的穿著塑料拖鞋,有的幹脆光著腳,在街道裏沖過來跑過去。

方魚的到來,仿佛一滴清水濺入油鍋,激起一陣沸騰。

她穿著得體的衣服,頭發黑直,梳在腦後,整整齊齊一個馬尾,臉上沒有化妝,即便這些天休息不好,眼下發青,依然可見五官的精美。

從路中央走過,還有淡淡的香氣。

是什麽香呢?

初聞有點像夏天的梔子香,回味又像秋天的橙香。

氣味芬芳,卻比梔子花的香氣更清淡悠長,不像梔子香,太過濃烈而惹人厭煩,聞久了會讓人頭暈腦脹,忍不住想打噴嚏。

也不像那些劣質的橙味香水,一點不好聞不說,還會讓人想到洗潔精的味道。

她走路的姿態很穩,肩背挺得筆直。她走得不慢,甚至應該說很快,腳下的步子卻像量過一般,不遠不近,每一步都是剛剛好的距離,沒有一絲刻意的痕跡。

怎麽說呢?就讓人覺得很……很優雅!

對,就是優雅!

和臟亂的城中村截然不同的兩種風格。

男人忍不住把目光落在方魚身上,而女人看了眼自己胸前沾滿油汙和水漬的睡衣,忍不住暗生自卑,不覺自慚形穢。

見到自己的丈夫把驚艷的目光落在方魚身上,心生不滿,忍不住摔摔打打,罵罵咧咧:“看,看,看什麽看?狐媚子,妖妖嬈嬈的,就知道勾引人。”

罵完,又忍不住把艷羨的目光落在方魚身上,誰不想衣著靚麗,形象光鮮呢?

小孩不懂大人們的矛盾,忍不住圍著方魚打轉,跑著跑著,不知哪個孩子喊了一聲:“小怪物出來了,劉阿婆家的小怪物出來了。”

其他小孩呼啦啦沖了過去,一邊跑一邊嘰嘰喳喳地叫:“去打小怪物咯,打小怪物啦!”

方魚臉色一變,她記得那個孩子的‘奶奶’就叫劉雙花,人稱劉阿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孩已經出現了,馬上就會和媽媽會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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