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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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箐驟然站起身, 目眥欲裂的瞪著鐘姚。

“姐,你怎麽了?”鐘瑩故作驚訝的起身看著她。

鐘箐顧不上理她,往前走了兩步, 仍死死的盯著鐘姚, 想看的更清楚些。

此時玲瓏畫舫已經悠悠駛離甲板, 它行船較緩,慢慢漂到後面畫舫的旁邊。

鐘箐趔趄兩步過去扒在船欄眺望, 此時玲瓏畫舫正從下面行過。

“姐,你別嚇我,你到底怎麽了?”鐘瑩一臉關切的詢問。

鐘箐一把抓住鐘瑩的胳膊,力道之大, 連指甲都掐進皮膚也毫無所覺。

她面容已有些扭曲, 指著鐘姚對鐘瑩說:“看看, 你幫我看看,她, 她頭上那簪子, 是什麽樣的?”

鐘瑩疼的皺了下眉, 但心中卻很暗爽,她瞇著眼睛假意仔細看了看。

“好像……是一只點翠的簪子, 是……鳳簪?好像還是雙鳳?鳳嘴上還銜掛著朱色玉珠……”

她不解問:“姐,這簪子怎麽了嗎?”

鐘箐已經面色蒼白,她站不穩的死死抓住船欄, 渾身上下透露出不可置信。

“我沒看錯……那簪子,是子陽的奶奶送給子陽的那支……”

那支他奶奶親手做的, 要他送給相愛之人的簪子。

那支被他施舍給自己, 卻被自己摔碎了的簪子。

如今簪子顯然已被重新修覆好了, 可是, 為什麽會帶在鐘姚那賤人的頭上?

是子陽送給她的?

鐘瑩聞言驚愕的捂著嘴:“怎麽可能?姐你會不會認錯了……”

“不會,那簪子……”那簪子她曾背著陳子陽偷偷看過許多次,不可能認錯。

陳子陽雖不願意把簪子送給她,但也沒送給其他人。只要每次拉開書房的抽屜,看到那支簪子還好好的躺在裏面,鐘箐便覺得能安心。

陳子陽雖沒那麽愛她,但他也沒有其他所愛之人,這便夠了,至少他的夫人是她鐘箐。

可如今,那簪子卻帶在鐘姚頭上,這心,便在安不下來了。

“不準走……給我攔下來!”鐘箐眼中狂亂,滿臉仿徨與怨恨,她咬牙道,“把那賤人給我抓回來,我要問清楚!”

她說著便要叫人,卻被鐘瑩一把拉住,轉到一邊角落裏。

她奮力的想掙脫鐘瑩的手:“放開我!不能讓那賤人跑了!”

“姐,你冷靜點!”鐘瑩抓住她雙肩晃了晃,克制著聲音說,“大家都看著你呢。”

鐘箐一楞,動作停住,轉身看去,只見一堆閨秀和夫人們都莫名其妙的看著她。

她回頭,深深閉上眼,慢慢恢覆了理智。

對,她是陳子陽的妻子,是少尹夫人,是她們都羨慕的存在,所有人都知道少尹夫婦鶼鰈情深,羨煞了許多人。

所以她不能失態,不能讓這些人看出少尹夫婦吵架了,更不能讓人知道少尹大人用來送心愛之人的簪子,卻沒在少尹夫人手中。

驕傲如她,決不能讓人看笑話。

鐘瑩還在一旁低聲規勸:“姐,興許只是款式相似罷了,你不要想太多,我記得你說姐夫那簪子是要送給相愛……”

她想起什麽突然頓住,小心看了鐘箐一眼,又馬上轉口:“總之我覺得姐夫不可能把簪子送給鐘姚。”

鐘箐緩緩睜開眼,滿目陰沈,她往玲瓏畫舫消失的方向看了眼,冷聲道:“我要回去了,立刻就回去,去給畫舫的人說叫他們靠岸,我要下船。”

“好,我去說,你好好待著,千萬別再激動了,你有身孕,再怎麽也要顧念著肚子裏的孩子。”鐘瑩不放心的再三叮囑後,才下去一層找人。

商會那邊聽聞鐘箐要下船,她是少尹夫人,又懷著身孕,以為她是不是突然身體不舒服了,也不敢怠慢,立馬讓畫舫找了個地方靠岸,將她恭恭敬敬的送了下去,還不放心的派了幾個侍衛一路將她們護送回去。

