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爭鋒

關燈
鐘姚走到女工指的那間雅間門口輕敲了下門, 然後推開,果然便見鐘箐和鐘瑩二人坐在裏面。

鐘箐還是老樣子,衣著華貴張揚, 態度高傲, 目下無塵, 往這邊看過來時,還是那樣習慣用眼尾往下斜視人。

倒是坐對面的鐘瑩讓鐘姚多看了兩眼。鐘瑩和上次見到那次一樣的打扮淡雅樸素, 全身上下除了頭上一根素簪再沒別的配飾,與對面滿頭珠釵的鐘箐形成鮮明對比。

她的面上也沒了幾年前的清傲刻薄,反而始終平和溫婉,甚至見到鐘姚還友善的含笑點頭打了個招呼。

鐘姚往她們中間的桌上看了眼, 眉尾稍微揚了下。

只見桌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各種碗盤, 幾乎是把她們店裏所有的小吃都盡數點了一份, 大概能有三十多樣。

這絕對不是兩個人能吃得完的,就算加上鐘箐和鐘瑩身後的兩名丫鬟也不可能吃的完一半兒。

她往丫鬟那裏多看了一眼, 好嘛, 都是熟人——紅綾和香萍

鐘箐挑著眉用眼尾往門口瞟過去一眼:“喲, 東家總算來了,好大的面子啊。”

“來的正好, 我是第一次來你們這兒吃東西,也不知道你這些東西到底是什麽做的。”她伸出一根手指倨傲的往桌上指了指,“麻煩你過來給我介紹介紹這每道菜的名字, 用料和味道如何。”

她笑得不懷好意:“可得一道一道的講仔細點哦。”

鐘姚:“……”

她剛生出的那一點來者是客、服務至上、笑臉迎人的心思又頓時洩的幹幹凈凈。

她雙手抱胸,悠哉的斜依在門側, 靜靜的看著鐘箐, 半晌之後, 她開口:“鐘箐, 你是有什麽毛病嗎?”

鐘箐眼中有片刻的恍然,似怎麽也沒想到鐘姚是這個態度,她楞了一會兒才好像終於反應過來鐘姚說了什麽,隨即怒目圓睜,驟然翻臉!

“放肆!我一是你的客人!二是少尹夫人!你敢這麽對我說話?!”

鐘姚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鐘箐的聲音又尖又厲穿透力極強,引的對面雅間的客人紛紛伸脖子往這邊張望。

鐘姚只得走進門去,順手將門帶上,然後慢悠悠的走到窗邊。窗邊擺設了一張紅木方幾和兩張圈椅,坐在這裏便可欣賞窗外悠悠河景。鐘姚慢條斯理的將方幾上倒扣的茶杯翻過來一個,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然後悠閑的坐下。

這才漫不經心的撩眼看著鐘箐,淡淡的笑道:“少尹夫人,剛才我的小工可能沒給你說清楚,我只有親自來給你說一遍。”

“夫人您可能是走錯地方了,我們這兒可是正正經經的食坊,不是什麽花街香樓,不提供客人吃飯時陪笑的服務,您吶,愛吃吃,不吃……滾。”

“你!”鐘箐拍案而起,“你就是這樣做生意這樣對待客人的?要傳出去你是不想做生意了?”

鐘姚輕嗤一聲,慢悠悠喝了口茶,才開口:“如少尹夫人這般來食坊找陪笑的我也是第一次見,勞您掛心了,少了您這一位客人,小店也倒閉不了。”

她將茶杯放下,往窗外看了一眼,隨即微蹙下眉。

天空灰暗,像是要下雨了,慕修宸此時應該正在趕回來吃飯的路上,他帶傘了嗎?

鐘箐被懟的啞口無言,指著鐘姚氣的手都在顫抖,臉色更是一陣青一陣白。她今日本是要借著身份過來羞辱鐘姚的,卻不曾想反到被人給狠狠羞辱了一番。

這女人如今怎麽如此伶牙俐齒?不但敢冒犯她,甚至還暗諷她去過花樓找陪笑!

她平日出去,一是少尹夫人,二是鐘家小姐,誰不巴結她恭維她,何曾被人這麽駁過面子?從未有人敢和她吵架,這便導致了她此時只能指著鐘姚顫抖,卻連一句反擊的話都想不出來。

關鍵她在這邊氣的要死,鐘姚卻在那邊悠閑喝茶,壓根沒把她放在眼裏!

這口氣梗在胸口咽不下又吐不出,眼睛都憋紅了。轉眼又見鐘瑩始終沈默的坐在對面,滿腔怒火終於找到了宣洩口。

“你是啞巴嗎?就在哪兒坐著連句話都不會說?我叫你來當塊木頭的?”

