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紅妝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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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月閣

上官淺淺站在書架前,看著眼前的一本本詩集,擡手取下《十二詩品》翻閱著,讀著讀著,眼眸瞬間染上了一層迷霧,不久後化成淚珠滴落在泛黃的書頁上。

她不記得這本詩集是何時買回,卻清楚記得,讀時如萬千花朵盛開般的美好,陪她渡過了三載或明或暗的時光,少女情竇初開的那份悸動也藏在無數個捧書閱讀的日夜了。

她取下石言玉曾經送她的丹青《黛》,指尖劃過畫上的一筆一劃,昔日的情景歷歷在目,不曾想已到了曲終人散之時,回想當初和他在花前月下的許諾,如今真的要說再見了嗎?

她不想就此放棄,她眼眸瞥過案桌上的宣紙,她提筆寫下:“心有千千結,望君解惑,傍晚時分於碧心湖候君,不見不散。”

“曼珠,送到將軍府,務必親手交到石言玉手中。”

“是,小姐。”

上官淺淺看著曼珠遠去的背影,再回頭看著沙漏,她真希望傍晚時分來臨,碧心湖是他跟她告白之處,那裏有著他們很美好的回憶,因此她選了此地。

日落黃昏,斜陽西照,窗前的月季也染上了一層金黃,美麗而耀眼,遠眺山水,忽然生出無限的感嘆:“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她眼眸的水霧更甚方才,不知不覺化成水珠直流而下,紅妝濕,誰人憐?故人欲去,留下之人將何從?

上官淺淺稍作收拾便出發碧心湖,主仆二人坐在湖邊的涼亭處,等候石言玉的到來,可天色已全黑,還不見石言玉來,上官淺淺越等,內心越沈,她等不到他了嗎?

“曼珠,你的信確定已送到言玉手中?”

“送到了,是奴婢親自交給石公子的。”

“那他怎麽……”上官淺淺哽咽著,眼眶也逐漸微紅。

“小姐,也許是石公子恰好有事耽擱了,我們再等等。”曼珠安慰道將軍府內,石言玉眼眶也微紅,手中攥著上官淺淺給他的字條,打開又合上,重重覆覆,字條已被折得痕跡斑斑。

他的內心在掙紮,到底要不要赴約,他深知,若他踏出將軍府的大門,他此前做的努力將白費,他竭盡全力遠離她,不曾想,她的一張字條把他積攢多日的決心瓦解得一幹二凈。

他緊握拳頭,即便如此,他也要重新積攢,他想要她幸福,想要有人護她一生周全,而那個人,不是自己。

愛之深,當需要離開之時就有多絕決,他絕不允許有人破壞她的幸福,就算自己也不可以。

他把字條放進抽屜裏,擡眼瞥見案桌上的詩集《十二詩品》,詩中每一個字都是這三年來對她的思念,他翻閱著泛黃的書頁,往事如潮水般襲來,耳邊響起她的話:“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他的心再次抽痛,有時候心中的念想,不是理智可以控制,終究是感情戰勝了理智,他破門而出,欲赴碧心湖之約,將軍府夫人蘇研的聲音響起:“站住。”

腳步在這一聲響後戛然而止,蘇研看著自家的兒子,她怎會不知自家兒子的心思,只是這孽緣她必須斬斷,她緩步走到他面前道:“你如今已是有婚約之人,你要去哪裏?”

母親蘇研的話如一盤冷水,澆落在石言玉的身上,涼透內心的每一個角落,也把他不該有的念想全部澆滅。

是啊,如今他是有婚約之人,他還有何身份到她的身邊。

蘇研繼續道:“若你為她好,就狠心斬斷情絲,你們從來都不是一路人,我將軍府的大門絕不允許上官家的人踏進半步。”

石言玉突然覺得內心抽痛得厲害,他快速捂住胸口,誰料一口鮮血噴至地面,瞬間天旋地轉,跌落地上,蘇研大驚道:“來人,快扶公子進屋,請大夫。”

夜深,月光灑落在上官淺淺主仆二人的身上,格外的冷清,微風吹過上官淺淺單薄的身姿,梨花色襦裙隨風飄蕩。

曼珠道:“小姐,這麽晚了,石公子想必有事耽擱了,我們先回去,改日再約好嗎?”

“說好不見不散,我們再等等,相信他一定會來。”

主仆二人繼續在清冷的夜風中等待。

太子府,李瑾煜正在作畫,畫中之人,一直都是同一人,夜深之時,所有的想念都傾瀉而出,不知為何,今夜的他,似乎比平日更加的憂愁,內心深處無端生出些許的疼痛,他也不知這是為何,只能用手中的筆一遍一遍得訴相思。

青竹走到李瑾煜跟前道:“殿下,屬下有事稟報。”

“有什麽事明日再說。”

李瑾煜此時心情雜亂,無暇顧及其他,況且,夜已深,他只想讓自己脫下太子的身份,靜靜得感知內心的世界,入骨的相思,是歡喜也好,楚痛也罷。

“事關上官姑娘……”

李瑾煜作畫的手停頓了一下,擡眼道:“她怎麽了?”