鐘姚這頭並不知大畫舫上的騷動,正無比的心情愉悅。

玲瓏畫舫從大畫舫駛離後,便沒再跟著主河道行舟,它輕巧靈便,轉頭便翩然劃入了小河道中。

小河道中的景雖不及主河道兩岸壯麗,但卻是琳瑯滿目,精彩紛呈多了。

兩岸皆是民居,有的是宅戶的後院,墻上一排排橙色燈籠映落進靜靜的河水中,泛舟而過,漣漪悠蕩,橙色燈光碎成細碎的粼粼波光。

兩岸更多的,便是臨水而建的鋪子。有茶樓、有酒肆、有食坊,甚至還有零嘴鋪子等等,許多茶樓食坊都在水面上建有一方小舞臺,逢此佳節,家家為了招攬生意,都請來了各種表演,放眼看去,鱗次櫛比的水上舞臺中,各種表演盡顯神通,百家爭鳴。

這可讓河中悠然泛舟的人飽了眼福。

自然這小河道中的小畫舫也不止鐘姚他們這一艘,許多的畫舫來來往往,很是熱鬧。

那些舞臺上的表演不但坐在鋪子裏的人能觀看到,坐在畫舫中的人也同樣可以近距離的欣賞,若是覺得有意思,甚至可以直接將船停靠在舞臺旁邊,點一壺小酒,三兩好菜,鋪子的小二會將酒菜送到畫舫中,可以一邊泛舟一邊品美酒佳肴。

那些賣零嘴的鋪子也是前後通透的,前面向著河岸邊的街道營業,後面對著河水也開了小露臺,泛舟之人想買東西便可直接將船靠在露臺邊。

鐘姚實際在沛城待得時間並不長,一直忙碌蹉跎少有出游的時候,竟不知還有這種詩情畫意的玩兒法,一路東張西望目不暇接。

他們游過一家鋪子,舞臺上正表演古彩戲法,表演者應景的變出各種精巧花燈,鐘姚覺得有意思多看了兩眼,慕修宸便令船夫靠過去停住,等她慢慢看。

戲法人表演完後要將花燈送人,多數都是小孩子上前嗲聲嗲氣的討要,或許是鐘姚的眼神太殷切,戲法人轉身看到她時楞了下,然後笑嘻嘻的也送了一盞花燈給她。

鐘姚受寵若驚,眉開眼笑的接過花燈,慕修宸含笑著在她彎眸顏開的臉上多看了會兒,隨即袖中的手伸出,手指輕輕一彈,一道銀光在空中劃了道長長的弧線,“哐當”一聲輕響,落進戲法人討要打賞的銅盤中。

戲法人定眼看去,竟是一錠大大的銀子,他立馬驚喜的連連拜謝,畫舫已經悠悠劃出,又向前行去。

河水瀲灩,層層蕩到岸邊又拍打回來。

他們一路隨舟行去,鐘姚也沒問要去哪兒。行過這條河道,他們先後靠邊買了許多零零碎碎的小東西,甚至還有一壺桃花釀。

其實鐘姚買這些東西也不能盡數吃下,她只是很享受這種泛舟停靠在鋪子邊買東西的感覺,慕修宸自然沒話說,也都由著他,他只管付錢便成。

其實鐘姚也有帶錢,只是每次她要付錢時都被慕修宸攔下,左右都是些不值錢的小玩意兒,她便也不與他爭了。

河道中除了有游船畫舫,還有許多行舟叫賣的小商販。鐘姚覺得新奇,便喚了一個商販上前。

商販將小舟劃到畫舫邊靠著,笑吟吟的仰頭問:“姑娘,買祈願燈嗎?二十五文一個。”

鐘姚這才看清他小船上一個一個疊起來的是祈願燈,她還沒開口,慕修宸已經動作熟練的將錢遞了過去。

“好嘞,您稍等。”小販笑著接過錢,先拿出一截蠟燭,然後擡頭往她和慕修宸身上打量了兩眼,又從一堆祈願燈中抽出一個,一起拿給鐘姚。

等小舟劃遠,鐘姚左右看了看,確實看到有好些畫舫上的人都在船頭放燈。

她覺得挺有意思,笑著問慕修宸:“我們一起放?”

