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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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爺家離得不遠,只步行十分鐘就到了。

家中還有個老太太,正抱著孫子在院子裏曬太陽,見老頭領回來渾身濕透的一男一女,不由得嚇了一跳。

大爺向她講明原因,老太太立刻把孫子遞給大爺,領兩人進了屋。她翻箱倒櫃找了半天,終於翻出幾身衣服,從裏到外、薄的厚的都有。

她把這些衣服放在床上,對丁卯卯和王鎬說:“這都是我小兒子以前的衣服,你倆先湊合著穿。身上的衣服趕緊換下來,我給你們拿到院子裏曬曬,天黑之前絕對能幹。”

丁卯卯感覺渾身發冷,隨便抓了一件男式秋衣和大棉襖就開始脫身上的衣服。

王鎬十分無語:“你這女的有沒有一點廉恥心?當著男人的面就開始換衣服?”

丁卯卯把周巖的外套放在床上,脫掉自己的沖鋒衣,又開始脫裏面的衛衣,“廉恥心能讓我不感冒嗎?”

王鎬想了想,確實不能。於是他管不了那麽多,也開始脫自己的衣服。

等他脫得只剩下一件T恤,卻發現床上那堆衣服又土又舊,有的地方都發黃了,甚至還有破洞,他頓時不想換了。

他用兩根手指夾起其中一件,嫌棄地皺了皺眉:“這都什麽玩意兒?”

丁卯卯已經穿好大棉襖,但她還是覺得冷,她看著那男的寧死不願穿人家舊衣服的蠢樣,就說:“你要是不穿給我穿!”

王鎬身上的T恤都快被自己暖幹了,他抱著胳膊縮著脖子往床上一坐:“隨便。”

丁卯卯又在外面套了一個大棉襖,然後拿起周巖的外套說:“我要去把周老師的衣服還給他,你自己先待在這兒吧。”

王鎬不高興地說:“周老師就那麽重要?比我還重要?”

話一出口他楞了一下,立刻改口說:“棉襖還給我,你也不許出去,老傅說了在外面誰也不許單獨行動。”

丁卯卯說:“周老師把外套給我了,他會生病的!”

王鎬直接站起來脫掉丁卯卯外面的大棉襖披在自己身上,“我也會生病的。”

這時門外傳來老大爺的敲門聲:“你們小兩口換好了沒?剛才老婆子說了,中午就在我家吃飯啊,我去江裏抓幾條魚。衣服換好了給我,我拿去曬一下。”

王鎬靈機一動,一把從丁卯卯手裏搶走周巖的外套,打開門對大爺說:“叔,衣服等會兒我們自己曬吧,我媳婦兒這會不太舒服,可能要發燒,您看我還得照顧她也走不開,反正您也要去江邊,麻煩您把這件衣服拿給江邊那個男的吧。”

大爺點點頭,讓王鎬去廚房找他家老婆子要碗熱水,並告訴他櫃子裏有厚被子。

大爺走後丁卯卯不悅地說:“你這男的真是瞎話張口就來啊!”

王鎬卻直接走到櫃子前打開櫃門拿被子,“說你蠢你還真是蠢,發燒了自己都不知道。”他把被子往床上一撂,命令道:“上去躺著。”

丁卯卯摸摸自己的額頭,又摸摸王鎬的,嚇了一跳:“你頭怎麽這麽涼!”

“是你太熱好不好!”王鎬沒好氣地把被子鋪展,“剛才我脫你棉襖碰到你的手,已經很燙了。”

丁卯卯乖乖鉆進被窩裏,被子冰涼,她把身體蜷縮成一團。王鎬出門去廚房找老太太,用花瓷碗端過來一大碗熱水。丁卯卯看看王鎬半幹的頭發,說:“你去把頭發弄幹,不要也發燒了。”

王鎬不以為然地說:“你趕緊睡吧會兒吧,我身體好著呢。你如果好不了,今天咱們就回不去了。”

丁卯卯一想也是,“幫我把手機拿來,我給周老師打個電話,還是讓他們畫完先回基地吧。”

王鎬從剛才脫下來的那堆衣服裏摸出她的手機遞給她,丁卯卯這才發現手機黑屏了。

“沒電了?”她嘟囔著就要去按開機鍵,王鎬搶過來:“別開!”

他看看手機說:“應該是進水了,我拿到院子裏曬一下。”說著他拿著手機連同他倆的濕衣服去了院子裏。

搭好衣服他又回到屋裏,拿出自己的手機給周巖打電話。打完電話他就開始教育丁卯卯:首先買手機要買具備防水功能的手機,其次電器如果進水關機不要未經處理就直接開機,這是生活常識好不好?