“據她身邊的暗衛來報,上官姑娘在碧心湖,此時還未曾回去。”

“什麽,此時已接近子時,還未回去?”

“是的,看樣子像是在等人。”

“去碧心湖。”李瑾煜風風火火出了門,她一個姑娘家這麽晚還未歸家,若是遇到歹人,可如何是好,他暗暗慶幸自己派了暗衛保護她。

李瑾煜邊走邊說道:“今日她還去了哪裏?”

“今日她哪裏都沒有去,只是她的貼身婢女曼珠去了一趟將軍府。”

“將軍府。”李瑾煜想到定是和石言玉有關。

李瑾煜在離碧心湖涼亭的不遠處停下,看著她纖細單薄的身姿在夜風中站立,內心不是滋味,她為了別的男人竟如此不管不顧自己的安危,他有什麽好,值得她如此對待?

他想離去,留下暗衛保護她亦可,可他終究是舍不得,既然她要等,他就陪她。

“淺淺,你眼中為何只有他?”李瑾煜對著夜空喃喃自語道“你把本王的心攪得滿城風雨,本王絕不允許你心中只有他。”

李瑾煜身穿黑色華服,身軀凜凜,兩彎眉渾如刷漆,胸脯橫闊,有萬夫難敵之威風,在月光的照耀下,竟顯幾分悲涼,幾分落寞。

“青竹,石言玉從始至終都沒有出現過嗎?”

“沒有。”

夜微涼,一股寒涼入體,上官淺淺拉了拉上身襦裙的衣襟,她小小的動作落入李瑾煜的眼,他大步流星朝她走出,他本想默默陪她,如今她這樣,他不得不現身。

上官淺淺此時還沈浸在她和石言玉的回憶中,李瑾煜的到來,她並沒有發現,李瑾煜解下自己的披風,小心翼翼的披在她的身上,上官淺淺才反應過來,看著他道:“你怎麽來了?”

“本王追一個賊人,追到這裏,恰好看到你在。”李瑾煜雲淡風輕道上官淺淺看著他眼眸,她並不信真如他所說,會這麽巧,她和李瑾煜認識也有一段時間,她依稀能感覺出來,她對她有情,他眼神裏藏著的愛意,她能看得出來,只是不想理會罷了。

上官淺淺看了看身上的披風道:“多謝殿下,只是殿下萬金之軀,身份金貴,這更深露重,你把披風給淺淺,淺淺受不得。”她說著欲要解開披風還給李瑾煜。

“披著,本王說你受得就受得,何況本王堂堂七尺男兒,怕什麽風涼。”

“這……”

“披著吧。”

上官淺淺無言,默默走到涼亭的另一側坐下,皓月當空,她擡頭看著眼前的那一輪明月,暗道:“海中月是天上月,眼前人終究不是心上人。”

李瑾煜回頭看著昏暗燈光下那個身影,眸光流轉,他暗暗道:“石言玉,本王讓你三次又如何,但僅僅三次。”

涼亭的兩側分別站住兩個人,一夜默默無言到天明。

清晨,旭日東升,飛鳥在空中盤旋著,李瑾煜來到上官淺淺的身邊道:“淺淺,天亮了,我們回去吧。”

“嗯,天亮了,他還是沒有來。”

上官淺淺迎著光看去,眼睛一陣刺痛,淚珠再次奪眶而出,她不知是陽光刺痛了雙眼,還是為心中的事悲傷。

李瑾煜擡手撫去她臉上的淚珠,眼中的楚痛也是明顯可見,李瑾煜道:“淺淺,他不來,我來陪你。”

“可是,你不是他。”

李瑾煜竟無言以對,是啊,他不是他。

上官淺淺擰頭看向碧心湖道:“你看,這荷花開得多漂亮,就如當初他和她游湖一般。”

“為何不到一載的光景,所有的事都變了,花在,人卻成天涯陌客。”上官淺淺也不管李瑾煜是否在聽,她自顧自說。

“走吧。”

她轉身,一步一步離開這個傷心地,她眼眸裏的淚水依舊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一顆往下掉,模糊了雙眼,也模糊了眼前的路,路上的行人投來異樣的目光,她不在乎,獨自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李瑾煜在她後面,不遠不近的跟著,他知道她此時需要安靜,他靜靜相陪即可。

天說變就變,方才還陽光煦照,此時竟下起了蒙蒙細雨,雨水打濕了上官淺淺的青絲,順流而下,她通紅的雙眼,看著眼前的水滴落下,擡起手,手心向上接住落下的雨水,喃喃自語道:“花雨落,淚雨滴,一寸柔腸深幾許?”

“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

突然手心沒有雨水落下,上官淺淺擡頭,看到李瑾煜撐著傘,傘下是自己和他,上官淺淺道:“為什麽還是你?”

“對,是我。”

“是啊,怎麽可能是他。”

雨中,兩人一傘,不緊不慢得走著。

作者有話要說:

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

出自《秋風詞》——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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