“好呀。”慕修宸自然彎眸應聲。

鐘姚將蠟燭遞給慕修宸讓他先拿著,自己則小心的展開祈願燈。

誰知展開後鐘姚卻楞了下。

這祈願燈的燈罩上,竟赫然寫著“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幾個字。

她茫然的去看慕修宸,慕修宸卻只是不言不語,含著笑垂眸看著她。

過了好一會兒之後,慕修宸見她一直沒動作,才開口輕輕的問:“還放嗎?”

鐘姚抿了抿嘴,含糊著聲說:“放,放啊,錢都給了……你有帶火折子吧?點下蠟燭……”

慕修宸眼中笑意加深:“好。”

他摸出火折子將蠟燭點燃,然後把蠟燭卡進祈願燈的托架上,和鐘姚一起輕輕托著,看著蠟燭的熱氣將燈罩一點一點的撐起來。

上面的字也慢慢的,清晰的展現在眼前。

慕修宸的目光擦過燈壁,落在鐘姚臉上。

鐘姚感受到他的目光,臉上微熱,也不知是被蠟燭的熱氣烘的還是因為別的,只尷尬的錯開視線,看著水中的倒影。

祈願燈越來越充盈,越來越飽滿,等感到一股小小的力量往上時,兩人輕輕松了手,螢燈便緩緩的往空中飄去。

鐘姚站在船頭靜靜的仰頭看著,許多先放的祈願燈已經飛的很高很高了,變成了小小的一點,混入了星辰之中。

她突然有一個很荒謬的想法,這盞燈,能不能飛到天上去,讓奶奶看到呢?奶奶會不會知道,她又回來了,她過的很好呢?

又或者,它能不能穿越時空,去到老爸老媽的那個世界呢?能不能代她看看,他們是否安好呢?那邊,也是元宵節嗎?

正胡思亂想著,突然聽見有人叫她,叫的還不是名字,而是“二東家”。雖然這沛城被喚做二東家的人很多,但這聲音卻是讓她莫名熟悉。

她循聲看過去,這才發現,畫舫已經不知不覺駛進了大河道,此時不遠處的岸邊正有一座精美的嫦娥玉兔的花燈,許多人都圍在這裏。

而叫著她的,正是鋪子裏那群小姑娘。

小姑娘聲音高昂嘹亮,還一邊蹦著一邊朝她猛揮手,她和慕修宸穿的衣服本就引人註目,再讓幾個丫頭這麽扯著嗓子一喊,一時間岸上大部分的人都齊刷刷的看過來,就連那位扮演嫦娥仙子的姑娘也停下動作轉身望過來。

“我去,這群二貨……”鐘姚被那一片熱烈的目光盯得毫毛瞬間都豎起來了。

她捂著臉,裝作不認識那群二貨,匆匆轉身躲進了船閣。

慕修宸倒是淡定自若,還覺得有趣的笑了起來,然後也撩開門簾進了船閣。

進到裏面,鐘姚才發現,船閣中間的矮桌上不知何時已布好了酒菜,絲絲白霧飄起,竟然還是熱的。

想來應該是剛才她與慕修宸在船頭觀景時,船尾的兩名侍者布的吧。

慕修宸將她拉到桌旁,在厚軟的蒲墊上坐下。

“餓了沒?先把飯吃了再玩兒。”

鐘姚低頭看去,滿滿一桌盡是自己愛吃的口味。

她其實早就餓了,還在商會的畫舫上時,她雖面上歲月靜好,實則心裏一直在想到底什麽時候才能開飯吶?

現在見一桌美食擺在面前,再顧不上矜持,拿起筷子大快朵頤起來。

慕修宸坐在對面,慢悠悠的為自己倒了杯酒,然後一手撐著頭,一手拿筷子閑適的夾了菜放進鐘姚碗裏。

看對面人吃的一臉滿足,他竟然也覺得挺滿足。

原來投餵的感覺這麽有意思,難怪這女人以前總愛投餵他。

鐘姚悶頭吃了一會兒才覺得胃裏終於不再抗議,她舒了口氣,開始細嚼慢咽。

見慕修宸根本沒吃什麽東西,除了喝酒就只顧給自己夾菜了,問道:“你怎麽不吃?不和胃口嗎?”