丁卯卯聽得頭暈,幹脆把被子一蒙,假裝睡著。

被子外面那男的似乎還在絮絮叨叨,丁卯卯感覺天旋地轉腦袋發蒙,不知道什麽時候,她真的睡著了。

迷迷糊糊之中她來到一扇小而簡陋的臟兮兮的鐵門前,這鐵門很像她家頂樓天臺的那個門。

她推開門,門的那一邊是個黑暗的房間,房間的正中央有面巨大的鏡子。

鏡子裏的霧氣散去,顯現出一條小路。

小路並不算很長,兩邊栽種著一棵棵櫻花樹,有風吹過時,滿樹的粉色花瓣便徐徐飄落下來。丁卯卯認得這條路,這是坤大圖書館門前著名的櫻花小徑。

小路上人來人往,有站在樹下拍照的,也有行色匆匆的。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女在路上往前走著,走幾步又停下,她回頭,等身後的男人趕上她。

丁卯卯感覺這少女既眼熟又有點陌生,她大膽猜想這可能是自己,但同時也不太確定。

男人面目模糊,瘦而蒼白。他走到少女身旁,低頭對她說了些什麽。少女點點頭,他就笑了,拉起她的手,一起朝前走。

少女被那男人拉著,她只到他胸前位置,她一擡頭,就能看見他的側臉。

那男人的側臉輪廓還挺好看,每一處起伏都恰到好處,骨相優越,下頜線清晰,人雖瘦,卻脆弱中自帶貴氣。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長,那是玩樂器的人常有的款式……

丁卯卯這會兒已經意識到這是在做夢,她心想:怎麽又是這個夢,怎麽又夢到了王鎬?這家夥白天也在,晚上做夢也在,怎麽就陰魂不散了??

伴隨著男人低頭說話,男人的臉湊近了一點,於是丁卯卯把他的五官看得更加清晰。

……不,這男人不是王鎬!

這男人的五官輪廓與王鎬十分相像,唯一不同的是那雙眼睛。王鎬的眼睛是狹長的半遮瞳單眼皮,看人時略帶下三白,顯得清高自負又疏離。

而這個男人,卻長著一雙炯炯有神的雙眼皮大眼睛。

那雙眼睛充滿血絲,透著精明和狠戾,甚至還有一股深深的怨氣,直視久了會讓人感覺不舒服。

瞬間冰冷徹骨的感覺包圍了丁卯卯,她感到一陣心悸,一下子睜開了眼。

她看見王鎬坐在床邊,皺著眉頭伸手過來摸摸她的額頭,說:“燒退了一點。”

丁卯卯出了一身汗,也不知道是因為發燒還是剛才做夢嚇的。王鎬說:“飯都給你端過來了,你吃點吧。”

丁卯卯因為剛才的噩夢胃部還殘留著揮之不去的酸脹疼痛,她看了眼旁邊的桌子,那上面放著一個大海碗,碗裏是米飯和菜,另外還有個小點的碗,盛著魚湯。

丁卯卯一點胃口也沒有,她只喝了幾口湯,腦子裏一直想著剛才夢中的情景。

夢中最後出現的那雙眼睛,讓她想起之前家中小偷入室那次,從樓上沖下來的黑衣男。那男的有著同樣的一雙眼睛,一樣的帶著怨氣的眼神,一樣的令人不寒而栗。

王鎬問:“你剛才夢見啥了?”

“嗯?”

王鎬笑了一下,說:“我聽見你喊我名字了,你說‘王鎬,怎麽又是你?’

“‘又是你’是什麽意思?難道你總夢見我?”

丁卯卯回過神來,心虛地矢口否認:“沒有!你聽錯了!”

王鎬似乎心情不錯,站起來說:“我去看看你手機曬幹了沒。”

“等會兒。”丁卯卯叫住他,問:“你哥王治真的可以幫人解夢嗎?”

王鎬說:“你要真這麽說也可以。”

丁卯卯沈默了一下,終於下定決心,“等寫生回去,我想找他做一下那個催眠。”

王鎬看她一眼,“你有什麽問題?”

丁卯卯說:“我老做同一個噩夢。”

王鎬說:“重覆做噩夢也不是什麽怪事。”

丁卯卯說:“我感覺不像那麽簡單。”

王鎬見她態度堅決,於是趁火打劫:“王治診所的咨詢師有好幾個,水平都不太行,你的問題估計只有王治本人才能解決。但是王治吧,他的預約都已經排到明年了……”

王鎬眼珠瞥向丁卯卯,見她已經開始愁眉不展,於是更加添油加醋,“而且啊,他本人的咨詢費奇高,雖然他確實水平可以,但我也覺得他這收費太黑心了點兒……”

丁卯卯果然心如死灰,露出絕望的表情。王鎬見鋪墊成功,馬上話鋒一轉:“不過,誰叫咱們是同事呢,我可以幫你打聲招呼,讓他近期抽空見你一面,說不定還能給你打個折——”

說到這裏王鎬故意停頓下來,眼見著那女的眉頭舒展,雙眼發亮,他才又接著說:“當然我也是有條件的。”

那女的臉又沈下來,“我就知道!你說吧,什麽條件?”

王鎬說:“對你來說一點也不難,而且你本來也都答應過了:告訴我你小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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