鐘姚見她竟然將氣撒在鐘瑩身上,有點訝然的側目。

更讓鐘姚意外的是,當初那個性子尖酸高傲的鐘瑩,現在面對鐘箐如此莫名其妙的遷怒,竟然一點也沒生氣。

只見她笑著起身,繞過桌去將鐘箐拉回桌旁,一邊輕拍她背讓她坐下,一邊溫聲勸慰:“好了好了,姐,你別生氣,你忘了,你現在的身體可矜貴著呢,不能動怒。”

鐘箐聽她這麽一說楞了一下,隨即又反應過來,心中的怨氣突然散去許多,又被另一種嘚瑟的情緒代替。

鐘瑩將她勸住,又轉頭對鐘姚說:“抱歉,我姐現在有身孕了,情緒不太穩,你別和她計較。”

鐘箐也立馬掩飾不住炫耀的接過話:“哎,是啊,我現在懷著陳家的骨肉,難免是要多註意一些,吃進肚子裏的東西都不能馬虎,必然要知道它是什麽做的才放心啊,所以才說請你過來給我說一說,我想你應該能理解一個即將做母親的人的苦心吧?”

嘖,矯情!

鐘姚這算是明白了,這人今日就是來嘚瑟她懷了陳子陽孩子的。不,與其說是嘚瑟,不如說更多的是警告,警告她陳子陽已經是有夫之婦,他們夫妻二人鶼鰈情深即將有孩子,讓自己不要再打陳子陽主意。

鐘姚有些頭痛,覺得這人多少有點毛病,她對陳子陽一點興趣都沒有,不知道她來炫耀什麽。她天天想小娘子的事情都已經焦頭爛額了,哪兒有空管那勞什子的陳子陽?

鐘箐在說那話的時候也一直直勾勾的看著鐘姚,想從她的眼中看到不甘,看到嫉妒,看到失落,看到許多她曾幻想過的悲慘神色。

可惜,什麽都沒有。

鐘姚一點反應都沒有,只淡淡的說了句:“少尹夫人懷著身孕如此矜貴之時,還堅持著來我這小店吃東西,我得感謝夫人對我們小店味道的肯定。”

鐘箐:“……”

又被噎了一下。

鐘姚看著越來越沈的天色,沒了耐心,心想要不要拿把傘去街頭等慕修宸?

她轉頭不耐煩道:“好了,不貧了,看在關愛孕婦的份上,我可以為你解答幾樣,全部不可能,你要吃哪幾樣快說,我還有事,趕時間。”

鐘箐梗了下,被她懟的有點麻木了的,忿忿然指著面前一個瓷碗:“這是什麽?”

鐘姚遠遠的睨了一眼,隨口道:“胡辣湯,用料有肉粒、蛋絲、粉絲、豆腐皮、木耳、蘿蔔條、蔥花、芫荽、胡椒、骨湯,不過這個骨湯是用的羊骨湯,我提議你最好別……”

她話沒說完,鐘箐已舀了一勺入嘴。

隨即,羊骨湯的膻味加上胡椒的辛辣味兒同時沖進鼻翼,鐘箐臉色陡變,立馬抓起巾帕就幹嘔起來,身後的紅綾見狀立馬上前倒了杯溫水慢慢餵她。

但是她喝完了兩杯溫水也止不住幹嘔。

她倒不是裝的,如今她懷孕兩個多月,正是害喜厲害的時候,平日裏聞到點葷腥都會覺得惡心想吐,更何況這羊骨湯的腥膻味兒。

紅綾見她止不住嘔,連忙從荷包中摸出顆話梅送到她嘴邊。

鐘箐似不喜歡話梅的味道,皺著眉很勉強的含進嘴裏,可也還是沒能完全止住幹嘔。

鐘姚在一旁看了半天,最終起身到門口,推開門對外面候著的侍者低聲交待了兩句。

侍者點頭快步離開,沒一會兒又端著個托盤快步回來。

鐘姚接過托盤,帶上門,走到桌邊將托盤放下。

“嘗嘗這個吧,會讓你舒服點。”

托盤中是一碟醬青瓜和一杯清翠色的果蔬汁,醬青瓜是用這裏一種特殊的小瓜果做的,口感有點類似於鐘姚在現代吃的黃瓜,用現代醬黃瓜的方式腌制而成,口味鮮嫩入味,酸脆可口,這道菜一般是對於點單比較多的客人贈送的,在他們快吃完時送上用於清口解膩,醬青瓜的清香味兒還能除去口中殘留的油膻味,許多人都喜歡。

而果蔬汁則是用兩種水果和這鐘青瓜一起榨制而成,口味酸酸甜甜,開胃爽口,是許多客人必點的飲子。

鐘箐看了兩眼那碟醬青瓜,本不想搭理,但她著實幹嘔的難受,又不喜歡話梅的味道,見那青瓜顏色脆嫩,悶著味兒一股清香,將信將疑的吐了話梅,夾了一塊兒放進嘴裏,隨即微微揚了下眉,又一連夾了好幾塊兒入口,幹嘔很快便壓下去了。