慕修宸這才夾了根青菜悠悠然放進嘴裏慢慢咀嚼,又笑道:“我還不怎麽餓,不用管我。”

鐘姚點點頭,吃了兩口又想起:“對了,我都沒問過你喜歡吃什麽,不喜歡吃什麽。”

慕修宸兩指托起酒杯抿了一口,笑言:“我還挺好養的,沒什麽特別喜歡吃的,也沒什麽不愛吃的,若非要說的話,便是不太喜歡吃甜膩的東西。”

鐘姚輕輕笑了一聲。

慕修宸挑眉:“怎麽?”

“沒什麽,就是覺得你和閆清不愧是兄妹,連習慣都這麽像。”鐘姚含笑回憶,“我當初問她口味時,她差不多也是這麽對我說的。”

慕修宸動作頓了下,又隨即笑了笑,夾了塊魚肚的肉放進她碗裏。

“不過她呀,有時也挺口是心非的。”鐘姚笑道,“嘴上說不愛吃甜食,結果我放在櫃臺上那罐子裏的蜜餞還不是有一小半都是讓她吃掉的。”

慕修宸:……

那還不是因為你總不打招呼就直接將東西塞人嘴裏?到後來他都被強制投餵的對蜜餞沒什麽感觸了。

慕修宸仍悠然的撐著頭,思及往事,笑的有些無奈。

偶然間擡起眼,畫舫半透的紗簾外,一片嫣紅緩緩映入眼簾。

慕修宸坐直身,對外面吩咐了一句:“靠岸。”

“嗯?怎麽了?”鐘姚從飯菜中擡起頭。

慕修宸起身到窗邊,掀開紗簾往外看去。鐘姚也放下筷子,跟著起身過去。

豁然便見岸上不遠處,一顆碩大的梧桐樹立於一座寺廟外。

梧桐樹枝繁葉茂,看起來已有上百年壽命,粗壯的樹幹恐需兩三人合力才能抱一圈。

然而更加吸引人目光的,是掛在樹枝上那不計其數的鮮紅綢帶和許願牌,一眼望去,紅艷艷的一片。

每一塊牌子都是一個美好的心願,微風吹過,木牌相互撞出脆響,聲音密集綿延,裹在風裏一路傳進畫舫中。

鐘姚耳中突然響起鋪子裏的小姑娘說過的話。

“澤隱寺門前那顆姻緣樹每年元宵七夕這兩日最為靈驗。”

待畫舫靠了岸,慕修宸轉頭笑問:“想去許願嗎?”

“我……”鐘姚卻遲疑了。

那群小姑娘說過,這是姻緣樹,那自己要去祈什麽願呢?

她的感情恍恍惚惚,朦朦朧朧,經過今晚更是混亂糊塗,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要祈求上天保佑什麽。

慕修宸倒是並不介意,只笑了笑,輕聲說:“那你在船裏等我,我去去就來。”

他說完撩了門簾出去,鐘姚仍坐在窗邊,很快便見那道湖水藍的身影又出現在視野中,他一手輕提衣擺,一步一步儒雅翩翩的步上河岸的青石臺階,一手隨意負在身後,姿態從容恣意。

鐘姚這才發現,他一頭鴉色長發披在後背,又順又直,從半束的發髻中垂落一條水藍色的發帶,順著背脊的位置直直垂到腰間,發帶尾尖的流蘇在行走間微微晃蕩,襯的整個人身姿挺拔,亭亭若仙。

那身影閑庭信步的走到姻緣樹下擡頭看了看,然後轉身進了寺廟裏面,過了一會兒才出來,手上便多了一塊紅色的許願牌。

他走到姻緣樹下,找了一根樹枝仰著頭伸直手開始掛許願牌。

旁邊兩個姑娘從他走近時便註意著他了,現在更是推推搡搡,嬌羞又大膽的仰頭想去看他的牌子。

無奈慕修宸個子太高,舉起手更高,他故意選了一根很高的樹枝,那兩個姑娘踮著腳看了看,又相互搖了搖頭,似乎是沒看見牌子上寫了什麽。

鐘姚看著那道仔細掛許願牌的身影,卻是有點移不開眼。

那人此時昂著頭,擡著手,整個身體微微向後仰,從下顎到喉結,到鎖骨,再到胸腹,拉出了一道幹凈漂亮的線條。

而他肩背平直,卻在腰窩處凹了一道深深的弧線,再蜿蜒而下,隨著衣袍的輪廓垂落地上。

前後兩道線條,拼出了此人利落又性感的身形,如遒韌修雅的勁竹一般。

不止鐘姚看的癡,姻緣樹下的許多女子都忍不住往他身上瞟。

鐘姚突然就有點茫然。

她覺得,慕修宸或許是喜歡她的。

可是,為什麽呢?又憑什麽呢?

