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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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卯卯度過了一個不眠之夜。

這回不是因為噩夢,而是真的失眠了。睜著眼自我懷疑了一整夜失憶還是精神病之後,丁卯卯頂著兩個黑眼圈起了床。早上她還有個“家庭作業”要完成。

丁母早早便起床在廚房裏叮叮咣咣做好了早飯,等丁卯卯洗漱完剛好端上桌。

兩人坐在餐桌前相對無言地吃著飯。丁母一向重視餐桌禮儀,吃飯時不許丁卯卯看手機看電視看書等一切與吃飯無關的事情,聊天一般也不行——除非是她自己有話要說。

今天顯然丁母無話想聊,丁卯卯思考了半天,也找不出話題切入她的“家庭作業”。正一籌莫展,她手機響了。

金老師打來電話,說她兒子小寶得了流感,上午她有個會,需要丁卯卯替她去開一下。

掛完電話,丁卯卯機不可失地借題發揮道:“金老師家的小寶又發燒了,這三天兩頭的生病,是不是這孩子體質不好啊?”

丁母吃著飯,頭也沒擡:“幼兒園的小娃娃不都這樣?等上了小學就好了。”

丁卯卯立刻接過話頭問:“難道我小時候也這樣?”

丁母說:“那可不。”

丁卯卯假惺惺地說:“那您可真夠辛苦的,我一生病,你自己一個人又要上班又要照顧我的,怎麽忙得過來啊?領導對你沒意見啊?”

丁母不服氣地說:“領導對我能有啥意見?那時候我雖然孩子小,但好歹家裏兩個大人,還真沒耽誤過工作!即便後來我一個人,你也都已經上初中住校去了,誰敢說我工作幹得不行?對工作我向來勤勤懇懇、踏踏實實,可惜就是有些人當領導沒水平,分不清是非黑白,就愛聽那些阿諛奉承的假話,對真正敬業的人視而不見,反倒提拔那種只會花拳繡腿的草包!”

丁母越說越生氣,說到最後筷子一拍,飯也吃不下了。

丁卯卯小心翼翼地勸說兩句之後,沈默了。

完蛋了。

她想,老子可能真的是失憶。

按丁母話裏的意思,丁卯卯的爸爸應該是她上初中時才去世的,可丁卯卯竟然對他毫無印象。再加上她根本想不起一件幼兒園和小學時期發生的事來,這麽一看,她有可能十二歲之前的記憶全都丟失了!

丁卯卯心情沈重地把早飯吃完,又沈重地去行政樓替金老師開會。

渾渾噩噩開了兩小時的會,她回到院辦。王鎬今天依然沒來,她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想了想,給傅一揚發了條微信消息:“心理學大神,請教個問題:在精神科領域,英文縮寫DA是什麽意思?”

很快傅一揚回覆道:“丁老師你可真會嘲笑我,心理學和精神病學是兩個不同的範疇,不過你說的這個問題我剛好知道。DA就是Dissociative Amnesia,也就是解離性失憶癥。”

……好吧。

丁卯卯已經無心上班。

百爪撓心地熬到下午下班,丁卯卯給林小暖打去電話,問她在哪兒,說想去找她。林小暖說:“我正想打給你呢,咱倆可真是心有靈犀!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你快來吧,我在店裏。”

林小暖進修班的課已上完,只等著最後到學校領結業證了。臨近年底,最近正是花店的旺季,林小暖忙於花店訂單,經常加班到夜裏。

丁卯卯一推開花間的玻璃門,果然看見林小暖還坐在工作臺前忙碌著。工作臺上面淩亂不堪,散著各種花材,林小暖的手邊擺著一個黑色長方形花盒,花盒的旁邊是一個黑色塑料袋,塑料袋裏裝著一袋子開了小花的匍匐迷疊香。

丁卯卯走過去,往那個黑色袋子裏看看,嘖嘖地說:“這是在做迷疊香花盒?有創意!這得浪費多少迷疊香呀!成本肯定不便宜吧!”

林小暖笑得有點意味深長:“可能這人不差錢吧!不不不,肯定是這人特別重視收禮物的人,花多少錢也願意!”

丁卯卯撇撇嘴,“真酸啊林花藝師!”

林小暖幽怨地說:“能不酸麽,每天給人做花束,自己卻還沒收到過呢!”

“我也沒收到過呀!”丁卯卯忽然意識到王鎬這個大豬蹄子啥禮物都沒送過自己,兩人談戀愛前就吵來吵去,沒想到談戀愛後還是吵來吵去,這戀愛簡直就是談了個寂寞。

她往林小暖旁邊的凳子上一坐,說:“說吧,你有啥好消息?說出來也讓我高興高興。”

林小暖說:“我作品入圍了。”

林小暖之前跟著讀服裝設計研究生的老同學參加了一個服裝效果圖大賽,原本只是湊熱鬧,沒想到居然得了獎。周巖不知怎麽聽說了,就問她想不想參加男裝設計大賽。那是個在全國範圍具有影響力的大賽,獎金豐厚,還有推薦工作和出國進修的機會。既然男神都主動邀約了,林小暖當然是硬著頭皮也得上了!

結果,沒想到周巖確實慧眼識英才,林小暖真的入圍了第二階段的四省分區賽。

丁卯卯不禁也替閨蜜感到高興:“可以啊林小暖!離你服裝設計師的目標又近了一大步!”

林小暖淡定地繼續做迷疊香花盒,“挑戰還在後頭呢,我需要在兩個月的時間內完成五套服裝和配件的制作。難呀!”