她又端起果蔬汁先小小的喝了一口,砸吧下嘴,似挺滿意果蔬汁的味道,又捧著喝了好幾口。

鐘姚見她終於消停了,正想告辭,雅間的門又被敲響了。

鐘姚以為是門外的侍者有事,隨口應道:“進來。”

門被拉開,豁然是慕修宸笑吟吟的站在門口。

鐘姚見到是慕修宸,說不清為什麽,心中那股郁結感頓時就開始緩緩散開。

她不自覺展顏:“回來啦。”

“嗯,快吃飯了,袁嫂子讓我來叫你一聲。”他往房內看了一圈,“忙完了嗎?”

“啪嗒”一聲輕響,杯子翻倒,沒喝完的果蔬汁淌在桌上,又跟著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

“你,你是鐘姚身邊那個丫頭?”鐘箐驚怪的瞪著慕修宸,“你也在這裏?”

她至今還記得當初差點被那丫頭掐死的恐懼,也沒忘最後她給那丫頭下藥想將她賣去青樓,後來鐘姚逃婚,家裏一片混亂,等她想起那丫頭時才發現人已經不知什麽時候逃了。

有一段時間她很怕那丫頭回來報覆,但後來風平浪靜這麽多年,她幾乎已經把這人給忘了,她對那丫頭有點本能的懼怕。

但是再定眼一看,又覺得不對,這人明明穿的男裝,身形站在鐘姚身邊高出許多。

“不對……你不是那丫頭……你是男人……”

慕修宸也看到了鐘箐,倒是沒什麽反應,只雲淡風輕的看過去一眼。

他回沛城這麽長時間,一直在養傷和尋找鐘姚,根本沒心思來找這些人算賬。

聽下面的人稟報說這女人嫁給了陳子陽,按他的脾氣本是容不下陳子陽這個鐘姚的前未婚夫留在沛城的,但又聽說陳子陽為官兩年清正廉明,為百姓做了許多實事,很受百姓喜愛。

於這一點,他放了陳子陽一馬,也看在陳子陽的面子上,沒動這個女人,畢竟這女人存在倒是可以讓鐘姚和陳子陽完全沒再可能。

不過他就是有點想不明白陳子陽為何如此眼瞎會喜歡這種品行的女人。

鐘姚看不明白鐘箐為何看到慕修宸一副見鬼的表情,不過還是好心的解釋:“他是閆清的表哥,閆清還沒回沛城。”

“表哥?”鐘箐仔細看著那張和閆清一模一樣的臉,“怎麽可能有長的這麽像的表兄妹?”

慕修宸慢悠悠的掃過去一眼,薄涼的回了一句:“關你什麽事?”

鐘箐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杵,這次她還沒說話,聲旁的紅綾倒是先趾高氣昂的厲斥起來:“大膽!我家夫人可是少尹大人的妻子,豈容得你們這等刁民一再的無禮冒犯!”

鐘姚聽她這狐假虎威的話語如此嫻熟,估計這幾年跟在鐘箐身邊沒少用此身份作威作福。

“哦?”慕修宸卻像是根本沒當回事兒,擺出和鐘姚同款的閑散姿勢,抱著手斜靠在門側。

他勾著一邊唇角冷冷的說:“在下見識淺薄,倒是不知道少尹夫人是個什麽官職?”

他視線從紅綾身上慢慢落在鐘箐臉上,幽幽的問:“這是幾品誥命夫人嗎?”

鐘箐被那雙幽黑的眼珠子看著,莫名有點發毛,再被如此一問,更是啞口無言,臉色有些難堪。

紅綾就更是無言以對了,她不過是習慣仗著鐘箐身份作威作福,平時大家也都會給面子,第一次遇到被人反聲質問的,她連誥命夫人是什麽都不知道。

鐘姚沒忍住看了看慕修宸,這人平時說話都是溫溫和和笑吟吟的,少有這種冷言冷語的時候。

又聽他繼續淡淡的說:“我大雍的禮制,百姓見陛下與親王時需跪拜見禮,見正二品以上朝臣與誥命夫人需行揖見禮,見其餘官員,只在詢審或禮儀之時行揖禮,日常時候如常待之。”

“依禮典所言,我們本本分分的百姓平日裏就算見到少尹大人本人都無需卑躬屈膝的。”

“沒想到少尹夫人可是好大的官威啊。”

他勾了一絲嘲諷的笑容,緩緩道:“怎麽?鐘家小姐莫不是以為嫁了少尹大人,就已經算是皇親國戚了吧?”

作者有話說:

來自小公舉·真·皇親國戚·寧王的王之藐視:呵,官威?渣渣。

-------------------

感謝在2021-09-09 17:51:16~2021-09-10 17:42:1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酷蓋是奶蓋 3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