如此一個走到哪兒都光彩奪目的人,只要他願意,招招手便可眾星捧月,又為什麽會喜歡自己呢?

一直以來,鐘姚都覺得自己有一個很不錯的優點,就是向來貴有自知之明。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並沒有讓人驚艷的容貌,也沒有討喜的性格,沒有大家閨秀的溫雅婉約,也沒有小家碧玉的知書達理,鐘府棄女的家世更是拿不出手,她又憑什麽會覺得慕修宸這般的人會真的喜歡自己呢?

甚至於,他們從認識到現在,總歸也才一個多月,連許多畫本裏說的那種日久生情的時間也沒有。

所以,慕修宸的一系列行為,到底是覺得無聊想逗她玩玩,還是錯把這一個多月相處下來的熟悉感當做心悅了呢?

且不說慕修宸,就說自己。

她在外面漂泊這四年,心中所想的,所念的人一直都是閆清,她曾想過回來以後若是閆清還未婚配,便告訴她自己喜歡她,想與她攜手共度餘生。

可為何如今又會對慕修宸頻頻心動呢?

他們相識不過才一個多月的時間,怎麽自己卻總是習慣的關註慕修宸,而越來越少的想到閆清了呢?

她雖是個顏狗,喜歡看好看的小哥哥小姐姐,但也從來分得清欣賞和愛慕,不會僅僅因為誰好看就把真心搭進去。

所以,這份心悸,到底是因為什麽呢?

是因為自己真的變了心,還是因為他身上那股從長相到習慣都酷似閆清的熟悉感呢?

如果自己是無形中將他當做閆清了,那對他,是不是不太禮貌?

“發呆想什麽呢?”

一道聲音在身旁響起。

鐘姚赫然醒神,擡頭看去,才發現自己楞神間,慕修宸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回到了船上,此時正彎著腰距離很近的含笑看著她,而畫舫也已慢慢的又游了出去。

“沒想什麽。”鐘姚退了點,清了清嗓子,又隨口問道,“你剛許了什麽願啊?”

慕修宸卻傲嬌的歪了歪腦袋:“秘密,不告訴你。”

“嘁。”鐘姚翻個白眼嘀咕,“幼稚鬼。”

慕修宸只笑笑,過去拿了酒壺酒杯回來,在鐘姚旁邊坐下,將之放在窗臺上,慢悠悠給自己倒了杯酒,然後又悠然的開始喝起來。

鐘姚看過去,看他白皙修長的手指曲起,慵懶的撐著額頭,看他濃長的睫毛垂下,看不清神色,窗外光影流動,他逆著光,睫羽在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

“慕修宸。”她輕喚。

“嗯?”那雙快閉上的眼眸又撐開,擡眼看過來,壓出兩道深邃的雙眼皮褶皺。

“你……”

你什麽?鐘姚又頓住,一時不知該問什麽。

你是不是喜歡我?你為什麽要做這些?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似乎每一個問題她都想問,可每一個都不知道怎麽問出口。

糾結了半晌後,她吸了口氣,正想咬牙將問題一股腦都問出來,慕修宸卻突然閉了眼,坐直了身體,低著頭捂住了左眼。

“嘶——”

鐘姚一驚:“怎麽了?”

“眼裏……好像進了東西。”

“你別揉。”鐘姚連忙起身過去,“會揉壞眼睛的,我看看。”

她彎下腰,輕輕托起慕修宸下巴,讓他仰著頭,又拿開他捂著眼的手。

就這麽一會兒時間,他的左眼已經是眼尾發紅,眼淚連連了,他雙目緊緊閉著根本睜不開,眉毛深鎖很是難受的樣子。

“我幫你吹一下,你忍著點。”鐘姚又壓低了些身子,近距離的仔細觀察慕修宸的眼睛。

慕修宸忍著難受點了點頭。

鐘姚用手指輕輕撐開一點他的眼皮,然後吸氣重重的吹了一下。

“出來了嗎?”