“親手制作?你會嗎?”丁卯卯有所懷疑地上下打量林小暖。

“當然是不會了!所以周老師推薦我去服裝系羅幼琪老師的工作室,那裏的設計師和樣衣師傅可以給我指導。”林小暖一提到她的周老師,臉上就一派春意盎然。

丁卯卯沒接話。要是以前她肯定會就此調侃一番,甚至還會覺得這倆人沒準兒有戲,但現在,她只希望此事過後,周巖不要再給林小暖這個傻姑娘做夢的機會了。

林小暖做完花盒,又拿出一個黑色小貓的公仔玩偶,小心地放進了花盒的迷疊香花中。丁卯卯斜睨著那個公仔,陰陽怪氣地評價說:“還放玩偶,真是直男品味!”

林小暖莫名很開心:“對對對,真是直男!太直男了!”

她摘下一次性手套,說:“我想喝奶茶了,我出去買,你替我看會兒店。”

丁卯卯說:“點個外賣不就行了?”

林小暖閃爍其詞地說:“我想出去活動活動……”說著她迅速摘下花藝師圍裙,套上羽絨服就跑出去了。

丁卯卯總覺得這孩子今天有點怪怪的,但還沒來得及思考原因,就聽見工作臺上新做好的迷疊香花盒裏,那個直男品味的黑色小貓突然發出“滴”的一聲,然後居然閃了兩下。

丁卯卯嚇了一跳,正準備湊過去看個究竟,小貓身上就響起了好聽的旋律。丁卯卯這時才意識到那原來是個藍牙音箱。

緊接著花店玻璃門上的風鈴叮叮當當地碰撞起來,門被推開,丁卯卯看見王鎬走了進來。

她下意識地問:“你怎麽來了?”

王鎬笑得賤兮兮的,“禮物喜歡嗎?”

禮物?什麽禮物?丁卯卯瞪著他,王鎬已經自顧自地拿起桌上的迷疊香花盒,欣賞了一會兒說:“林小暖的手藝確實不錯。”

說著他把花盒伸到丁卯卯面前,“這是我新寫的一首Demo,連同這些迷疊香,送給你。”

丁卯卯反應了好大一會兒。好吧。

她承認,搞音樂的直男,可能確實比一般直男要會撩一點兒。

王鎬趁機一把將她攬入懷裏,蹭著她說:“寶貝,我錯了。”

丁卯卯動動嘴角,“你哪兒錯了?”

王鎬嬉皮笑臉地說:“雖然不知道我哪兒錯了,但主動認錯準沒錯。”

丁卯卯擰他的臉:“你不會真的是個媽寶男吧!”

“當然不是!”

“那你為啥跟你媽說咱們分手了?”

“那只是個緩兵之計。”

丁卯卯哼了一聲,推開他,“那好,等你把這事兒解決了咱們再談。”

王鎬笑了,不以為然地說:“我當是什麽呢,丁卯卯,原來你這麽缺乏安全感啊?”

丁卯卯似乎被揭了老底,充滿攻擊性地說:“老子不談這種不清不楚的戀愛!”

她冷冷把花盒摔到工作臺上,掏出手機撥通林小暖的電話,“你要再不回來我可就替你鎖店門了。”

林小暖一聽語氣好像不太對,忙說:“馬上就回去了!你倆好好的啊,千萬別吵架!”

丁卯卯掛上電話就開始穿外套。王鎬說:“外面多冷啊,讓林小暖回去,咱倆坐這兒好好聊聊不行嗎?要不,去我車裏聊?”

丁卯卯穿好了外套,說:“我不想聊,我想回家。”

這時林小暖風風火火地推門進來,一邊喘著氣,一邊把剛買的三杯奶茶往工作臺上一放,說:“你倆又怎麽了?”

丁卯卯看了王鎬一眼,拿起一杯奶茶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下去大半,說:“我走了。”

王鎬趕緊追出去拉住她,“我送你回家!”

丁卯卯甩開他的手,“起開。”

王鎬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狀,笑嘻嘻地說:“好好好,我不碰你,我跟你保持距離,我跟在你後面,這總可以吧?”

丁卯卯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王鎬與她保持著兩米左右的距離,雙手揣在褲兜裏,吹著口哨。她走他也走,她停他也停。

此時丁卯卯那莫名其妙的情緒已經退去大半,她甚至開始有點後悔剛才沒把迷疊香花盒帶走。眼看快到坤大家屬院門口,丁卯卯決定還是再給那男的一次機會,就在她準備轉身的時候,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串女孩子清脆的笑聲。

**

王鎬一直跟在丁卯卯身後走著,眼看就要走到坤大家屬院門口了,那女的居然還不回頭。

真是翅膀硬了!難道她忘了當初是誰求著要跟他談戀愛了?

他王鎬,啥時候對一個女的一次又一次觍著臉又是接送又是送神秘禮物的?就這她還不知足??還說他是媽寶男,天地良心!他怎麽可能會聽那老女人的話!不過是他以和為貴,不想弄得一家人不愉快罷了!這女的怎麽就不能理解他一下呢!

——不過話又說回來,上次確實是他媽做得太過分,人家生氣也正常。這女的本來就是個爆脾氣,受到這種委屈,當然要發洩一下了……

王鎬在心中左右搖擺,猶豫著到底要不要現在過去拉住丁卯卯——要是再不決定,她就要進院兒了……

就在這時,突然一雙冰涼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一個女孩發出一串清脆的笑,大聲問:“猜猜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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