慕修宸試著動了動眼珠,又一串眼淚不可抑制的滑出來,他搖了搖頭:“還沒。”

他說著本能的便想伸手去揉眼睛,被鐘姚抓著手腕阻止了。

“我再幫你吹下,千萬別揉,會傷著眼球的。”

鐘姚又埋著頭一連對著慕修宸的左眼吹了好幾下。

終於,慕修宸眉頭微微松了點。

“好像出去了……”

他試著活動了下眼珠,確實感覺不到有異物了。

他欣喜的便要睜眼,卻又被鐘姚一手罩住。

“先別睜眼,眼睛剛受了刺激還沒恢覆,現在睜眼看到亮光也會難受的。你閉著眼先緩緩,等一會兒完全不難受了再睜開。”

慕修宸仰著額,乖乖點了點頭。

鐘姚就這麽站在他面前,低頭伸手遮住他的眼睛。兩人此時靠的很近,近到……慕修宸是坐著張開雙腿的,而鐘姚便正正站在他雙.腿.間。

剛才擔憂他眼睛一時情急沒註意,現在安靜下來才覺得這姿勢有多暧昧。

鐘姚有點不自在的移開視線去看窗外的花燈,幸虧慕修宸此時被遮住了眼睛,看不見她的尷尬。

不過她的掌心卻有點癢。

慕修宸纖長的睫毛掃在掌心,手上的神經仿佛變得非常敏感,能感到睫毛被眼淚潤成一縷一縷的,還能感覺到她手掌與他臉上的肌膚相貼,中間洇著溫熱眼淚的那股濕意,甚至能感到他睫毛尖微微的顫動。

那一下一下的,仿佛撓在了心裏。

她感覺自己右手有點酥麻。

鐘姚又不自覺回頭看慕修宸,他此時乖巧的仰著頭任由鐘姚遮住他的眼睛,一半臉被陰影蓋住,一半臉被窗外的光色照著,明暗的對比下,曝於光色下的皮膚白的近乎透明。

鐘姚視線落在他的唇上,眼中慢慢凝滯。

不知是不是因為剛流過淚,現在那張薄唇也像是被眼淚浸洗過一樣,又水潤又紅艷,那顆漂亮的唇珠生的恰到好處,靜靜躺在唇中間,勾引著人去品嘗似的……

畫舫於燈下無聲劃過,光影明暗交疊,將這人的下巴和唇形襯的更加立體。

鬼使神差的,鐘姚腦子一熱,便對著那張薄唇貼了下去……

剎時幽河萬丈,瀲灩無聲。

她感覺身下的人驟然顫了一下,然後整個僵住。

她不自覺伸舌尖在那唇珠上舔了舔,似品到了窗臺上那壺酒的幽香,果然……又醇又軟。

時間好像過了很久,其實也不過頃刻之間,對面有船行過,水浪在兩船間來回拍蕩,濺起些許水珠,其中幾顆恰恰飛進船窗拍在鐘姚臉上脖子上。

冰涼的觸感讓鐘姚瞬間回神,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她急忙起身,倉惶的想要後退。

可對方根本不給她這個機會,一把摟住她的腰又將她按了回去,隨即一陣天旋地轉,再反應過來時她已經被慕修宸反客為主的壓在船閣邊的長椅上了。

鐘姚看著上方的慕修宸,他背著光,似微微睜了些眼,露出的那一點瞳孔黑的沒有一點雜色,不知道是不是在因為被冒犯了而生氣。

莫名的,鐘姚感覺他有點危險,她心中有一絲慌亂,張口想解釋什麽。

慕修宸卻趁機吻了下來,輕松的擒住了她的舌。

船閣內再次安靜下來,只聞窗外河水潺潺,遠處喧鬧聲杳杳。

鐘姚腰被這人緊緊摟著,後腦勺被他的大手死死按著,整個人嚴絲合縫的被禁錮在他懷裏,根本掙脫不了。

起先還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瞪著慕修宸,慢慢的,便再無力思考。

慕修宸周身的氣焰太強勢,她被那股熱烈又霸道的氣勢緊緊裹住,只能被動的承受那人的掠奪。兩人間的空氣越來越燥熱,那人口中的酒氣盡數渡給了她,鐘姚感覺自己可能醉了,也可能腦子被燒成了漿糊。

到後來,她已忘了掙紮,只恍恍惚惚的閉著眼開始回應,開始跟著對方的節奏去感受這份旖旎,不知不覺間,她的雙手也慢慢環在了對方腰間。

窗外扁舟來來往往,岸上游人嬉笑怒罵,沒人發現這艘普通的畫舫中緊緊相擁的兩人。

一個又一個的花燈從窗外緩緩出現又消失,光影落在船閣內的地板上,從明到暗周而覆始,為這一處氤氳繾綣的空間添了許多暧昧迷醉的色彩。

良久之後,渾然忘我的人才慢慢停了下來,他吻過鐘姚的下巴,吻過她的脖頸,最後在她鎖骨上輕輕咬了口,聽見她悶哼一聲才饜足的撐起身,與她額頭抵在一起。

此時兩人都有些微微的喘息,鐘姚眼中一片迷茫,還在混沌中沒回過神。

好半晌之後,她才依稀想起,好像是自己先被美色迷惑,稀裏糊塗的就占了別人便宜的。

“我……”她試著想解釋。

“鐘姚,我喜歡你。”慕修宸突然開口。

鐘姚剎然啞聲。

慕修宸抵著她額頭,在咫尺間的距離深深的看著她。

“我不信你看不出來。”

“我以為我表現的很明顯了,我喜歡你,我心悅你。”

鐘姚被他這兩句話驚的回神了,微微睜大了眼看著他,眼中有許多的茫然:“為什麽呢……”

慕修宸懂她的意思,笑著親了親她的鼻尖。

“哪有這麽多為什麽?只因為你是你。”

就像你會喜歡閆清,也會對我有感覺,只因為我是我,無關乎男女,只因是這人。

他看得出鐘姚的顧慮,認真道:“你很好,真的很好,我不是圖好玩,也不是一時興起,我心悅你,是想將你三書六禮,八擡大轎,風風光光娶進門的那種心悅。”

他說的不疾不徐,一字一句擲地有聲,聲聲落在鐘姚心底。

最後,他才輕聲問:“那你呢?可願意嫁我?”

“我……”

鐘姚有些迷茫。

她擡眸看進慕修宸眼中,此時他的眼尾仍泛著紅暈,左眼中還有些許血絲,顯的似乎有些脆弱。但經過剛才,鐘姚已經領略過這人其實也會很霸道。

而這霸道的人,此時眼中沒有其他,只倒映出了自己。

不得不承認,慕修宸的這番話讓她動容不已,心臟狂熱的跳動騙不了自己。

可若是如此,那自己在那四年裏對閆清的所有思慕又算什麽呢?

自己到底是真的對慕修宸動了心,還是因為一直沒見到閆清,而把那份情感轉移到了他的身上呢?

她不敢輕易回答慕修宸,她沒找到答案,怕傷了自己,也怕傷了他。

或許,她需要見到閆清,見到閆清後,可能所有問題都會有了答案。

她將臉埋在慕修宸胸口,最後再貪戀了下這份讓人迷醉的溫柔。

然後才愧疚的悶聲說:“抱歉,可以再等等嗎?等閆清回來,到時候我再回答你,可以嗎?”

慕修宸頓了下,卻又覺得毫不意外。

閆清,這終究是個繞不過去的問題。

不過今晚可不是個攤牌的好時機。

將鐘姚的臉托起,他笑了笑,低頭在她唇角又印了輕輕一吻。

柔聲說:“好,我會等你。”

作者有話說:

終於把這段兒寫完了,後面便要開始掉馬倒計時了。

下面會有兩個新人物登場,不過他們戲份不多,

主要作用便是推動小公舉吃醋和掉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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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一件很囧的事,

昨晚本來信誓旦旦的說要二更,

等我寫完二更已經2點多了,

我太困了,把二更上傳發表後就去睡了。

我一直以為二更成功發表了,

結果今早一早出了門,

中午吃飯時說看看我的二更有沒有捉蟲的,

誰知打開後——我的二更呢?二更你哪兒去了?二更不要淘氣,快出來,媽媽愛你!

剛才回家時才發現,原來這月忘了沖話費……

家裏寬帶昨晚就斷了,

我太困了都沒仔細看,點了發表就關了電腦,

結果根本就沒發表成功。

滄桑點煙.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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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出自《詩經·邶風·擊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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